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爪”本名李斯特·布拉德。
作為柯文·亞曆山德羅的冊封騎士,李斯特的前途本該一片光明。
如果他冇有愛上一個酒館老闆的女兒的話。
又或者他選擇對女孩遭受的欺辱不聞不問、給自己一個放手的理由的話。
隱忍,複仇,落草為寇……
騎士李斯特死在了那個秋天,名為“黑爪”的雇傭兵在廢墟裡重獲新生。
……
蘇拉默默回憶著李維提供的資料和資訊,靜靜等待著來人。
每年的這個時候,李斯特都會回到普林斯街角酒館,悼念他未過門的妻子。
也是對當初網開一麵的亞曆山德羅家族表示感謝。
酒館的外客已經被清空,雙薪傭兵團的手下們將蘇拉團團包圍,目露凶光。
“酒館隻是我的父親棲身的地方,你不應該將它暴露在陽光之下。”
“來自荊棘領的騎士。”
飽含怒意的嗬斥從樓梯上傳來,出現在蘇拉麪前的是一個絡腮鬍、刀疤臉的壯漢。
“李斯特騎士。”
蘇拉打了個招呼。
“我早就已經不是騎士了。”
隨著李斯特的逐步逼近,在場的傭兵們也紛紛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騎士首先是一種精神,再是一種身份。”
“否則亞曆山德羅不會饒你一命。”
蘇拉擺弄著手裡的權杖,老神在在,並不為周遭的壓迫所動。
李斯特嗤笑一聲,渾濁的目光從權杖上掃過:
“一碼歸一碼,酒館的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待。”
蘇拉饒有興趣地撐住下巴,直視著麵容滄桑的李斯特:
“你既然知道我代表荊棘領而來,居然還試圖讓我給你一個交待?”
李斯特露出一口黃色的大牙,笑容肆意又譏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拉:
“騎士首先是一種精神?”
“這就是你的騎士精神?”
看著麵前的蘇拉,李斯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仇人。
身世優渥、未經挫折、滿口都是騎士精神,實際上根本不把普通人的性命放在眼裡的、偽善的騎士。
在遇到那個女孩之前,李斯特曾經也是他們的一員。
在失去那個女孩之後,李斯特才醒悟自己的醜惡。
這讓李斯特對蘇拉有著雙倍的厭惡。
但出乎李斯特預料的是,年輕的蘇拉並冇有因為言語上的漏洞而氣急敗壞,反而點頭稱是:
“你說得對,李斯特騎士。”
李斯特眯了眯眼,對於“騎士”的稱呼他十分地不喜,對於肆無忌憚、裝模作樣的蘇拉他更是怒氣勃發。
李斯特已經在考慮帶著嶽父逃往斯瓦迪亞的事情了——狡猾的兔子應當有著許多的巢穴。
作為雇傭兵,李斯特為自己的嶽父經營了不少退路。
“伊蘇斯伯爵承包了包括普林斯街道在內的這一片街區的整修工程。”
蘇拉敲了敲桌子,擲地有聲。
李斯特心中一驚,有關亞琛整修的風聲近來越演愈烈,他此次回來也是為了打探訊息。
至於“伊蘇斯”,正是當初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元凶。
毛髮茂密的胸膛重重起伏,李斯特穩定心緒,在蘇拉的對麵落座,揮退自己的手下:
“是,是賽斯大人的意思嗎?”
儘管李斯特努力繃住自己的表情,但蘇拉還是能聽得出他語氣中的惆悵。
心中輕歎,蘇拉不置可否:
“大人們的心思如淵似海,不是你我應該揣測的。”
李斯特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左手拿過權杖:
“我明白了,這次的任務委托是什麼?”
“在開始之前,請給我幾天的時間安排……”
蘇拉擺手,打斷了李斯特的發言:
“不急,我知道你的夫人快要臨產了。”
酒館的空氣瞬間凝固,李斯特盯著對麵的蘇拉,套著黑色金屬爪套的右手蓄勢待發。
在女孩死後,出於愧疚和責任,李斯特遵循女孩生前的願望,娶了她體弱多病的妹妹。
這是李斯特和他的嶽父仍然在人間殘喘的唯一理由。
蘇拉似乎毫無所覺,仍舊自顧自地說道:
“我的少君,李維·謝爾弗閣下,恰巧認識維基亞最好的助產士、同時也是最好的醫生。”
“伍德家族。”
“想必您也有所耳聞。”
蘇拉環視一圈酒館的環境——毫無疑問又毫無新意,酒館總是交易各種真假未知的訊息的地方。
“李斯特騎士,”蘇拉語氣誠懇,“責任是需要道德和勇氣來揹負的高山。”
“荊棘領願與真正的騎士同行於山巔。”
“不過,在那之前,”蘇拉話鋒一轉,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笑容,雙手握拳又鬆開,活動筋骨,“黑爪騎士,來一場決鬥,看看你的能耐吧。”
……
“打,用力打!把這當成一場決鬥!”
槽市裡,一名奴隸販子正揮舞著鞭子,讓手下的幾名壯年奴隸打得再賣力些,以此吸引買家的注意。
衣著華麗、舉止優雅、還帶著幾名油光滿麵的斯瓦迪亞男仆的“克羅斯·蘇拉騎士”,在眼尖的奴隸販子眼裡,是潛在的大主顧。
而克羅斯騎士“漠然”掃視周邊的眼神,也被奴隸販子腦補出了一係列理由。
“矮子”和“木匠”低眉耷眼,表現出一幅唯唯諾諾的仆人模樣——這不是太難,他們本就是窮苦的斯瓦迪亞農奴出身。
這模樣也是為了遮掩他們複雜的心緒。
儘管在每週的例會上,談及自己那些下落不明的親朋好友時,大家總會情不自禁地濕了眼眶。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美好的新生活也慢慢沖淡了這種哀傷;偶爾提起,大家也不願去深想,這些失去了賴以為生的土地的同胞們會過著怎樣水深火熱的生活。
但奴隸市場的一切又將他們拉回了最冰冷的現實。
赤身**的婦人和牛馬等牲畜關在一起,任由客人們隨意翻檢著口齒,“檢查”著身體健康。
“健壯”的男人待遇要好一些——如果這些“骨頭棒子”也能叫做“健壯”的話。
“木匠”忍不住攥緊了雙拳。
“這位老爺。”
奴隸販子搓了搓手,笑容諂媚地湊近克羅斯的身邊,眉飛色舞中又帶著些許猥瑣:
“帳篷裡還有一些上等的貨色,和這裡的不一樣,您看要不要?”
奴隸販子指了指那些赤身**的婦人,意思不言而喻。
冇有找到目標的克羅斯裝模作樣地掏出潔白的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像是忍受不了奴隸販子身上的味道。
奴隸販子果然諂笑著退開了些許身位。
“記住,我家老爺不喜歡麻煩。”
作為“管家”的龐貝充當了傳話筒,胸口經過些許改動的“太陽王徽記”閃瞎了奴隸販子的眼睛。
奴隸販子不住地點頭,腰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老爺這邊請。”
“您請放心,這裡的婦人都是自願的。”
“隻要您願意給她們那些個豆丁一樣的孩子一口飯吃,想怎麼樣都可以。”
……
在這舉城沸騰的時刻,四處行動的又何止是李維的手下們。
作為亞曆山德羅的首府,亞琛城中自然也隱藏著各方勢力的眼線。
他們或許並不能從這些日子裡錯綜複雜、眼花繚亂的一係列動作中得到最正確的情報。
但作為間諜,將所見所知的訊息全部上報,也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而“李維·謝爾弗”這個名字,已經是這段日子裡、各方間諜們最熟悉、最常用的拚寫。
對於間諜們來說,最近一段時間的“李維·謝爾弗”,像是放在口袋裡的錐子一樣顯眼。
對於北境這一代最“早慧”的代表,間諜們不敢懈怠——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個該死的、把他們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拜拉·謝爾弗!
寫滿了有關“李維·謝爾弗”風聞的情報,或是通過商隊,或是通過飛禽,向著日瓦丁、圖爾加、斯瓦迪亞、諾德……擴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