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看守負責夜間巡邏、逮捕可疑者、街道消防以及準點報時。」
「發現罪犯時,居民必須大聲呼喊,聽到者必須停止手頭工作加入追捕,否則視為同謀。」
「十五至六十歲的男性必須在家中保有武器,以備維持治安之需。」
——《普羅路斯治安法令》,光明曆7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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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勞勃·圖雷斯特重新啟用後,沃利貝爾便搬回了噴泉廣場對街的“巡夜人小屋”。
此舉倒不是為了炫耀或者報複昔日的落井下石者,而是因為……窮!
市政廳隻給了沃利貝爾一個人的“治安官”薪水,而他手下的那些人,都是沃利貝爾自費供養的。
雖然這些人選擇跟隨沃利貝爾時就已經做好了克服困難的準備,但沃利貝爾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風餐露宿。
此外,“巡夜人小屋”地處交通樞紐,又配有馬車,方便沃利貝爾隨時出警。
在城區散亂的羅慕路斯,這一點往往被外行人所忽略,沃利貝爾卻深知快速抵達案發現場的重要性。
這座不大的紅頂小院,更是有些彆有用心之人想要藉助“官方力量”時最好的去處。
就比如當下。
一顆彈丸劃破了夜空的寂靜,精準地敲響了小屋門口懸掛的告警銅鑼。
刺耳的“呲啷”聲中,門口的兩個崗衛也默契地冇有去追捕街口那個一閃而過的小乞丐,而是俯身拾起彈丸、拆開內裡裹著的那張皺巴巴的字條。
“我去通知治安官大人。”
沃西向同伴交待了一句,捏著紙條轉身走進了院牆。
沃西其實也不怎麼識字,他隻是在排除一些基礎的危險或者無聊的惡作劇。
……
“爛泥巷的老尼克出事了。”
沃利貝爾將紙條拋進火盆裡,披上風衣——他一貫和衣而眠——扭頭對值夜班的幾人點名道:
“埃米特、詹金斯、奧萊恩以及……”
警長大人頓了頓,深陷的眼窩掃過人群末尾神色激動的圓臉小胖子,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小約翰先生,麻煩您也跟我們跑一趟,這次行動可能會牽扯到神秘側。”
“所有人,去裝備處領取「破魔經書」。”
沃利貝爾之所以要重新控製“巡夜人小屋”,另一個重要的考量就是這裡有官方認可的、“對抗神秘力量”的裝備。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好在淪為“野法師”的敗類通常也不是什麼厲害角色。
被喚作“小約翰”的圓臉小胖子長著一副頗為喜感的“鬆鼠門牙”,此刻更是握緊了腰間的短柄法杖,興奮地發出怪叫:
“謔謔~有案情了嗎!想不到我的第一次來得這麼快!”
小約翰是杜倫魔法學院在冊的魔法學徒,八年期生,畢業在即,原本跟在勞勃身邊混資曆,在得知羅慕路斯的現狀後便自告奮勇地想要實地曆練一番。
勞勃不堪其擾,索性一杆子將這個有點碎嘴子的法師“丟”給了剛好人手短缺的沃利貝爾。
埃米特卻是翻了個白眼——倒不是對尊貴的法師先生有什麼不滿——嘴裡罵罵咧咧道:
“老尼克?那個該死的吸血鬼!他早就該死了!”
“是哪路英雄懲奸除惡?乾得漂亮!”
本地窮苦出身的埃米特,自然不會對老尼克這種人有什麼正麵情感。
不過罵歸罵,埃米特還是老老實實地去了隔壁的裝備處——那些摻雜特殊金屬、雕刻符文的“鐵製經書”又沉又大,想要在身上找一個合適的放置角度,也得費不少功夫。
……
忙活了好一陣,懸掛著特製防風燈籠的箱式鐵木馬車轟鳴著上了路。
車內,小約翰左摸摸、右看看,時不時還將耳朵貼近車軸的位置讚歎道:
“人類當下最先進的軸承科技,波特家族的秘傳,四季商會為了這些馬車倒是下了血本。”
沃利貝爾聞言搖了搖頭,撫摸著堅硬如鐵的車壁,目露緬懷:
“法師先生您誤會了,四季商會可不會做這種‘賠本買賣’,這些馬車是本篤教會還在時、為了改善治安耗資引進的。”
小約翰先是一愣,隨即訕笑一聲,不願在這敏感話題上多做糾纏,口風一轉:
“趁著這個空檔,警長先生不如跟我介紹介紹紙條上所說的那些‘黑市裡的藥劑師團夥’、或者說野法師們吧。”
沃利貝爾遂也收斂回憶,正色介紹起來。
藥劑師當然並不都是法師,但毫無疑問地,“來路不明的魔法藥劑”具有廣闊的市場,是那些不能或者不願在官方組織登記的“野法師”及其組織最重要的資金來源之一。
羅慕路斯又是什麼地方?
這裡有非法的藥劑師,就跟糧倉裡有老鼠、日瓦車則有私鹽販子一樣“天經地義”。
“雖然這裡的藥劑師大多隻從事魔藥的基礎炮製工作、然後將它們運往全國各地,但也請小約翰法師閣下務必小心他們當中的某些極端分子。”
看著小約翰有些“不著調”的興奮模樣,沃利貝爾忍不住又多嘴提醒了幾句。
“老大!前麵有情況!”
恰在此時,前頭駕車的奧萊恩與埃米特忽然高聲示警。
車內隨即一陣抖動,發出緊急製動時的尖銳異響。
沃利貝爾神情一肅,抄起手邊早已經上弦的軍弩,衝著小約翰大喝一聲:
“跳!”
隨即借力躍出車廂。
夜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爛泥巷的巷口,老尼克那間當鋪的門板早已被撞得稀爛,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如垂死的螢火蟲。
多年生死邊緣錘鍊出的身手,讓沃利貝爾在落地之前,便已經瞄準了巷子深處——那裡,三個黑袍蒙麪人正被一群身著簡易甲冑的漢子圍攻。
為首的漢子身形矯健,手中長劍翻飛,每當那幾個黑袍人試圖突圍時,便有一道細碎的藍色霧氣自他揮舞的劍刃在空氣中炸開。
而那三個黑袍顯然對那“藍霧”忌憚不已,不敢硬接。
“是特殊處理過的「酊藍寶石」碎屑,對法杖有很大的損毀作用,那些黑袍法師不捨得。”
小約翰此時也在埃米特的攙扶下趕了過來,當場辨出了空氣中微妙的【元素】擾動來源。
“是野法師,”埃米特心中一動,下意識地追問道,“那正在圍攻他們的是?”
沃利貝爾冇有回話——他自然也不知道,或許這正是暗中報信之人的目的——目光隨之瞥向當鋪門口——老尼克被五花大綁地捆在椅子上,嘴裡塞著破布,櫃檯邊還倒伏著兩具穿黑袍的屍體……
此情此景,沃利貝爾立刻明白了許多——這夥身披甲冑的漢子,居然是在埋伏當地的野法師!
圖雷斯特的私軍?
這個念頭在沃利貝爾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否決;圖雷斯特的力量誠然沛不可擋,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這群野法師就是嗑藥磕多了也不可能來送死。
突然,巷子深處傳來一聲尖嘯,立刻讓沃利貝爾轉移了注意力。
一個野法師眼看包圍圈越縮越小,竟是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血霧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箭頭,徑直射向為首的使劍壯漢。
“小心!”
沃利貝爾想也冇想,當即出聲示警,身上揹著的「破魔經書」更是朝著那血霧的方向奮力擲出,試圖破壞那邪異至極的“黑魔法”。
“馬歇爾!你他孃的人呢?!”
那使劍的壯漢亦是亡魂大冒,粗獷的嗓音響徹巷道。
沃利貝爾心下一驚,野獸般的直覺促使他下意識地看向右側牆頭。
一道黑影緊接著自牆頭踏出,視線似有似無地瞥了一眼沃利貝爾所在,手中劍光水一般的潑灑,下一秒,竟是活生生地再度“消失”在了沃利貝爾的視野中。
“嗤——”
一聲細微但綿長的灼燒聲隨即在眾人的耳膜中炸開。
那半空中的血箭瞬間碎裂,更多的血霧卻是從先前施法的黑袍野法師口中噴湧而出。
“唔~唔~”
那野法師喉嚨裡發出溺水掙紮時的嗚咽,雙手顫抖著想要捂住血湧不止的咽喉,冰涼的手指觸控到的,卻是在溫熱的血液中更加冰冷的劍尖。
馬歇爾手腕一攪,橫向抽劍而出,徹底斷絕了此人的生機。
“撲通~”
伴隨著黑袍法師的倒下,馬歇爾的身形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剩下的兩個野法師開始瘋狂後退。
一個瘦高個突然扯下腰間的瓶瓶罐罐,想也不想地就要灌入口中。
【化石為泥】!
卻是躲在暗處的法師突然再度出手。
那瘦高個的野法師一時不察、腳下一趔趄……立刻就有手持短矛的幾名壯漢上前、將他刺倒在地。
趁此機會,剩下的最後一個矮一些的野法師卻是拉開了一段距離,想也不想地扭身就是一把卷軸拋灑而出。
小約翰此時卻是臉色大變,霍然起身,法杖一點,完成了杜倫魔法學院賴以成名的無術式施法——【禦水成牢】!
“哎!你等等!”
在埃米特反應過來之前,小約翰卻是徑直脫離了馬車廂的掩護,跑到那被他俘虜的矮個野法師麵前,俯身拾起地上的魔法卷軸,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說!你這卷軸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