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業技術小組是李維所組建的眾多“行政部門”中唯一一個冇有法師任職的。
法師誠然有很多理念、研究方向乃至於學派……
但時至今日,無一例外都是“體麵、高貴”的等義詞。
不巧的是,這些都是“農民”的反義詞。
李維的身份給他帶來了許多優勢,唯獨在“種地”這一點上,是一個巨大的拖累。
維基亞就是這樣,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隻管耕作就好了,城堡裡的老爺們為了征稅、考慮的可就多了。
好在還有白馬營。
四十三歲的尤斯圖斯是白馬營年紀最大的幾個新兵之一。
在甜水鎮的騷亂中,這位倒黴的老光棍、老“采蜜工”作為龐貝的同事,也是遭到了無辜牽連。
好在這一批“暴亂嫌疑犯”最終又被李維以缺少勞動力為由贖買了回去,避免了被絞死的悲慘命運。
此後尤斯圖斯被安置在梅琳娜的甘蔗種植園裡工作,因為熟練的甘蔗渣堆肥技巧嶄露頭角,最終跟隨第二批隊伍南下日瓦丁,正式加入“白馬營農業技術小組”。
好吧,尤斯圖斯其實並不知道“白馬營農業技術小組”是個什麼來頭。
反正走到哪裡都是堆肥嘛。
他一個“半截身體埋進土裡的老頭子、老光棍”,不用挨那些黑老大的打,還能吃飽穿暖……
尤斯圖斯真心感謝“艾拉顯靈了”,“自己終於遇上心善的大老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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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瓦丁的氣候與甜水鎮有著些許的不同。
這一點同樣反應在了堆肥的細節上。
首先就是甘蔗渣。
在日瓦丁,榨糖過後的甘蔗渣還要被拿去釀朗姆酒。
等到了尤斯圖斯手裡,用他本人後來的話說,“這渣子就隻剩渣子、冇什麼油水了”。
尤斯圖斯起初按照在甜水鎮的老方法去漚肥,弄出來的肥料往土坑裡一澆,第二天天還冇亮就興致沖沖地跑去一看……
綠色的秧苗直接“燒”成了黃色,病懨懨的,像是尤斯圖斯即將走到儘頭的生命。
尤斯圖斯當時隻覺得天都塌了,高呼一聲“我的糧、我的命根子”,直接暈倒在了田裡。
還是日常巡邏的小組長路過發現了這個老倒黴蛋,纔沒讓這一把老骨頭凍死在秋霜裡。
……
好一番寬慰和保證,尤斯圖斯這才收起心中的忐忑,如實向“技術組長海因利希”彙報了情況,重新出發。
這一次,尤斯圖斯的身邊多出了兩個林克莊園本地的莊稼漢。
一番交流下來,尤斯圖斯這才明白,甘蔗渣之間亦有不同,堆肥的比例自然有所不同。
“比例”這個詞,還是白馬營的教習教會尤斯圖斯的。
尤斯圖斯一開始並不想學——他又不用養家,多掙那點“識字費”用處不大、反而容易遭人惦記。
況且,大老爺們固然是心善的,又有多少精力看顧著下麵這些惡仆呢?
這是尤斯圖斯這麼多年在甜水鎮捱打總結出的經驗教訓。
“光棍、光棍、蒼蠅站了打直溜”,無後,就守不住財啊。
一直到在自己吃飯的手藝上吃了癟,有了危機意識的尤斯圖斯這才舔著一張笑臉、回到了學堂。
一時也是引來不少“同學”打趣。
尤斯圖斯當時的想法是,萬一堆肥的手藝混不下去了,那也得留個活路不是?
……
好在這番退路並冇有派上用場——但知識確實是學到了尤斯圖斯的腦子裡。
在調整了禽畜糞便、麥稈、落葉以及老爺們宴會剩下來的餿飯餿菜的比例後,一個個的土堆重新在林克莊園的田野裡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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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原料的問題,緊接著而來的便是“熟成時間”的區彆。
在日瓦丁的冬天,肥料堆通常堆個十天左右就能使用了。
而在甜水鎮,肥料堆的週期在18天以上。
可彆小看了這一個禮拜的區彆。
用尤斯圖斯的話說,“這老天比娘們還要容易翻臉,今天的雨水跟不要錢似地往地上砸,明個兒又恨不得烤死咱們這些窮貨。”
少擔一天的風險,對農戶們來說,就是值得往晚上的菜葉子湯裡加點鹽慶賀的喜事了。
至於尤斯圖斯自己,他有更獨門的、判斷肥料堆是否“熟透”的絕活。
隻見他趴在肥料堆上,黑褐色的手掌往隆起的土堆裡那麼一探……
「嘿~這暖和的跟剛撒出來的尿差不多的手感,有了!」
尤斯圖斯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斷,隨即握緊一把泥土、抽出了自己胳膊。
尤斯圖斯瞪大了一雙老眼,在手心泥土裡翻翻撿撿,直到找到了那黑褐色泥土中的一抹綠色的“絨毛”,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溝壑也因為笑容愈發明顯。
“鏟開吧,鏟到這個位置,我再瞧一瞧,就差不多了。”
尤斯圖斯對身旁的兩個本地莊稼漢比劃道。
有這麼一道“手上功夫”在,尤斯圖斯也不擔心自己的絕活被人學了去。
何況自己一個“老光棍”,冇幾年日子好活,要是能把這門手藝傳下去,未嘗不是一個念想。
當然,麵前這兩個用草糰子堵著鼻孔的本地農夫,在尤斯圖斯看來是吃不下這個苦的,不是繼承這手藝的好苗子。
……
土堆很快被兩個本地農夫剷平了一些。
尤斯圖斯抬眼瞅了瞅黑中泛綠又泛白的土堆,有些自得地對兩個本地同行賣弄道:
“草糰子都取下來吧,這漚好的肥料冇啥味道的。”
兩個林克莊園的本地農夫自然是不肯的——這老傢夥的鼻子不知道是熏壞了還是怎麼樣,居然能趴在肥料堆的上麵乾活,實在是讓兩個本地的莊稼漢開了眼界。
“我們去通知組長吧。”
實在是受不了尤斯圖斯的胳膊上傳來的異味,兩個農夫連草叉也不帶了,拔腿就要走。
海因利希的身影恰好就在此時出現在了田埂上。
這位年輕得有些過分的“組長”自然是十分有辨識度的。
三位農夫連忙行禮。
“正找你呢,尤斯圖斯。”
海因利希一臉笑意地拍了拍尤文圖斯的肩膀,頓時給他激動得就要下跪。
“跟我來,”海因利希扶住尤斯圖斯,打量著這個“重點關照技術人員”,語氣儘可能地溫和,”少君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