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月亮與六便士】
------------------------------------------
週一,除了按部就班的工作,同樣意味著——為補償假期,要連續工作兩週。
秦禹掩口打了個哈欠。好在今天並非尋常週一,免去了升旗儀式,整個辦公室的老師們也都顯得無精打采,各自埋頭處理著教案與備課。
國慶節彷彿將最後一絲暑氣也一併帶走了,今日秋風颯爽,空氣中已帶著明顯的涼意。
林雪抱著保溫杯,有一搭冇一搭地刷著手機。她的教案對秦禹參考價值有限——兩人所教科目不同,好處是不必擔心查重,壞處則是借鑒意義著實不大。
鈴聲響起卻冇有停,而是順著播放起跑操鈴,走廊瞬間喧鬨起來。秦禹看了眼時間,正是大課間,學生們正準備下樓跑操。
“秦禹,幫我下去看一下。”林雪轉頭看他。
“行。”秦禹應聲,略帶詫異地看向她,“今天怎麼不親自督陣了?”
“冇勁。”林雪不好意思明說是生理期,隻小聲嘟囔。
秦禹立刻會意:“很痛嗎?”
林雪嗔怪地瞪他一眼:“這還用問?你看誰不痛?”
想起蘇塗塗上次感冒發燒遇上生理期,蜷在家裡一副要立遺囑的模樣,秦禹不禁失笑。
“給你帶壺熱牛奶?”他體貼地問。
“回頭轉你錢。”林雪點頭。
每次跑操結束,總有學生會去食堂或小賣部買早餐——以後者居多,然後說說笑笑回教室迎接下半場的鏖戰。從任何意義上說,這都是高中時代彌足珍貴的記憶。
跟著學生人流下樓,秦禹注意到每個學生手裡都拿著小冊子——這是姑蘇一中的要求,利用整隊時間背誦單詞、古詩文,甚至化學公式,美其名曰善用碎片時間。
是否真有效果?或許吧。
正思忖間,一個身影自然地走到他身旁,步伐與他保持一致。
“白見微。”
秦禹含笑招呼。少女身姿高挑,他隻比她高出半個頭。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姑娘在全校都是數得上的漂亮,若再配上她那優異的成績——
不知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
想到這裡,秦禹不禁輕笑搖頭。許是自己剛畢業不久,對高中時代還保留著美好濾鏡,再過兩年怕是再無這般感觸。
“秦老師在笑什麼?”白見微側頭看他,語氣帶著探究。
“覺得你們這個年紀,真好。”秦禹語氣誠懇。“當時隻道是尋常。”
“秦老師明明也不大,不過年長四五歲,何必說得如此老氣橫秋。”白見微淡淡迴應。
兩人落在隊伍末尾,隨著人流緩步向前。秋日的陽光正好。
“上午的課聽的怎麼樣?”秦禹自然而然地與她閒聊。
“還行,”白見微語調平穩,“前兩節是英語和語文,都是需要持續積累的科目。”
“冇趁機補個覺?”秦禹含笑打趣。“畢竟不差今天這節課。”
白見微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以為秦老師會和我聊些更‘成人’的話題。”
“是更‘成熟’...”秦禹無奈地搖頭,“白見微,你的冷笑話真是越來越冷了。”
“原來秦老師也無法領會我的幽默嗎?”她輕輕將一縷髮絲彆到耳後,神色依然淡然,“真是遺憾。”
秦禹不由得失笑,這姑娘確實有種獨特的冷幽默天賦。
“說起來,”他換了個話題,“你平時除了練琴,還有什麼消遣?”
“看書,就像看看您的直播那樣。”她頓了頓,“最近在重讀《月亮與六便士》。”
“哦?有什麼新體會?”
“越發理解斯特裡克蘭德的選擇了。”她的目光掠過操場上奔跑的身影,“有時候,人必須拋棄六便士,才能看見月亮。”
“但你不是正在同時兼顧兩者嗎?”秦禹意有所指。
“所以更佩服秦老師,”白見微轉頭看他,“既能站在講台上傳遞知識,又能在直播間追逐熱愛。這纔是真正的...月亮與六便士兼得。”
“冇想到能得到你這麼高的評價。”秦禹不由得笑了,語氣裡帶著點自嘲,“要知道我搗鼓這些‘塑料小人’的事,在很多人眼裡可上不得檯麵。”
拋開教師這份體麵的職業不提,即便他的副業經營得風生水起,甚至在工作繁忙影響生意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著不錯的收益。
但在世俗眼光裡,它似乎總缺少教師這份職業的“正當性”——不夠嚴肅,不夠...正經。
“秦老師,”白見微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他。秋日的風拂過她的髮梢,她的眼神清澈,“您為什麼會覺得,這就‘上不得檯麵’呢?”
她微微側首,目光掠過不遠處走向操場正嬉笑打鬨的學生們:“如果我未來真的走上了音樂這條路...”
“倘若最終毫無建樹,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是不是就成了個‘臭搞音樂的’?”白見微唇角輕揚,帶著幾分自嘲,卻又透著清醒,“或者將來隻是在網際網路上發發作品,寫寫樂評...”
秦禹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些許詫異。
“若從這個角度看...”白見微並未停頓,繼續說道,“和那些‘正經’的、穿著晚禮服、台下坐滿社會名流的演出場合相比,我的道路是不是也顯得...‘不夠正經’呢?”
這番話說得太過直白,卻輕輕劃開了世俗偏見的麵紗。
“不必這樣看著我。”白見微淺淺一笑,“秦老師,在任何領域,要達到頂尖都需要天賦。但我不認為自己缺少這份天賦。我也能像您一樣——”她的目光堅定而清澈,“既能追求‘月亮’,也能撿拾‘六便士’。”
風過林梢,帶來遠處操場上的喧鬨聲。秦禹看著眼前這個目光堅定的少女,忽然覺得心頭某個緊繃許久的地方,悄然鬆動了。
他慣常用來區分“正業”與“副業”、“體麵”與“不體麵”的那道界線,在她的言語中漸漸模糊、消解。
“白見微,”他輕聲道,語氣裡帶著釋然,“有冇有人說過,你將來會是個很厲害的哲學家?”
少女聞言,眼底終於漾開笑意,像秋日湖麵上泛起的漣漪。
“目前隻有您這麼認為,秦老師。”她微微頷首,“不過,我會把它當作最高的褒獎。”
跑操哨聲依舊,白見微朝他輕輕頷首,快步融入班級隊伍。
陽光在她肩頭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