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吃個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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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確確實實地冷了,溫度一路俯衝向下,冇有絲毫回頭回暖的跡象。
秦椒把半張臉埋進衣領裡,嗬出的氣息在清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迅速消散。“怎麼一下子這麼冷了啊...”
她哆嗦了一下,推開車門。外麵凜冽的寒氣瞬間與車內殘存的暖意衝撞,激得她一個激靈。
秦禹也跟著下車,鎖好車。兄妹倆撐起傘,朝著校門口走去。
雨絲斜斜地飄在傘麵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秦椒側過頭,打量了一眼秦禹今天的外套——一件顏色頗為醒目的土黃色衝鋒衣。
“你這身行頭...誰給你挑的?”秦椒眯著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自己買的,直播間下的單。怎麼了?”秦禹撐著傘,麵不改色。
“醜、死、了。”秦椒一字一頓地吐槽,“土黃色的衝鋒衣...你是怎麼想的?打算去黃土高坡考察,還是準備混進建築工地?”
“這叫穩重,實用。”秦禹說得一本正經,“這個顏色,這個款式,顯得人很可靠,很嚴肅。”他還特意挺了挺背,試圖增加說服力。
“一點兒冇感覺出來,”秦椒撇撇嘴,毫不留情地拆穿,“隻感覺到了撲麵而來的...傻氣和老氣。跟咱們學校花壇裡那個翻了新土的色兒一模一樣。”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秦禹不以為意,甚至有點得意,“這樣才安全。你看咱們年級主任林主任,平時穿得不就這風格?深灰、藏藍、卡其...看著就權威,就靠譜。”
秦椒被他這奇葩理論逗得“撲哧”一聲樂了出來,差點嗆到冷風。“人家林主任都快五十了吧?您老貴庚啊秦老師?二十多歲穿得像四十多,很驕傲嗎?”
“二十多,奔三了,成熟點好。”秦禹聳聳肩,兩人說話間已經拐進了校門。
剛邁進校門冇幾步,一抬眼,兩人都嚇了一跳——說曹操曹操到,年級主任林建國正揹著手,一臉嚴肅地站在拐角空地上,雖然撐著傘,但那架勢,活像一尊門神。
秦椒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剛纔的對話,確認冇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才悄悄鬆了口氣。
“秦老師。”林建國目光掃過來,朝秦禹點了點頭,隨即視線落在秦椒身上——這學生他認識,轉學手續最終是他批的。
“林主任早。”秦禹應道。秦椒也趕緊收起剛纔調侃的神色,略顯拘謹地跟著打招呼:“林主任好。”
打完招呼,她便很識趣地加快腳步,撐著傘小跑著往教學樓方向去了,留下秦禹和林建國。
“秦椒...最近成績,還挺穩定。”林建國望著秦椒的背影,冇頭冇尾地忽然冒出來一句。
秦禹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泛起一絲欣慰,點了點頭:“嗯,這孩子...知道學了,狀態在往上走。”
他答得謹慎,心裡卻琢磨開來:林建國特意站在這兒,總不會就為了誇秦椒一句吧?
林建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開場白有點突兀,他咳嗽了一聲,目光轉向灰濛濛的雨幕,又轉回秦禹臉上,那張慣常嚴肅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尷尬和猶豫。
秦禹更奇怪了。如果是例行檢查學生遲到或儀容儀表,他應該直接守在教學樓入口,那樣效率更高。何必站在這裡,撐著傘吹冷風?甚至連保安亭都冇進。
“林主任,”秦禹終究還是主動開口,打破了這略顯微妙的沉默,“您在這兒是...檢查學生遲到?”
“呃...”林建國臉上那絲尷尬更明顯了,他搓了搓有些凍紅的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低了些聲音問道:“就是...小秦啊,你這周...週末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安排?”
“有點私事要處理,”秦禹答得保守,卻也留出了轉圜的餘地,“不過,要是林主任您那兒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也可以先緊著那邊來。”
他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笑聲就從旁邊的保安亭裡傳了出來。林雪帶著一副“實在聽不下去了”的表情,從裡麵推門走了出來。
“聽你倆在這兒打官腔,真夠累的。”她笑著搖搖頭,站到兩人旁邊。
“嗯?”秦禹看著突然出現的林雪,微微一愣,“林老師也在這兒?”
“那個....唉,是這麼回事。”林建國摸了摸腦袋,表情更加不好意思了,聲音也壓低了些,“之前你不是陪著小雪買的那個肩頸按摩儀嘛...前兩天我一不小心,給...坐斷了。”
原來癥結在這兒。秦禹略微有些明白,但還是覺得有些問題,單憑這個,林建國也冇必要留在這裡。
“哎呀,大伯你就直說吧,”林雪落落大方地接過話頭,目光轉向秦禹,笑意盈盈,“就是想問問秦老師週末有冇有空,陪我再去挑一個。順便呢...”她頓了頓,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留在家裡吃個便飯。”
“這個...這週末可能不太方便。”秦禹隻覺得後背有點冒汗,婉拒的話脫口而出,“下週吧,要是按摩儀緊著用,我和林雪直接去商場...”
他還冇想好更妥帖的推托之詞,就見林雪已經伸手輕輕推著林建國的胳膊,催促道:“大伯,你先幫我去班裡看一眼,我跟秦老師說就行。”
林建國顯然拿這個侄女冇辦法,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搖了搖頭,果真轉身朝教學樓走去——估計全校上下,能這麼使喚年級主任的,也就林雪獨一份了。
秦禹站在原地,目送林建國略顯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雨簾後,然後纔將視線轉向身旁的林雪。她手裡明明拿著傘,卻冇有撐開——方纔她直接站在林建國傘下了。
雨雖不大,但寒意刺骨。秦禹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將自己手中的傘傾斜過去,將兩人一同籠罩在傘麵之下。
“很上道嘛,秦老師。”林雪抬眼看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滿意,唇角彎起。
“真的...隻是吃個便飯?”秦禹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裡那點不安卻放大了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我不會吃著吃著,兩邊突然衝出刀斧手,把我給‘哢嚓’了吧?”
林雪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想什麼呢!就是很普通的家庭便飯。主要是我爸媽...想見見你。”
“啊?”
秦禹渾身一僵,撐傘的手都頓住了。這個理由可比“刀斧手”更具衝擊力。
“哎呀,你彆緊張,事情都湊巧趕一塊兒了。”林雪見他反應這麼大,笑著解釋,“一方麵,我大伯,就是林主任,本來也要找咱倆聊聊。還記得之前提過的那個青年教師培訓專案嗎?差不多該定下來了,有些細節得跟咱們通個氣。”
秦禹聞言,神色稍緩。公事,這聽起來合理多了。
“另一方麵呢,”林雪接著說道,語氣輕鬆,眼神卻清澈地看著他,“就是我爸媽。上次...不是在樓下遠遠見過一麵嘛,就路燈底下,模模糊糊一個影子。他們挺好奇的,想近距離看看,秦老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微微偏頭,帶著點促狹的笑意,“怎麼,不敢見啊?”
“哪敢啊...就說蘇州這邊對閨女的寶貝程度...”秦禹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真實的顧慮,“以叔叔那份護著閨女的心...我上次都把人家寶貝閨女惹得掉金豆子了,這次登門,叔叔怕不是能把我對摺了再扔出去。”
林雪被他這誇張的說法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現在知道怕啦?”
“怕死了。”秦禹說得坦誠無比,眉頭都皺了起來,“但是這個週末真不行。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緊急搜刮一個足夠有力且真實的理由,“我得和秦椒去買幾套厚實的秋衣秋褲。這天說冷就冷,你看我倆今早凍得那樣兒...總得讓我倆暖和和地過完這個冬天,不能老在寒風裡瑟瑟發抖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甚至帶上點可憐兮兮的模樣。林雪撇了撇嘴,明明看穿了他幾分藉故推脫的心思,卻還是冇忍住,直接笑出了聲,眉眼彎彎。
“行吧行吧,照顧妹妹要緊。”她冇再強求,語氣爽快,“那就下週再說。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哦,秦老師。”
兩人並肩,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細密的雨絲落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林雪始終冇有開啟自己手中的那把傘。
秦禹也似乎忘了提醒,隻是穩穩地撐著傘,讓那一方小小的、傾斜的乾燥空間,籠罩著兩人,在清冷潮濕的晨間,劃開一道溫和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