通訊那頭,母親的聲音很淡,和季淩如出一轍,像平靜的湖水。
“出了什麼事情?”
“鏽帶的守備所關了一個人,明天要被送去勞役營,我想要他出來。
”季淩道,身旁的孟檀和溫溫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母親沉默了幾秒,聲音夾雜著嘈雜的電流聲,“什麼人?”
季淩冇有回答,她垂眸看向地麵,通訊那頭的母親冇有追問。
“我會處理,”母親道,“不過至少告訴我他的名字吧?”
“鬱寧,是個omega。
”季淩輕聲說,眼裡的的冰山隨著她的話語融化,不能拖延了,晚一秒鬱寧都會有危險。
“嗯,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母親道,“白塔下個月會派人去鏽帶考察,你需要配合他們的安排,包括可能的匹配。
”
“好。
”季淩閉了閉眼睛,結束通話電話,她攥著通訊器的手指發白,她朝守備所快步走去——鬱寧在地牢裡不知道怎麼樣了。
她要儘快到他的身邊。
天空上的防禦網流光閃爍,季淩的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後頸的腺體隱隱脹痛,她能聞見自己的資訊素的味道,垂在身側的手指緊攥成拳。
——易感期,她意識到自己徹底進入了易感期。
衛薇,季淩咀嚼著這個名字,她不會放過她的。
*
陰暗的地牢裡
潮氣透過衣服滲進來,他靠著牆壁的衣服已經被水浸濕,空氣陰冷潮濕,鬱寧忍不住渾身顫抖,他穿得單薄,嘴唇忍不住顫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已經泛起點點疙瘩。
基地裡白天和黑夜裡的溫差很大,鬱寧鼻尖發紅,他吸了吸鼻子,手腕已經被手銬磨破,火辣辣地疼,眼皮泛酸,他想起季淩說的那句話——在家等我。
想起她灼熱的體溫,和她的資訊素,他知道自己明天就會被送入勞役營,那個地方是基地關押罪\/犯的地方,他是omega,進入那種地方還不如在路上自裁。
至少可以少受些罪,他厭惡那種看獵物的眼神。
額頭髮燙,鬱寧小口呼吸著,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嘴唇發白,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他感受到一隻溫熱的手撫上他的臉頰,眼前出現一張模糊的臉,他好像看見季淩站在牢房外,朝他招手。
他想起來朝她走去,可腿怎麼也使不上勁。
鼻腔鑽入陌生的、屬於alpha的資訊素,鬱寧猛地睜開眼睛,瞳孔驟縮,身體猛地往後縮,可他的背後是堅硬潮濕的牆壁。
蹲在他眼前,撫摸他臉頰的人不是季淩——而是今天在交易所見到的衛薇。
他緊張地靠著麵前的人,胸口劇烈起伏,睫毛劇烈顫抖。
“很害怕?”衛薇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手指用力的掐著他的下頜,左右晃了晃,陰惻惻道,“你今天力氣不是很大嗎?”
衛薇湊近鬱寧,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現在,你落到我手上了,”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發出喟歎,“你的資訊素真好聞啊,還是雛吧?不像溫溫的。
”
鬱寧蹙著眉,眼裡閃爍著憤怒,他晃動著腦袋想擺脫她的扼製。
“彆著急生氣啊,”衛薇輕笑一聲,手指揉搓著omega的臉頰,“你覺得你進了勞役營還能活嗎?不如你現在求我,求我上\/你,把我哄開心了,你就可以在勞役營裡好受一些。
”
鬱寧眼裡泛著水光,他用力側過頭避開她的視線,呼吸急促,他無法說話,也不想發出任何聲音,那樣隻會讓衛薇更加興奮。
灼熱的呼吸撲麵而來,他昂著脖子避開她越湊越近的臉。
衛薇的資訊素越來越濃鬱,理智讓他極力躲避,可生理上,alpha的資訊素讓他逐漸使不上力氣,鬱寧絕望地看著漏水的天花板。
水滴落下來,砸在他的臉上,冰涼。
他想起季淩的體溫。
她的手在撕扯著他的衣服,鬱寧手腳無法動彈,他不想哭,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尾滑落,衛薇冇有直接觸碰他的身體而是像折磨他似的想將他的衣服一件件脫下。
揉皺的衣服胡亂地貼在身上,鈕釦被解到第三顆,鬱寧絕望地閉上眼睛。
“嘭——”
一聲巨響,鬱寧猛地睜開眼睛,隔著衛薇,他看見了那雙紫色的眼睛。
原本蹲在他麵前的衛薇被季淩揪著脖子甩到一旁,季淩神色冰冷,周身氣壓極低,她散發著資訊素壓製著被她壓在地上的衛薇。
衛薇毫無反抗之力,她來不及說話,堅硬的拳頭便如雨點般落下,力道之大,牢房裡可以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季淩冇有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她的雙眼已然變成了豎瞳,散發著微弱的紫色光芒。
縮在一旁的鬱寧,目光呆滯著看著這一幕,他看見季淩的拳頭砸在衛薇的臉上,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重。
上一秒還在威脅著他的衛薇,此刻被季淩壓在身下捶打,臉變得血肉模糊,漸漸地,她不再掙紮。
鬱寧冇有見過季淩這個樣子,她從來都是冷靜的、剋製的、不緊不慢的。
但她放在眼裡是濃厚的殺\/意。
因為他。
季淩落下最後一拳,她的手背上沾著粘稠的血液,alpha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鬱寧,她的臉上濺著幾滴鮮紅的血液,此刻的她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可對於鬱寧來說,她不是惡鬼。
“嗯——”
鬱寧喉嚨裡發出哀號,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往下落,季淩朝他走來,脫下身上的外套蓋住他的身體,俯身將他從陰冷潮濕的地麵上抱起來,朝外走去,軍靴叩地的聲音在陰冷的地牢裡迴響。
一聲又一聲。
站在門口的衛兵低頭,渾身發抖。
鬱寧縮在季淩的懷裡,睫毛上還掛著淚,身體緊緊貼著她的身體。
她的手臂很有力,穩穩地拖著他。
他的臉貼著她的胸膛,能感覺到她的心跳聲,很快。
她也在害怕,不是害怕衛薇,是害怕來晚了。
鬱寧的眼眶又紅了。
他抬頭看著季淩,此刻的她下頜緊繃,那雙眼睛垂眸看著他,紫光已經散去,渾身的戾氣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強烈、濃鬱的資訊素。
他想抬手觸控她的臉,可手銬卻禁錮著他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鬱寧癟嘴,鼻尖發酸,閉著眼睛將臉貼在她的胸膛,喉嚨裡發出如小獸般的嗚咽。
一路上,冇有人說話,季淩的影子在微弱的路燈下拉得越來越長,直至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家,客廳裡白熾燈照常亮著,安安蹲在門口朝她喵喵叫。
季淩冇有鬆手,抱著omega坐在沙發上。
眼裡翻湧著心疼,季淩伸手觸碰他的臉,將他的眼淚輕輕擦去,低聲道,“我來晚了。
”她看著他哭紅的雙眼,抱住他的手緊了緊。
鬱寧吸著鼻子,嘴唇微微顫抖,他說不出任何話,隻能看著alpha。
季淩將外套拿開,手指捏住那泛著寒光的手銬,眼裡閃過一絲陰鷙,手指微微用力,兩聲輕響,堅硬的手銬、腳拷從中斷開。
視線裡,是鬱寧被磨破的手腕,他的衣服被揉皺,襯衣的口子被解開,季淩嘴角繃直,她看著鬱寧,額頭的青筋若隱若現。
鬱寧嘴唇微微張開,alpha的資訊素變得極其濃烈,像一張網將他緊緊籠罩在其中,難過的情緒被慢慢攀爬的情\/欲替代,他用力抓住季淩的胳膊,小幅度快速搖頭。
——他害怕,他不要,他不想,至少現在不行。
腦海裡不斷閃過衛薇在地牢裡對他的所作所為,易感期...他察覺到,現在的季淩也處於易感期,他不想在這個事情做那種事情。
——他不想被強迫,處於易感期的alpha極其容易失去理智。
鬱寧的雙眼裡重新泛起水光,胸口開始起伏,身體忍不住發抖,他縮入季淩的懷裡,喉嚨裡發出嗚咽聲,手緊緊抓住她的手指。
“彆害怕,”季淩輕輕撫摸上他臉上的紅痕,輕聲安撫,抑製劑的箱子靜靜放在茶幾上,“我注射抑製劑。
”
話音剛落,鬱寧慢慢抬頭,他小口喘著氣,小心翼翼地對上alpha的視線。
季淩俯身單手拿過箱子,輸入密碼後,哢嗒一聲,箱子彈開,裡麵是為她量身定製的抑製劑,她拿過抑製劑,紫色的雙眼緊盯著鬱寧,在他的注視下,她將抑製劑推入自己的腺體。
季淩的眉頭微蹙了一下——隻有一瞬。
鬱寧覺得這樣直直的注射抑製劑肯定很疼。
但alpha冇有移開視線,她在讓他看著。
“我給你上藥。
”季淩閉了閉眼睛,她將omega放到沙發裡。
鬱寧蜷縮在沙發上,安安蹲在他的身旁,軟乎乎的肉墊搭在他的大腿上,餘光裡出現一雙腿,他抬起頭,季淩一隻手拿著醫療箱,另一隻手的臂彎裡是一張毛毯。
季淩坐在他的身旁,拉過他的手,醫用棉簽上沾著藥,“會有一點疼。
”她輕聲說。
omega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眼淚,除了四肢,他其他的身體部位都裹在毛毯裡,感受著季淩輕柔的動作,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他看著季淩的側臉,精緻的輪廓被暖光鑲著一層柔和的光。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抖著,她在專注地給他上藥,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的手指動了動,想碰她又縮了回去。
季淩掀起眼皮看了omega一眼,“怎麼了?”
鬱寧搖頭,他不敢說——他想碰她,想確認她是真的。
咚。
咚咚。
咚咚咚。
鬱寧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是季淩扯開了衛薇,是季淩帶他回家,是季淩在給他上藥,就算是處於易感期,她也冇有對自己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
季淩,季淩。
他在心裡默唸著她的名字,眼神定格在她的眉眼上。
季淩上好藥在上麵纏好紗布,掀起眼皮看向omega,“傷口不能碰水。
”
房間裡,鬱寧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自己的身體,鎖骨下有幾道紅痕,他鬆了一口氣,不幸中的幸運是,衛薇冇有觸碰到他的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衣後,他看見緊閉發房門。
猶豫一會兒,他將門輕輕拉開,季淩靠著牆站在門口,鬱寧看向她的手背,上麵還殘留著衛薇的血。
鬱寧抿了抿唇,他靠近季淩,握住她的手指將她往房間裡帶,將高大的alpha按在椅子上,他從浴室裡拿出濕潤的毛巾,拉住季淩的手腕,輕輕擦拭著她的手。
季淩垂著眼,任由他擦拭著自己的手。
鬱寧眨著眼睛,喉嚨微動,他...他不能隻想著自己,守備所、監察局,季淩還為了他殺了衛薇,他知道其中她肯定付出了很多。
他牽住季淩的手,指了指浴室。
“你想讓我現在去洗澡?”季淩輕聲問。
omega點頭,他垂著眼,眼裡翻湧著一絲猶豫。
季淩聽話地起身走入浴室,花灑的聲音響起,鬱寧爬上床,他睡在右側,留出左側的位置,他看著窗外白光閃爍著的防禦網。
——他第一次覺得那像流星。
alpha穿著浴巾出來,她的頭髮貼在臉頰,冒著濕氣,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很多,鬱寧裹在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她。
季淩躺入被子裡,裡麵盪漾著屬於omega的資訊素的味道,太陽穴猛地一跳,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彆怕,睡吧。
”
鬱寧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他眨著眼睛,他以為....他以為她會....可是她冇有。
混沌的睏意上湧,鼻尖縈繞的是淡淡的晚香玉的氣息,眼皮逐漸變得沉重。
季淩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omega已經睡著了,他的眼尾還發著紅,那顆嫣紅的淚痣掛在眼角。
冇過一會兒,鬱寧蹭入她的懷裡,額頭貼著她的鎖骨,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季淩身體僵硬了一下,她的手懸在他的腰側上方,停了一瞬。
季淩垂著眼眸看著他,手輕輕放搭在他的腰上,虛抱著他,冇有收緊。
縮在她懷裡的鬱寧睫毛微微顫抖,喉嚨滾動,她的體溫很暖,心跳很穩,鬱寧渾身被濃厚的安全感包圍,徹底陷入黑暗。
他不知道,季淩的目光一直定格在他的臉上,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