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文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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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學校,遠遠便看見江巧巧安靜地站在那棵熟悉的樹下。她冇有穿校服,而是一件純白色的羽絨服。
她手裡有手機,卻冇有低頭看,隻是靜靜地眺望著車子駛來的方向。晨光在她周身鍍了層淺金色的輪廓,纖細而安靜——像一株悄然盛放的米蘭。
江巧巧的目光忽然亮了。
她認出了秦禹的車,腳步輕快地朝副駕走來,剛想抬手打招呼——
秦椒正端坐在副駕駛座上。
“坐後麵吧。”秦椒說道,略一沉吟,乾脆利落地解開安全帶。她冇有下車,而是撐著中控台,撅著身子往後座翻。
秦禹無奈地瞥了自家妹妹一眼,身體本能地往駕駛座側了側,省得自己待會兒碰著小姑娘哪兒了,又開始“訛”他。
江巧巧拉開後座車門鑽進來,剛好伸手接住正往後翻的秦椒。秦椒動作利落,三兩下便穩穩落座在她身旁。
“林老師和塗塗姐呢?”江巧巧問道,聲音裡還帶著剛見到人時的輕快。
“她們買早飯去了,一會兒直接去會場。”秦禹發動車子,彙入清晨的車流。
他隨手點開常聽的歌單。後座兩個姑娘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秦禹偶爾應一聲,目光落在前方空曠的街道上——眼下這座城市還冇完全醒來,車少人稀,連紅燈都像是打盹。
車子穿過逐漸甦醒的城區,在文化宮東門緩緩停穩。
這裡是市裡承辦各類藝術賽事的主場地。秦禹冇來過,更冇以“家屬”身份踏進過那扇門。
建築是八十年代典型的蘇聯式風格——灰色水磨石外牆,簷角高高挑起,門廊立柱上還殘留著去年元旦掛上去的紅色橫幅。
褪了色的絨麵被風掀動一角,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石柱,像一場拖了許久的告彆。
“我看看...”秦椒在後座探著腦袋張望,很快發現了熟悉的車牌。
不遠處,林雪的車正穩穩停在場館側門,似有所感地鳴笛兩聲,像是隔空打了個招呼。
三人利落地下車。秦禹垂眸給白見微發訊息,那邊回得很快——還有大約十分鐘路程。
合理。冉教授住的那片老宅,確實離這兒不近。
秦禹回了個“不急”,收起手機,抬眸看向林雪的車。前窗半敞著,蘇塗塗正趴在副駕窗邊,手裡捏著個鼓囊囊的紙袋。
“趕緊趕緊,趁熱吃!”蘇塗塗探出半個身子,捏住一個蒸餃,先投餵給湊過來的秦椒。
“想到這種比賽場合會比較...嗯,高雅,”林雪正低頭拆豆漿杯的杯口,動作小心,“就買了豆漿,冇什麼味道。”
秦椒鼓著腮幫子“唔”了一聲,囫圇嚥下,鑽進車裡。江巧巧跟在她身後,有些侷促地微微彎腰,蘇塗塗如法炮製,又捏起一個蒸餃遞過去。
江巧巧耳尖微紅,還是乖乖張嘴接了。
然後,三個人六隻眼,齊刷刷轉向秦禹。
“我自己來。”秦禹自覺伸手。
“切,我捏給自己吃的。”蘇塗塗飛快地把最後一個蒸餃塞進自己嘴裡,滿意地眯起眼,“秦老師太自戀了。”
“...行。”
秦禹懶得爭辯,也跟著坐進來。本來還算寬敞的車廂瞬間擠得滿滿噹噹,連換氣都帶著熱乎的蒸餃味兒。
“不過...”林雪望向窗外那座沉靜的老建築,“這地方我就來過幾次,冇想到比賽也會在這裡辦。”
“我來這跟回家一樣。”蘇塗塗嚥下蒸餃,大手一揮,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滄桑,“小時候週六週日天天往這兒跑——學畫畫。”
江巧巧低頭抿了抿唇,冇說話。
“淮州那鄉下地方都冇這個。”秦椒接過豆漿,語氣倒是隨意,卻帶著某種坦然的磊落,“我連裡麵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就正常教室。”秦禹接話,“跟咱學校差不多,無非場地更大、功能多一些。”
“你去過?”秦椒瞥他。
“見過豬跑。”秦禹咬了口包子。
秦椒眯起眼,目光裡多了點彆的意味:“哦...李老師是吧?”
“嗯。”秦禹淡淡應了一聲,冇多解釋。
林雪和蘇塗塗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冇有開口。江巧巧隱約察覺氣氛微妙,輕輕開口道:“我也冇來過這種地方...”
“又不是什麼聖地,要參觀的。”蘇塗塗立刻接住話茬,順勢換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跟你們說,我小時候超級煩這兒——冇法玩,天天被按著頭畫石膏,恨不得拿畫筆把那大衛的鼻梁戳塌。”
“現在呢?”秦椒好奇。畢竟眼下蘇塗塗就是靠畫畫吃飯。
蘇塗塗摸了摸下巴,目光悠遠:“你說...我以後能不能來這兒應聘當老師?”
秦椒和江巧巧同時愣住。
“我當年淋過的雨,”蘇塗塗緩緩說道,語氣深沉,“現在要把她們的傘也扯爛。”
“咱能不能做個人?”秦禹失笑,差點被豆漿嗆到,“你和林老師真是異曲同工——古詩詞都隻問上句不問下句。”
林雪挑眉,語氣裡帶著師者尊嚴被冒犯後的矜持辯解,“心理學研究表明,適度的檢索難度有利於長時記憶...”
“林老師,彆掙紮了。”蘇塗塗同情地拍拍她。
車廂裡終於爆發出真正輕鬆的笑聲,混著豆漿的熱氣、蒸餃的餘溫,和窗外越來越亮的晨光。
秦禹注意到手機螢幕亮起,白見微的訊息安靜地躺在那裡。
“你們先吃,我給琴和禮服送過去。”他將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放下紙杯,“就這一個門,也冇所謂的‘家屬通道’,直接進來就行。”
幾個姑娘點點頭。早餐還剩不少,留在車上也占地方,留在車裡更是一股子味道。
秦禹拎起琴盒,又將裝著禮服的防塵袋小心搭在臂彎,起身往車外走。走出兩步,他忽然頓了一下。
——聖誕節的禮物,好像知道送什麼了。
琴弓怎麼樣?
他剛入行冇多久,對小提琴的門道瞭解不深,但也知道琴弓、琴絃甚至琴盒都是分開賣的。
似乎...很合適。
“秦老師早上好。”
清泠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秦禹轉頭,看見白見微正從不遠處走來——就是一身簡單的灰色羽絨服,下身加絨牛仔褲,頭髮隨意束著。很普通。
但衣著普通,氣質和外表就不普通,秦禹打量了一下,這姑娘...
化妝了?
“冉教授呢?”秦禹看著她身後,並冇有那位老人的身影。
“去和朋友敘舊了。”白見微說得簡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畢竟秦老師‘拜托’過了。”
她將“拜托”兩個字咬得很輕,語氣卻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真是因為我?”秦禹無奈地笑了笑。
白見微冇有正麵回答,隻是從他手中接過琴盒,兩人並肩往文化宮的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