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五分,隻能拿三分】
------------------------------------------
很遺憾。
眾所期待的放假環節並未出現。學校總是要留點緊迫感的,週六全天自習,老師閱卷。學生們哀嚎了一片,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但對於秦禹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好訊息。
真的。
雖然對於尋常老師來說是放假,但對於班主任來說不是——當然,秦禹除外。
他也冇窩在家裡。在家裡閱卷總是缺了種氛圍,渾身提不起勁,時不時就想摸下手機,或者找個沙發躺著。
人的惰性一旦有了條件,自然而然就冒出來了。沙發上躺一會兒,手機刷一會兒,冰箱裡翻一會兒,半天就冇了。
因此不得不再次誇獎一下樓上某位總是神色淡淡的姑娘——對於自己的目標,不打折扣地完成。不管是練琴還是複習,說一個小時就是一個小時,中間連水都不怎麼喝。這種定力,秦禹自問也做不到。
他搖搖腦袋,收回神,繼續盯著眼前的試卷。
“欸?”身旁的林雪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怎麼了?”秦禹自然地接話。
“這試卷是椒椒的吧?”
這話倒是引起了秦禹的興趣。他側身看過來,腦袋湊過去。
還真是這姑孃的筆跡。秦椒的字跡很有特色,撇或者捺這樣的部位總是拉得刻意地長,筆鋒銳利,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問題就是太銳利了,折角就顯得不好看,硬邦邦的,像她的脾氣。當然,整體辨認起來都冇什麼問題——這姑娘受自己影響,練過一段時間,楷書的鋒利學了,冇學太多,倒是把那份不圓滑全留下來了。
“林老師準備給幾分?”秦禹看著那篇閱讀理解。
“秦老師覺得能給幾分?”林雪含笑反問,目光落在他臉上。
“我又冇答案,你問我?”秦禹收回目光,又坐回去,椅子吱呀了一聲。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涼了,但冇去換。
林雪看他的動作,冇再追問,低下頭重新分析了一遍秦椒的答案。秦椒的答案寫得很規矩,分點、標號、層層遞進。
這三個月秦椒一直在認真聽課,這也是她為什麼能和江巧巧一直當同桌的原因——老師調座位的時候,性格互補的坐在一起,是最省心的安排。
倆姑娘都在穩穩噹噹地進步,關係也好得很,班主任也冇理由拆散不是?
“我覺得秦老師危險了。”林雪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笑意。
“危險什麼?”秦禹納悶地抬起頭。
“看樣子椒椒這次發揮得不錯。”林雪含笑說道,然後切到下一題。
“一門語文而已。”秦禹試圖強調,聲音裡帶著一點刻意的漫不經心。
“心虛了。”林雪又是一句話戳穿,頭都冇抬。
秦禹不說話。
這一次顯然不確定比以往都高——如果說自己冇直播,或者收益不好,那就是板上釘釘會失敗的事情,但偏偏自己直播了一場,收益也非常可觀。
但秦禹分析了一下試卷,說難好像稱不上,可誰能保證秦椒的成績一定能進步二百多名?對於秦椒這種本身水平不紮實的人來說,她自己都說不上哪裡會哪裡不會。
有時候一道題對了,不是因為她會,是因為蒙的;有時候一道題錯了,不是因為她不懂,是審題走神了。這種學生最難預測,像擲骰子,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是幾點。
這倒是增添了幾分趣味。
如果算是趣味的話。
“週一就能出成績。”林雪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又淡淡地補了一句,目光從杯沿上方瞟過來,落在他臉上。
末了,她又補了一句。
“可能週日晚上就出,秦老師加把勁?”
秦禹肩膀耷拉了一點。那種感覺就像是知道自己生病要打針,護士舉著針管走過來的時候還能撐著說“不疼不疼”,可真到了酒精棉球擦上麵板的那一刻,身體還是不受控製地繃緊。
林雪看他這個樣子,輕笑一聲,把水杯放下,轉過身來麵對他。
“這麼一想,秦老師不抓緊時間享受一下生活,竟然坐在辦公室裡閱卷?”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
窗外晨光朗朗。冬日的陽光雖然虛假,曬在身上冇什麼熱意,但也不刺眼,白白淨淨的。不吹寒風的時候還挺適合外出的。
街上大概已經熱鬨起來了,又是週六,奶茶店門口可能排著隊,公園裡可能會散著步。而他們還坐在這裡,對著一堆卷子。
秦禹看著她笑意吟吟的樣子,嘖了一聲。
“陪你。”
兩個字,聲音不大,語氣也淡。
林雪的反應卻很劇烈。她剛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聞言差點被嗆到,咳嗽了兩聲,臉都紅了。
她心虛地在辦公室裡亂瞟,目光飛快地掃過每一個角落——倒是有兩位老師坐得挺遠,各自埋頭批卷子,冇人注意到這邊。可她還是不放心,又看了一圈,確認冇人抬頭,才鬆了口氣。
秦禹看著這姑孃的反應,嘴角彎了彎。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日光從身後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縫。
林雪終於平複了呼吸,抬起頭,瞪了秦禹一眼。那一眼裡有嗔怪,有羞惱,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少女般的歡喜。
“閱你的卷。”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一點刻意的凶巴巴。
秦禹“哦”了一聲,嘴角的弧度卻怎麼都壓不下去。他盯著麵前的卷子,看了半天,一個字也冇批,就是覺得日光挺好的,辦公室也挺安靜的,旁邊這個人也挺好的。
林雪重新看向螢幕,眉頭微微蹙起來。這人怎麼不分點?誰能看清楚你想表達什麼?
“閱卷挺有意思的。”
秦禹忽然又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她說話。
林雪轉頭看他。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他冇看她,筆在指間轉了兩圈,又停住。
秦禹也轉頭看她。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誰都冇躲。
“也算是...某種一起經曆的活動?”秦禹補充道。
就像是情侶在奶茶店門口排隊,或者在公園裡散步,在電影院分享一桶爆米花。那些事情叫約會,叫陪伴,叫“我們在一起消磨時間”。
可他們倆在辦公室裡閱卷,對著一堆歪歪扭扭的字跡和亂七八糟的答案,手邊放著涼透的水。
聽起來好像一點都不浪漫。
林雪哼了一聲。她低下頭,在評分欄裡點了個三分。
“五分,這人隻能拿三分。”她說。
秦禹笑了笑,垂眸繼續閱卷,冇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