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鬆了一口氣。
幾天前那個叫安度因的小子告訴他“李維會親自來”的時候他擔心自己一行人會扛不住壓力。
誰知道所謂的“親自來”不過是把這幾天新到的難民聚在一起，聽那個貴族少爺李維說些有的冇的，然後在被稱作“勞務合同”的賣身契上畫押。
對於保羅來說，他已經見慣了這些貴族虛偽的伎倆——先是用小恩小惠邀買人心，然後讓農奴們世世代代做牛做馬。
天災**，都是這些大貴族們蓄奴的好時機。
保羅心中冷笑，謝爾弗家的吃相也不過如此，這才幾天就急不可耐了。
保羅一行人依據年齡、性彆、是否有特長等被安排了不同的工作。
作為專業的間諜，保羅很快就和工地上的“老人們”親近了起來。
一番旁敲側擊，保羅推測謝爾弗家打算在這個叫雄鷹嶺的地方建造要塞。
那個巨大的環形溝壑就是要塞的地基。
作為壯勞力，保羅被安排在了采石組。
每天叮叮噹噹地敲下整塊的巨石，看著運輸組的人用滾木將石頭運下山，隨後在那些可以懸停的四翼鳥的幫助下將石塊吊入溝壑當中。
而最讓保羅上心的是，會有人往溝壑裡傾倒一種類似泥水的黏漿。
和工友們一打聽，都說那是他們本地人搗鼓出來的，不收難民做工。
那必然是有秘密了——保羅決定找機會讓最近和安度因混在一起的瓦裡安去看看。
……
對於今年15歲的瓦裡安來說，早年和父母、妹妹相處的時光，是他一生中最接近人的時光。
那是他無憂無慮的夢，那時的他以夢度日。
但夢會醒，世道會變。
大旱、蝗災、庫爾特、斯瓦迪亞。
妹妹、母親、父親先後餓死。
那時的他，遇到了名為【複興會】的組織……
作為和安度因年齡相近的少年，瓦裡安跟著安度因負責在工地的各處跑腿以及接待新來的難民。
幾天相處下來，有心結交的瓦裡安很快知道了安度因曾經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有一個名叫“瓦力”的叔叔。
“你不怪（不怪）他們（貴族）嗎？”瓦裡安故意模糊了語意，小心試探。
他覺得這個叫安度因的少年或許有和自己一樣的心境，說不定可以爭取一下。
安度因笑了笑：“李維大人說得對，我要先為了奶奶活下去。”
瓦裡安心中惱怒，這個叫安度因的小子有事冇事就是“李維大人說得對”。
“隻要貴族存在一天，你的奶奶遲早活不下去！”瓦裡安心中憤憤。
……
晚飯是燕麥糊糊、甘藍、胡蘿蔔，肉乾三天供應一次。要是在山林裡有了意外的收穫還可以加餐。
保證老弱婦孺可以吃飽，又不讓乾體力活的青壯們有多餘的力氣生出彆的心思。
見多識廣的保羅一眼看出了門道，嗤笑一聲……兩三口就吃了個乾淨，盤子都舔了舔。該說不說伯爵府的廚子廚藝不錯，油鹽也捨得放。
保羅眼見窩棚裡的其他工友正在以家庭為單位分享食物——隔壁棚的小姑娘把自己的燕麥糊糊往父親的盤子裡添了幾勺。
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保羅藉著微弱的火光開始在地上寫寫畫畫，同同伴交流一天的見聞和情報。
一行人中保羅和瓦裡安加入【複興會】的時間最早，假扮的麥克斯夫婦次之。
於勒則是在難民中吸收的人，也隻有他的“根腳”最乾淨，是地道的烏勒迪爾村民——保羅一行當然想過碰上“老鄉”暴露的問題，所以特意帶上了於勒。
可惜保羅冇想到李維如此的“歹毒”，竟然真的讓難民們吃飽穿暖！
來得早的難民家庭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開始自發地配合衛兵們維護秩序。
新來的難民家庭也在這些“老人”的幫助下快速適應了營地的生活作息。
這讓保羅不敢輕易賣弄唇舌蠱惑人心。
保羅還擔心於勒的心理狀態，時間越久這人叛變的可能性越大，他要儘快把訊息傳出去然後製造混亂逃跑。
躺在溫暖的炕上，隻有半飽的肚子咕咕作響，保羅又想起了隔壁窩棚相依為命、互相扶持的一家，輾轉難眠。
“要是自己的姑娘還活著，也該這麼大了。”
……
土樓地基的圓心，李維的“工程指揮部”就設在這裡。
按照規劃，直徑約70米的大圓將由深約3米、寬約4米的岩石和混凝土地基澆築，露出地麵的牆腳還要留出約3米的高度由塊石和花崗岩堆砌。
石牆之上的生土牆則由“異世界三合土”代替。
牆體之內再建民居——這部分的原理和貴族們的城堡往往是城牆防禦工事的一部分類似，倒是免去了李維的口水。
而圓心的部分則由水井等公共生活設施組成。
一個這樣的土樓能夠承擔上百戶人家上千人口的居住需求，能夠儲存大量的物資。
幾座土樓成掎角之勢，就是天然的雄關要塞。
……
精通各種土工作業的奧蘭多男爵作為“工地二把手”，眼下正在帳篷內向李維彙報今天的工程進度。
奧蘭多儘量無視李維一手烤火一手放在冰水裡的古怪舉動，一板一眼地彙報道：
“目前為止，整個碎石地基和第一層混凝土的澆築已經完成。受到水泥灰產能和凝固時間的影響，預計往後一週的工程進度緩慢。”
“工程管理組的意見是排程一部分人手去接受匠作培訓，為後麵的夯土作業降低人力成本。”
……
這些古怪的詞彙自然都出自李維之口。甭管彆人怎麼想，從小因為喜歡玩泥巴被指責冇出息的奧蘭多男爵可算是找著知音了。
“不愧是哈弗茨大人的兒子，玩泥巴都玩出了這麼多講究！”奧蘭多暗暗歎服，打定主意要讓自己兒子跟著李維當學徒。
工兵雖然不體麵，但是有戰功安全又有一定的保障。難得遇上一個重視土工的未來君主，奧蘭多男爵希望兒子們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一旁作為“軍事顧問”、“安全部門負責人”的杜邦男爵也開口說道：
“據騎士們稟報，最近一家一戶的難民越來越少了，而且他們的行動很可能也引起了許多難民的關注。”
李維從“冰火兩重天”中結束【逆向冥想】，還冇來得及說話，安娜拿著信筒走了進來：
“大人，有來自河穀鎮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