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自白馬山方向而來的車隊終於是回到了驛館。
“要見您一麵可真是不容易呢，李維子爵。”
塞西莉亞的笑容中帶著點嗔意，高挑的身段搭配紅黑色的收腰長裙，無需刻意站位也能在一眾貴女中脫穎而出。
“就是，就是，李維子爵，我可聽說您在日瓦丁……”
“南邊有的，我們俱樂部可不能……”
在她的身邊，一眾貴女們也是紛紛笑言附和，眼神跟鉤子似地直往李維身上剜。
人多勢眾，這幫貴女的膽子也是大了不少。
李維卻隻感覺自己的肋骨隱隱作痛——醋缸子模式的梅琳娜可不好哄啊。
心中哀歎，李維麵上卻是擠出一張標準的貴族式微笑，目光看向先前那位說“南邊有的、馬術俱樂部也要有”的綠裙少女。
身邊的安娜嘴唇翕動，及時告知了李維這位少女的名姓。
李維點了點頭，招手示意隨行的侍者端來了十三個托盤。
每個托盤上，都躺著一本足足有成人手掌寬的皮革封皮書。
“一本書？”
一眾貴女頓時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笑容中不乏驚喜與期待。
至於這驚喜與期待有多少是看在李維·謝爾弗的麵子上，那就隻有她們自己知道了。
“來自康納家族的帕梅拉婭小姐，”李維撚起托盤上不怎麼起眼的青銅鑰匙，向那位綠裙少女伸手示意，“可否勞煩您為我們開啟這本書？”
“用鑰匙麼？”
這一次，名為“帕梅拉婭”的少女口中的驚奇全然冇有一絲作偽，她也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毫不猶豫地越眾而出。
待到走近時，帕梅拉婭心中的疑惑頓時消散了不少——那些書的書脊，看樣子是用某種金屬所做，末端則連線著一個方形的鑰匙孔。
帕梅拉婭深吸了一口氣，將鑰匙插入孔中，輕輕擰轉——那絕對是齒輪纔有的阻滯感。
“哢嗒”一聲脆響在眾人屏息凝氣的當下尤其刺耳，書封掀開的刹那，一座琺琅彩繪的城堡霍然彈起。
“艾拉啊，這書頁在活動！”
帕梅拉婭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鑲嵌孔雀石的封麵被斜斜撐起，恰巧定格出內裡層疊的奧秘——以橡樹漿特製的厚韌紙頁間，每處立體結構都由數十根V形摺疊的鐵絲支撐。
當帕梅拉婭轉動鐵絲纏繞的滑軌機關，藏在書脊鉛盒中的鯨骨便會釋放蓄力，推動多層雕花紙片如花瓣舒展。
一本“城堡立體書”就此出現。
隻可惜隨著帕梅拉婭的鬆手，書頁也失去了動力。
安娜早早地扶住了帕梅拉婭，以防這位與謝爾弗還有些親戚關係的大小姐進一步失態——帕梅拉婭·康納的母親與瑪麗娜女士有著同一個祖母；而康納家族正是亞曆山德羅的封臣之一。
李維則上前一步，接著擰動鑰匙，將眾人的目光重新聚集。
紙雕的階梯隨著齒輪咬合的哢嗒聲逐級伸展，吊橋垂落的瞬間，鑲嵌紅寶石的微型金屬騎士縱馬穿過城門，馬尾掃過書頁時甚至帶起一縷鍍金箔片摹擬的煙塵。
當鑰匙擰轉到最後一格，鉛盒中提前卷好的紙頁也完全彈出。
而宴會現場，眾人也隨之長出了一口氣，方纔從先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這是白馬鎮送給各位的祝福。”
李維將紙頁遞給了宴會現場待命的詩人，上麵記載的，正是安娜命人提前收錄的、讚頌各位小姐的吟遊曲調。
“而我將它稱之為——「立體書」！”
“我保證，在接下來的兩年裡，它隻會出現在亞琛馬術俱樂部的采購清單中。”
在諂媚又抑揚頓挫的唱誦聲中，侍者將一個個托盤送到了眾女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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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本上麵的是一座莊園。”
“我的是一場騎士對決。”
……
趁著眾人交流、把玩手裡的立體書的功夫，康納家族的侍女也是上前接過了自家的小姐。
帕梅拉婭衝著安娜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端詳著手裡的立體書，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嘴唇，躊躇片刻，終於是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李維：
“李維子爵，請恕我冒昧，您是否拜讀過達·芬奇大師的《可動關節研究》。”
「那豈止是讀過，他本人就在這裡呢。」
李維心中腹誹，看向帕梅拉婭的目光中也不免多了幾分好奇：
“冇想到帕梅拉婭小姐您對這方麵也有所涉獵？”
帕梅拉婭先是誠實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隨即驕傲地、大方地挺起了胸膛：
“是我手底下的工程顧問，他是達·芬奇先生的狂熱擁躉；我們支付給他的工程款，幾乎全被他用來蒐集達·芬奇先生的著作了。”
“當中就包括最近纔到手的《可動關節研究》，所以我有些印象。”
在這個年代，貴族小姐手中的資源約等於她的嫁妝，所以帕梅拉婭的驕傲並不掩飾，說明也很詳儘，與男士的求偶並無什麼不同：
“在書中，好像就有類似的設想……”
隻是言多必失，本就有些緊張的帕梅拉婭馬上就反應了過來：
“抱歉，李維子爵，我的意思並不是說……”
“不，帕梅拉婭小姐，您不必介懷，”這姑娘卑微得讓李維有些過意不去了，趕忙安撫道，“我的靈感確實來自《可動關節研究》。”
“不知道您的這位工程顧問此行有冇有與您同行，倘若方便的話……”
一眼就能看出立體書的來曆，李維倒是對帕梅拉婭口中的工程顧問有了點興趣。
帕梅拉婭聞言也是眼前一亮，扯著侍女的衣袖、語氣急促：
“去，把托馬斯·紐科門先生叫來。”
在此行之前，帕梅拉婭也是針對李維做出了大量的準備工作——一個精通建築藝術的子爵，想來會和那群工程師有共同話題。
為此，帕梅拉婭也是冇少央求自己的伯爵父親，在領地裡大肆搜刮工程師，以備一路諮詢。
她還針對李維當初在馬術俱樂部留下的幾個問題，蒐集了一些罕見的材料，正愁冇機會向李維展示呢。
「現在看來，自己賭對了！」
帕梅拉婭眼角的餘光掃過不遠處那位高挑的塞西莉亞·維多科克小姐，暗自握拳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