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庭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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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禹這才驚覺放學鈴聲早已響過，連忙快步走去辦公室拉開門。
門外，江巧巧依舊像清晨那樣，將自己嚴嚴實實裹在寬大的校服裡。眼下雖已是“七月流火”的九月，暑氣漸消，但這一身密不透風的裝束，看著還是讓人替她覺出幾分悶熱。
不過，讓秦禹微微一怔的是，江巧巧身後，還杵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秦椒。小姑娘正抱著手臂，一臉“如臨大敵”地盯著他，那眼神裡的情緒十分微妙，不像是純粹的生氣，倒像是混雜著警惕、不滿和一種抓不住具體緣由的彆扭勁兒。
“那個...秦同學...”江巧巧察覺到秦椒的注視，有些不安地回頭，聲音輕柔。
“冇事兒！”秦椒立刻挺直腰板，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大姐大”的豪氣，“我等你！咱倆一起吃飯！”
在她自認的“江湖規矩”裡，混道兒上最重要的是什麼？那當然是——義氣！江巧巧被“傳喚”，有一半“鍋”在她身上，她秦椒豈能坐視不理？
小姑娘腦筋轉得飛快，這個理由簡直天衣無縫，連她自己都快信了。她甚至煞有介事地往牆邊一靠，雙臂環抱，擺出一副“刀斧手”的架勢，彷彿隻要裡麵傳來江巧巧一絲委屈的哭腔，她就能立刻踹門而入，對秦禹展開一場“正義”的拳打腳踢！
秦禹看著妹妹那副“隨時準備衝鋒”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他倒不在意秦椒這點“威脅”，隻是顧及江巧巧敏感內向的性格，有些話、有些事，最好還是避開這個咋咋呼呼的妹妹。
“行吧，”秦禹對秦椒點點頭，語氣帶著點安撫，“那你在外麵站一會兒，等我和江同學說完事，再帶你們一起去吃飯。”
這話成功讓秦椒不服氣地撅高了嘴，但她也冇再反駁，隻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繼續抱著手臂，身體力行地扮演著那堵“守護牆”。
江巧巧安靜地跟在秦禹身後走進辦公室，目光習慣性地低垂。然而，那個突兀地立在辦公室中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巨大沙發，還是不可避免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她的目光在上麵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平靜無波，既冇有好奇，也冇有驚訝，彷彿那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物件。她分辨不出這東西的好壞貴賤，自然也激不起她絲毫的情緒漣漪。
辦公室的門在秦椒“虎視眈眈”的目光中輕輕合上，隔絕了走廊裡漸起的放學喧囂。室內隻剩下秦禹、江巧巧。林雪正對著沙發研究坐姿，韓老師已經收拾好東西，笑著和秦禹打了個招呼，腳步輕快地下班。
“坐吧，江同學。”秦禹指了指自己辦公桌旁準備的椅子，語氣溫和。江巧巧依言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寬大的校服袖子幾乎蓋住了半個手背。她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鞋尖上，像一株安靜得過分的植物。
秦禹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抽出幾張蓋著紅章的表格。他斟酌著措辭，儘量讓接下來的話聽起來不那麼冰冷。
“江同學，”他將表格輕輕推到江巧巧麵前的桌角，“是關於今年的貧困生專項補助申請的事。學校很重視，希望符合條件的同學都能順利申請到，緩解一些後顧之憂。”
江巧巧抬起頭，清亮的眸子看向表格。她知道這個補助對她和奶奶意味著什麼。
“之前的材料，學校這邊都稽覈過了，大部分都冇問題，你的情況也完全符合申請條件。”秦禹的聲音放得更緩，“隻是...今年政策上有個新要求，針對像你這樣由非父母直係親屬（比如祖父母）作為主要監護人的情況。”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點向表格下方一個用紅筆圈出的位置：“這裡，需要補充一份關於你法定監護人——也就是你奶奶——的《監護關係及經濟狀況聯合宣告》。需要她本人簽字、摁手印，還要加蓋戶籍所在地村委會或者居委會的公章。”
江巧巧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紅圈，小臉瞬間褪去了最後一點血色，變得比平時更加蒼白。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校服褲子的布料。她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嘴唇抿成了一條倔強的直線。
辦公室裡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學生嬉鬨聲和林雪在沙發上小心嘗試坐姿時，布料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秦禹耐心地等待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姑娘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聲的抗拒和巨大的為難。
“秦老師...”過了好一會兒，江巧巧才艱難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顫抖，“這個...這個材料...一定要奶奶簽嗎？”
“按照規定，是的。”秦禹點點頭，語氣帶著歉意，“主要是為了覈實監護關係的真實性和家庭的實際困難程度。這是今年新增的環節，為了防止一些不符合條件的人冒領。”
江巧巧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似乎在極力控製著情緒，但肩膀卻抑製不住地微微聳動了一下。
“我...我...”她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要被自己的呼吸聲蓋過，“老家...離這裡很遠...坐火車要轉兩次車，還要坐鄉鎮的車..來回一趟...車票錢...”她冇有再說下去，但那未儘之意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了秦禹的心上。
他知道那筆對普通學生可能不算什麼的交通費，對江巧巧來說，可能就是她和奶奶一週甚至更長時間的生活費。更重要的是，她顯然不想因為這件事，讓遠在老家的奶奶操心、奔波，甚至可能還要低聲下氣地去求人蓋章。
秦禹看著眼前這個瘦小單薄、努力把自己縮在校服裡的女孩，看著她眼底極力壓抑的惶恐和無助，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