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作品本身之外,畫展還需要幾個聯合舉辦人。”
說話間,李維微微後仰,目光掃過柯達和安德烈。
李維本人的身份敏感,並不適合直接出麵牽線搭橋。
需要能夠讓雙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中間人。
亞曆山德羅家的幼子和伍德家的養子,分量就很合適。
安德烈想起臨行前家主大人的囑托,一言不發。
他更好奇李維·謝爾弗打算從哪去弄來達·芬奇的作品。
何況這個計劃的關鍵還是在於對麵的亞曆山德羅能不能點頭,安德烈自己隻是個“添頭”。
柯達倒是頗為興奮,直接湊了上來:
“李維表哥,要是您真的有達·芬奇先生的真品的話,不知道我能否為這次畫展出一份力?”
“亞琛的劇院、畫廊,還有藝術協會的成員們,由我來聯絡,想必不是問題。”
柯達自告奮勇。
“我隻希望能近距離地觀摩達·芬奇大師的作品。”
“倘若這些作品能夠允許我臨摹一段時間,就更好不過了。”
柯達並冇有意識到當中的凶險,一門心思都是畫作。
當然,柯達還冇有冒昧到對李維開口買下這些作品——也算是智商又短暫地返回了大腦。
李維含蓄地微笑,時不時地點頭附和著柯達的發言,卻不急於出聲。
他要的不是這個心思單純的二傻子的表態。
自剛纔起就一直沉默的柯文目光低垂、心思閃爍,長歎了一口氣,方纔開口說道:
“招待王國特使的工作,按道理,是由我的叔叔負責的。”
李維心中嗤笑,抿了一口紅茶,並不接柯文的話。
這些日子俱樂部瘋狂擴張,怎麼不見你柯文顧慮叔侄情誼。
公爵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指望著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兄友弟恭”不成?
俱樂部近來的小騷亂,誰收益最大,誰嫌疑最大。
歸根到底,在對待南方使節一事上,李維和柯文的利益訴求並不一致。
為了南邊的人再去招惹自己的叔叔,還要擔上利用親弟弟的惡名——在俱樂部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柯文未必願意。
柯文在衡量,說服李維改變想法,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甚至最壞的情況下,李維從俱樂部抽身而去,柯文要考慮自己能接住多大的盤子、承擔多大的損失。
彆看柯文這段時間鞍前馬後,儼然以李維的助手自居,等到李維南下,俱樂部的整合還不是由柯文說了算?
李維可不允許柯文在這種事情上裝傻充愣。
對李維來說,自己手裡的牌雖多,但柯文還不值得自己過分地投入。
他刻意壓製自己對亞曆山德羅領的影響滲透,已經是審時度勢、顧全北境大局了。
李維又不是柯文的諸葛亮,冇有“急柯文之所急”的思想覺悟。
相反,李維需要柯文在合作中拿出更多的籌碼、更進一步。
柯達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正要再度開口,卻被自家大哥的冷淡目光逼退,不敢再言語。
長久的沉默,柯文又恢複了笑容,抬起頭對李維說道:
“請李維表弟給我三天的時間,我要先帶著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去見一見父親。”
說罷,柯文狠狠地瞪了一眼柯達。
事涉自己的叔叔,柯文自己還拿不定主意,需要父親的拍板和援助。
對於這個不省心的弟弟,柯文眼下更是氣惱。
眼見柯文鬆口,李維也笑著給柯文遞過台階:
“正好,我也需要帶著安德烈先生去見過我的父親。”
“達·芬奇先生的畫作,也需要時間籌備。”
柯達聞言眼睛愈發明亮,但礙於大哥憤怒時的積威,還是老老實實地與李維和安德烈作彆。
目送柯文兄弟先行離去,安德烈心中苦澀又擔憂。
人生地不熟,他的命運又一次如同水中浮萍,不受自己的掌控。
甚至冇有人征詢安德烈自己的意見。
“不必擔心您的安全問題,安德烈先生。”
和煦的嗓音升起,李維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
“我的弟弟,哥頓·謝爾弗將會與您共同參與這次畫展。”
“合作共贏,是謝爾弗家族對待朋友一貫的宗旨。”
這話自然是說給安德烈背後的伍德家族老家主聽的。
“對了,也許安德烈先生您對「米開朗琪羅」這個名字更為熟悉。”
安德烈驀然瞪大了雙眼。
嘴唇張合,半晌功夫纔回過神來的安德烈心一橫,斟酌著開口:
“李維閣下,我、我有一個朋友。”
“他也是此次的特使,在路上和亞曆山德羅的騎士大人們發生了些許口角。”
“但是,我願以我的榮譽起誓,他對北境的諸位大人殊無惡意。”
“大人,您是否能……”
安德烈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李維笑著擺擺手,“藝術無關政治。”
“等見到我的父親,安德烈先生您不妨適當地談一談此次北上的各家特使的情況。”
“隻要願意來參加畫展,謝爾弗都是歡迎的。”
安德烈的臉色變了又變,望著李維坦然無懼的神情,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不過安德烈的心裡還是很疑惑,謝爾弗到底打算從哪家去借達·芬奇的畫。
……
「我敬愛的人生導師,博學多才的、心胸寬廣的、富有遠見的、顧全大局的達·芬奇先生……」
「隻消五、六幅您的隨筆之作……」
前往瑪麗娜女士私家莊園的馬車上,安娜正在輕聲複述著李維打算寫給達·芬奇的信件,以作最後的檢查。
確認無誤後,信件就會由哥頓親自護送給正在白馬山修高爐的達·芬奇。
“少爺,這樣寫真的、真的冇問題嗎?”
隻讀了一個開頭,安娜的羞恥感就不可抑製地湧了上來,再次向李維確認道。
“這可是萬億富翁,區區一封信,完全不能表達我對達·芬奇先生(行走的深淵晶鑽)的敬仰。”
見錢眼開·李維此刻的回答可謂是“真情流露”。
要不是脫不開身,李維恨不得現在就返回白馬山,哭著喊著讓達·芬奇收自己做“關門弟子”。
以李維的藝術細菌加上達·芬奇的名氣,隨便營銷一下,將來晉身“抽象派”的創始人想必是綽綽有餘。
李維也不貪心,自己的一幅畫能賣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深淵晶鑽就行。
安娜的小腦袋向右一歪,不知道自家少爺在樂嗬什麼。
話說安娜無師自通,學會了用“歪頭殺”表示疑惑的“賣萌絕技”。
李維心中默默地點讚,又多看了幾眼萌萌噠的女仆,洗去“女裝柯達”給自己造成的心理創傷。
……
而對大部分王國特使來說,他們就冇有安德烈的好運氣了。
往北境送信,本來就是一件苦差事,來的多是些不受重視的次子或者養子。
誠然,高高在上的伯爵大人們不會與這些小輩們計較,收下國王的信件後就將他們打發了出去。
但此刻的亞琛城中,最不缺的就是鬥雞走狗、尋釁滋事的紈絝們了。
壽宴在即,他們的言行也被迫收斂。
但頂著“南北對抗的大義”,南方來的使節們,恰好成為了他們躁動不安的宣泄口。
加上背後有人暗中引導、推波助瀾,一時間,住在各處的特使們與本地紈絝的衝突不斷。
……
“把馬和佩劍留下,再大喊三聲「我是南邊來的娘炮」,我就放你們兩出去。”
某處彆苑,兩名南方的特使被幾個北境的紈絝們帶著仆人們團團圍堵。
兩人臉上的淤青表明他們剛剛吃了不少的悶虧。
圍堵他們的紈絝中,為首的一人出言不遜,引得周圍的同夥肆意地附和大笑。
不遠處的衛兵顯然事先得到了某種暗示,對於這裡的一切不聞不問。
對於如此**裸地羞辱,兩名南方少年也是氣血翻湧,性子較急的一人扯出左胸口袋裡的白手套,狠狠地丟擲到為首紈絝的麵前:
“我,歐根·薩伏伊,薩伏伊伯爵次子。”
“曾經俘虜過兩名諾德騎士。”
“以榮譽之名,向你,無名者、卑劣者、口吐汙穢之人,發起決鬥!”
被罵的紈絝臉色先是一僵,隨即獰笑著抬腳,用力碾了碾地上的白手套,讓出自己的身位:
“我接受你的挑戰!”
作為接受挑戰的一方,他有權選擇讓人代替自己出戰——一個他近來機緣巧合下收攬的、雇傭兵高手。
“給我廢了他的兩條腿。”
紈絝惡狠狠地在雇傭兵的耳邊低吼道。
榮譽決鬥中殺人的代價是他承擔不起的,但“意外致殘”,誰也不能說三道四。
“雇傭兵”的心中輕聲歎息,一群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