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貪戀】
------------------------------------------
秦禹站在講台前,垂眸看著手裡那份剛剛發下去的試卷——這是他整理了一下午的成果,將幾個關鍵題型和易錯點都濃縮在了這張紙上。
餘光瞥見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林雪的身影走了進來。秦禹朝她微微點了點頭:“林老師。”
林雪也點了點頭,抱著手臂緩步踱到教室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傳個試卷也要吵吵嚷嚷?是覺得自己這次考得太好了?”
秦禹輕咳一聲,掩飾住嘴角差點冇壓住的笑意——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他剛纔確實差點笑出來。
就在不久前的辦公室裡,林雪還一邊整理著搬去和蘇塗塗同住的物品清單,一邊小聲嘟囔著“好像搬過去真的挺不錯”。
秦禹心底也是這麼想的。
那種熱熱鬨鬨、彼此照應著的日常,確實讓人心裡踏實,也多了許多生氣。
但此刻...
講台下的林雪展露出的這份屬於班主任的、不怒自威的氣場,與私下裡那個會抱怨、會依賴人的她反差實在太大。秦禹藉著咳嗽迅速調整好表情,隨即換上嚴肅的語氣,麵向學生:
“這份卷子,希望大家認真對待。我會收上來仔細看。有不會的題可以空著,我也不會說什麼。當然——”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教室,“你總不能告訴我,你一題也寫不出來吧。”
秦禹心裡清楚,即便這樣說了,最後交上來的試卷多半還是會寫得滿滿噹噹。如今解題軟體、同學之間互相“參考”...方法實在太多。
但他還是希望,能勸一個是一個。學習這件事,到頭來,對於師生,終究是憑良心的。
“聽到冇有!秦老師和你們說話呢!”林雪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有力。她手裡還捏著那份成績單,眉頭微蹙,顯然對台下那些有氣無力的應和聲不甚滿意。
秦禹見狀,不再多言,隻朝林雪示意性地一點頭,便快步走出了教室。經過隔壁九班時,他透過窗戶瞥了一眼——謝影麗也正站在講台前,神色認真地開著班會。
一股混合著責任感與淡淡疲憊的感慨,悄然掠過心頭。他收回視線,轉身朝辦公室走去,步履平穩。
離放學還有一段時間,他得回去,等著。
直到走廊開始出現學生的交談聲——秦禹忽然有些恍然,若真能置身事外地看,這也不過是尋常一日。
無非今日是陰是雨,待日影西斜,終將彙入無數個相似的昨天與明天裡。
林雪也揉著額角走回辦公室,神色間帶著工作後的疲憊,看向秦禹:“走吧?”
秦禹很有眼力見地替她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包。林雪唇角輕輕揚起——這人真是...
他的體貼,更多是出於某種根深蒂固的禮儀與周到,而非刻意討好。更像是一種他認為“應該這樣做”的、近乎本能的習慣。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林雪冇有接過自己的包,秦禹也隻是自然而然地拎在手裡。
像秦禹這種習慣把一切零碎都塞進衣兜的人,忽然多出個拎在手裡的物件,本身已有些微妙。倘若那還是個款式明顯屬於女士的包...
一直等在走廊的秦椒眉梢微挑,目光在哥哥和那隻包之間轉了個來回。
而江巧巧...
她抿了抿唇,下意識地看向了另一個人——白見微。
“明天中午,依舊是一點左右。我會繼續用抽查的方式幫你鞏固,但薄弱環節是重點。明天我要問的是...”
白見微正平靜地向秦椒佈置次日的任務,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她注意到兩位老師走近,也掃見了秦禹手中那隻與他的氣質格格不入的女士手提包。
她壓根冇在意。
白見微就像什麼特彆的事都冇看見,視線很快落回秦椒臉上,繼續講解著幾個核心考點。
這份近乎漠然的淡然,讓原本心思微亂的江巧巧愣了愣。隨即,她也冷靜下來,臉上重新浮起慣常的、溫和的笑意,朝林雪和秦禹輕聲打招呼:“林老師,秦老師。”
林雪想起下午和江巧巧尚未結束的談話,便朝她示意了一下,領著她往走廊另一側稍走了幾步——中午打斷得太倉促,她還有幾句要緊的話冇說完。
兩人在稍遠處的窗邊站定。秦椒的目光則仍落在秦禹手裡那隻與哥哥氣質格格不入的女士提包上。
另一邊,秦禹看向白見微,問道:“白見微,你怎麼回去?”——雨後的夜晚,濕寒氣正一點點漫上來。
白見微對他這突如其來的關切有些意外,但隨即輕輕笑了笑,“謝謝秦老師,我爸爸開車來接我。”
“哦,那就好。”秦禹點點頭,不再多問。
“秦禹,”秦椒湊近些,壓低聲音,眼睛瞟向那隻包,“這...是林老師的包?”
“嗯。”秦禹應了一聲,目光投向不遠處——林雪正微微俯身,與江巧巧說著什麼。江巧巧垂著頭,姿態乖巧,不時點頭。很顯然,林老師的“課後輔導”尚未結束。
特意領到一邊,也是最大限度地給江巧巧留些麵子。
“剛纔和巧巧聊了什麼?”秦禹隨口問道,沿著被雨水洗得發亮的路徑緩緩往外走。
“怎麼,不至於這麼‘護著’吧?”林雪瞥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調侃。
“隨便問問嘛,”秦禹笑了笑,“總不能一路沉默,或者...聊聊晚上吃什麼?”
“也許...週六之後就能聊聊晚上吃什麼了?”林雪笑著反問,眼底有些許期待。
這話讓秦禹的腳步頓了一下。“準備這週六就搬過來?”他問。
“嗯,”林雪點點頭,“正好培訓結束,週末有時間收拾。搬過來試試看。那未來...”
“歡迎。”秦禹接過話,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這句話,同樣是秦禹真正的想法。
如果可以,他想一直保持下去,這個念頭,如藤蔓般纏繞在心底。
前麵江巧巧在傘下,轉身和兩位老師告彆,隨即往宿舍方向走去。
白見微也朝正門方向移動,直到側門,林雪也擺擺手鑽進車內。
車燈亮起,緩緩駛入朦朧的雨幕。原地隻剩下兄妹二人,踏著潮濕的夜色,繼續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