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跨服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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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巧巧跟著奶奶提著沉甸甸的菜鑽進了廚房,略顯擁擠的客廳裡,便隻剩下秦禹和江巧巧的爺爺。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老人有些手足無措地搓著手,臉上的笑容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相比之下,秦禹顯得溫和而從容,他自然地坐在木凳上,姿態放鬆,化解著無形的尷尬。
“秦老師...是在哪當老師來著?”老人憋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句話,問出口後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問了個糊塗問題——人家老師都親自把孫女送回家了。
秦禹聞言,略感困惑地微微偏頭,但看到老人臉上愈發明顯的窘迫,他立刻體貼地接過話頭,自然地遞去一個台階:“哦,您是問我在學校教哪個班是吧?我目前在七班、九班和十三班教數學。”
“數學老師好哇!數學老師要當...”老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立刻順著話頭下去,語氣裡充滿了樸實的讚賞,“老師嘛!穩定!就是好!真好!”
“嗯,工作還算穩定。”秦禹笑著點點頭,隻將這份誇讚理解為老一輩人對“鐵飯碗”最直白的肯定。
他知道與老人閒聊或許找不到太多共同話題,便主動引導,將話題圍繞在江巧巧身上,細緻地聊起她的學習近況和校園生活。
他說得很具體,比如她最近幾次小考的進步,課堂上偶爾閃現的靈光,以及和同學們相處時漸漸開朗的跡象——主要是和秦椒。
“不過江同學現在一天也就休息四五個小時..江同學也要注意睡眠時間。”秦禹看似在和老人說話,實際上卻是和躲在廚房裡偷聽的江巧巧說的。
江巧巧抿了抿嘴,心裡那些暖流開始變得灼熱。
他越是說得詳儘,老人眼中的滿意之色就越發濃鬱,心裡那點猜測更是幾乎坐實——這要不是格外關心,怎麼可能連這些細枝末節都清清楚楚?然而一個念頭又冒出來:娃娃睡覺的時間都知道,總不能...已經住一起了吧?
老人心下惴惴,決定“旁敲側擊”一下:“那個...巧巧現在...是住在...?”
“她住在學校宿舍,環境和管理都挺好的,您放心。”秦禹雖不太明白老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仍是笑著給出了確切的答案。
“哦哦...好,好...”老人像是鬆了口氣,卻又微妙地摻雜進一絲遺憾,點了點頭。他打量著秦禹年輕的麵容,又問道:“秦老師看著很年輕嘛..”
“今年剛畢業,運氣好,直接考進了姑蘇一中。”秦禹語氣平和,帶著一份謙遜。
老人低聲嘟囔了一句,帶著濃重的鄉音,又快又輕,像是一片模糊的耳語:“大四歲..也不是不行...這麼好...”
秦禹冇能聽清,隻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他自然而然地將其理解為長輩對年輕人能力的某種考量,便寬和地接話道:“您放心,我對自己的能力還是有自信的,一定會儘力幫助江同學”。
“欸欸欸!冇有冇有!不是這個意思!”老人連忙擺手,臉上笑開了花,“我們放心!特彆放心!隻要巧巧好,她好我們就好...”
話語裡是滿滿的、近乎托付般的意味深長。
廚房裡,奶奶正和江巧巧一起擇菜,動靜不大,客廳裡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奶奶聽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忍不住瞥了一眼身邊臉頰漸漸泛紅的孫女。
就在這時,客廳裡爺爺那句“這樣巧巧跟著你我也放心...”清晰地飄了進來。
秦禹聞言稍稍一怔,隨即心下瞭然——這大概是家長表示信任和托付的習慣性說法。他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認真應道:“好。”
然而這一聲“好”字剛落,廚房簾子猛地被掀開!
“爺爺!秦老師!”
江巧巧再也忍受不住,臉頰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她從廚房裡小跑出來,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羞窘,急切地打斷了這場越來越偏離軌道的對話。
秦禹看著突然跑出來的女孩,微微一怔,隨即心下瞭然——這個獨立要強、習慣了自己扛事的姑娘,大概是不願意聽到老師因為家庭情況而給予任何額外的關注或承諾,哪怕隻是客套話。
他試圖用最穩妥的方式打消她的顧慮,語氣溫和而坦然:“放心,江同學,這隻是我應儘的義務。”
他本意是表明督促和幫助學生進步是教師的分內之責。然而,江巧巧卻清楚地知道,從她踏進廚房起,爺爺奶奶那些帶著試探和期盼的低聲感慨就冇停過——他們早已不是在談論學業了。
他們曾經不止一次地唸叨過,希望她找個可靠的好男人,高中文憑拿不拿得到都不打緊,能安穩過日子就是福氣。
可她不甘心。
她不想再像一件包袱似的,被離異的父母推來搡去,誰都嫌累贅。她渴望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獨立,能牢牢攥在自己手裡的未來。
她理解爺爺奶奶眼界的侷限和那份樸素的擔憂,所以從不與他們爭辯,隻是將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讀書上。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能讓自己真正站起來的途徑。
至於大學的學費,以及更遙遠的生活,前方的霧還很濃,她看不真切。但她能做的,就是像一隻井底的青蛙,先死死守住眼前這一片通過努力能夠看到的、小小的圓形天空。
“...謝謝秦老師。”萬千思緒在腦中翻滾,最終脫口而出的卻隻有這一句乾澀的道謝。
她無法辯解,難道要當場大聲宣告“他隻是我的老師,對我冇有彆的想法”嗎?那隻會讓所有人陷入更難堪的境地。
而且...在她心底深處,似乎還纏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晦暗不明的心緒。她看著爺爺奶奶那副前所未有的、心滿意足的笑臉。
一個近乎自我欺騙的念頭悄然浮現:就當是為了讓兩位老人安心,就當是暫時圓了他們一樁心願...就...暫且委屈秦老師配合一下這短暫的誤會吧。
“冇事,冇事。”秦禹見她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便笑著點了點頭,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和寬容,全然不知自己已在無聲無息間,被納入了一個女孩複雜而笨拙的、關於愛與未來的臨時劇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