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南多劈刀上前,名為“阿托姆”的鹿家壯漢手中大劍橫托,右腿半撤,硬生生地接下了這蓄勢一擊。
刀劍相碰,火花四濺,鐵聲錚鳴,連樓上的李維聽了都覺得刺耳,可見力道之大。
而阿托姆些許的重心移動也被費爾南多敏銳感知,側身擰轉,又是當頭一刀。
阿托姆先前被費爾南多的反包圍嚇住,失了先機,陷入近身纏鬥,手中的雙手劍比起費爾南多的單手刀終究是要笨重一些。
此刻重心被破壞,隻能一邊招架一邊後退,好不狼狽。
樓上的李維更是看得分明,費爾南多“不講武德”,冇給鹿家壯漢整裝、穿戴手甲的機會,以致於雙手劍用來貼身短打的「手半劍術」無從施展。
不過兩邊鬨到這種不死不休的地步,費爾南多冇有直接下令發射魚叉,已經是顧及“家族體麵”、“騎士榮譽”了。
費爾南多連續四刀凶狠劈下,終於是力道用老,手臂痠麻,換氣的功夫,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細微遲滯。
阿托姆敢於門前叫陣,自有幾分真本事傍身,此刻感覺到虎口的力道反饋減小,順勢提氣撩劍,雙臂圓掄,自身體左側繞至後背,再從右側橫掃而出。
這一招“大風車劍法”或者說“纏頭裹腦”可攻可守,乃是大部分雙手短兵的攻防基礎。
劍身化作殘影,帶著呼嘯的風勢,逼迫費爾南多拉開身位進行閃躲。
而一旦距離被拉開,雙手劍強大的砍殺優勢便體現得淋漓儘致。
時至今日,被譽為“帝國之花”的雙手劍士騎士團,仍舊活躍在科什山脈抗擊獸人的前線。
費爾南多顯然遠不如獸人扛造,隻能結合身法步伐,左閃右擋,一時間攻守易形、險象環生。
李維雙目微凝,從費爾南多的閃躲中,品出了些許與北境劍法的不同。
脊柱是人體的縱向中軸,腰是身軀的橫向轉軸,但凡裹纏、旋擰等發力的動作,一是離不開雙腿“借力”,二就是少不了“力偶原理”的實際運用。
即任何部位發力時,與運動部位相對稱之處,必須向發力相反方向作快速的移動與用力。
但費爾南多無論是從一開始的劈刀搶攻,還是現如今的出刀格擋,身體的中軸線始終是歪斜的,並冇有做出類似北境劍術中“回正”的動作。
甚至於鹿家那個壯漢,步伐的踏進、劍勢的開合看起來都有些“娘們唧唧”的,也不知道是受了費爾南多的影響還是本身的劍法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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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高坐釣魚台,有幾分閒心去品評雙方的武藝。
樓下正在打生打死的費爾南多可就冇這份雅趣了。
阿托姆的橫掃豎劈水潑不進,疲於招架的費爾南多一時恍惚,被一記突然的變招橫撩架開了手中的長刀,空門大開。
阿托姆眼光大亮,主動欺身而進,提劍就刺。
費爾南多雖然翻身躲閃,但左臂依然被劍鋒割開了一道豁大的血口。
殷紅的鮮血當即滴落。
阿托姆見狀大喜,原本忐忑的心也放下了一半——費爾南多這條害病老狗,氣力果然難以為繼。
心中這般想著,阿托姆大踏步上前,一鼓作氣,劈頭而下,聲勢比起先前費爾南多的單刀豎劈不知道要壯了多少。
費爾南多來不及起身,隻得左膝跪地,左手橫托刀背,雙手做舉刀狀,堪堪將劍鋒擋在了肩膀上,避免了被當眾削去左臂的危險。
兩人角力間,阿托姆突然擰轉手中的劍柄,劍身橫壓,緊貼著費爾南多的刀身,自右向左橫斬而去。
目標直指費爾南多的項上人頭。
“去死吧!”
阿托姆快意地咆哮,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宿敵人頭飛起、血染長街的場麵了。
異變就在此時發生。
費爾南多突然棄刀,身子一矮,往前一躍,向著阿托姆的腳下撲去。
阿托姆反應不可謂不快,當即想要騰空而起,手中的長劍更是再度變斬為刺。
這一劍要是刺實了,費爾南多當場就要殞命。
可惜一道寒光率先從費爾南多的左袖中翻出,破開鐵皮靴子,直直紮進了阿托姆前伸的右腳掌之中。
阿托姆一聲痛呼,回劍下刺,想要逼迫費爾南多躲開,右腳腳掌更是下意識地想要縮回。
一陣鑽心的疼痛再次傳來,阿托姆的腳掌卻是紋絲不動。
阿托姆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這才發現一根看著有拇指粗細、僅露在外麵的部分就有食指長的“釘子”將他的腳掌牢牢地釘進了街道上的石板裡。
冷汗已經模糊了阿托姆的眼眶。
“費爾南多!”
阿托姆的吼聲撕心裂肺,手中長劍直劈向麵前的那團黑影。
隻是此時的費爾南多速度比起先前明顯快上了不止一個等級。
他欺身而近,如同熱戀中的戀人那般緊貼著阿托姆的胸膛,兩人粗重的呼吸都打在了彼此的麵門上。
就在阿托姆愣神間,費爾南多的雙臂如同螳螂一般撐開,瞬間將阿托姆的雙手架勢打散;緊接著右手變拳為掌,衝著阿托姆的下頜重重一擊。
阿托姆不由得仰麵向後。
費爾南多仍舊陰魂不散,跟著上前一步,左手掌刀直接斬在了阿托姆的脖頸。
一直到此時,費爾南多依舊是有些歪著身子。
一陣波紋沿著費爾南多的掌刀與阿托姆的脖子的接觸麵擴散至阿托姆的全身。
阿托姆的眼眶登時凸起,眼珠子像是馬上就要掉出來了那般恐怖;他奮力地想要抬手,卻驚恐地發現自己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也感覺不到腳掌的疼痛了。
“鏘啷~”
阿托姆手中的大劍跌落在地。
“放心,”費爾南多勾起嘴角,湊到阿托姆的耳邊,像是一對親密擁抱的摯友,遮掩住阿托姆身上的詭異,“你死不了,隻是下輩子要躺床上了而已。”
“這人啊,跟魚也是差不多的脆弱。”
“希望你的兒子能守住家業,我會好好幫襯他一把的。”
淚水從阿托姆的眼角滑落,他試圖張口,卻隻能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費爾南多頗有些“紳士風度”地將阿托姆平放在地,拔出了他腳掌上的“釘子”。
樓上的李維這纔看清,這枚貌似金屬材質的釘子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扣緊了腳底板。
不過比起這陰狠的釘子,費爾南多本人那有些詭異的身手更吸引李維的注意力。
“這是什麼?托雷斯的家傳武藝?”
李維左右各看了看黑騎士與李斯特,詢問道。
李斯特沉默不語,黑騎士也是搖了搖頭:
“我們從未與西南的人交過手,實在是不知他們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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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樓下的費爾南多也是抬起頭,看向了附近各個酒館的二樓——此刻還敢留在這裡看熱鬨的,多半就是像李維這樣、有所倚仗的了。
費爾南多眼神閃爍,他終究冇有從“枯血癥”中完全恢複,此刻強撐著一口氣,與二樓這些來路不明的看客微微頷首致意,便轉身看向已經嚇破了膽子的鹿家眾人,手中帶血的長釘舉起:
“投降不殺。”
想要削弱鹿家的有生力量,這些俘虜對費爾南多有大用,也對他計劃裡與謝爾弗的合作有大用。
李維這才發現,費爾南多這人走路的姿勢都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說不出的古怪和……“娘娘腔”。
“我們也走吧,去和艾莉絲他們彙合。”
“好戲落幕,該我們上場了。”
眼看克裡夫·伍德被托雷斯家族的人揪出來好一頓拳打腳踢,李維心中一樂,招呼眾人離開。
而在不遠處,姍姍來遲的城衛兵們,像所有重大場合一樣,又是最晚到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