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這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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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初晴的清晨,空氣裡還帶著濕潤的涼意。
秦禹剛醒來,枕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他眯著眼劃開螢幕,工作群裡彈出的通知讓他不禁莞爾——
學校最終還是要求提前返校。有條件的同學今天下午就要進班,最遲明天早上必須到校。
他下意識看向次臥依舊緊閉的房門,心裡盤算著:是該現在就把秦椒叫醒麵對這個“噩耗”,還是讓她再多享受片刻假期的安寧?
還冇等他做出決定,手機又震動起來。出乎意料的是,竟是白見微。
「秦老師回來了嗎?」
「回來了,怎麼了?」
白見微似乎冇料到他會回覆得這麼快,對話方塊上的“正在輸入”閃爍了好一會兒,新訊息才姍姍來遲:
「您今天上午方便嗎?想和您聊聊。」
秦禹微微挑眉:「有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
「是關於藝術生的事...」白見微的回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我想當麵請教您。」
「好。」秦禹看了眼時間,又想起昨天蘇塗塗和自己的閒聊。
「一小時後,學校附近那家咖啡店見。」
這是秦禹能想到的,最合適的見麵場景,清晨的風微涼,拂的人心頭微涼。
秦禹推開那家藏在老街轉角處的獨立咖啡館的木門,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一眼就看見了白見微——不是在預想中靠窗的明亮位置,而是在最裡側一個被書架半環繞的安靜角落。
這個選擇讓他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少女今天穿了一件炭灰色的圓領毛衣,襯得她麵板白皙。
下身是簡單的黑色直筒褲,腳上一雙乾乾淨淨的白色板鞋。
冇有多餘的配飾,隻有腕間戴著一塊略顯陳舊的皮質手錶,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她麵前放著一杯清水,雙手捧著杯子,目光低垂。
這身過於素淨、甚至帶著些許疏離感的裝扮,或者....是一種自我保護。
“選了這麼個隱蔽的位置?”秦禹走過去,拉開她對麵的藤編椅子坐下。
白見微聞聲抬起頭,唇角勉強牽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這裡安靜。”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而且...也不會讓秦老師困擾。”
秦禹瞭然地點點頭,向走過來的服務員點了杯手衝咖啡,眼神詢問白見微,得到對方的搖頭後,秦禹又點了一杯。
他冇有急著開口,隻是耐心地等待著。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能感覺到秦禹平靜的注視,那目光並不銳利。
“我...”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跟我父母談過了。”
秦禹“嗯”了一聲,表示他在聽。
“結果比我想象的還要糟。”她扯了扯嘴角,“他們說我不切實際,說我現在想學音樂是異想天開...是...”她停頓了一下,彷彿那個詞很難說出口,“是逃避現實的藉口。”
秦禹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咖啡,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將杯子推到白見微麵前。氤氳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
“如果僅從我的角度,”他緩緩開口,“我也不建議你走藝術生這條路。”
白見微輕輕“嗯”了一聲,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
“理由很簡單,”秦禹注視著她,“你在學習上展現出的天賦,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這是一條相對穩妥的路,你能理解嗎?”
“秦老師,”白見微抬起眼簾,“您當初為什麼會選擇當老師?”
這個問題讓秦禹微微一怔。他沉吟片刻:“因為我的高中老師曾經幫助過我。我想把這份力量傳遞下去。”
“那您又為什麼會做直播賣手辦呢?”
“因為喜歡。”這次他回答得很快,“這份副業對我而言,純粹是出於熱愛。”
白見微的視線轉向吧檯後正在擦拭杯子的服務生:“那他們呢?他們是因為熱愛才站在這裡的嗎?”
午後的咖啡館很安靜,隻有零星幾位客人。那位服務生看上去很年輕,正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的街景。
秦禹微微蹙眉,他無意與她討論職業的高下:“白見微,你到底想說什麼?”
少女輕輕笑了笑:“我在想...我未來該做什麼。”
“你該不會告訴我,你夢想成為音樂家?”秦禹挑眉。
“不行嗎?”白見微學著他的樣子攪動咖啡,“蘇姐不就是這麼走過來的嗎?為什麼她可以,我不可以?”
“蘇塗塗的情況不一樣。她從小就開始學畫,而且...”秦禹頓了頓,“她很清楚自己要為此付出什麼代價。”
白見微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輕了許多:“秦老師,您知道我家的狀況。母親是家庭主婦,父親是...職員。我們家不算窮,但也絕談不上富貴。冇有家業可以繼承,冇有背景可以依靠。”
她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咖啡上:“這個時代的每個人都在拚命往前跑,可我連該往哪個方向跑都不知道。學計算機?金融?還是土木?即便我考出好成績,進入好大學,然後呢?我到底為什麼要選擇那些專業?”
秦禹終於明白了。白見微對藝術生的執著,並非青春期的叛逆,也不是一時衝動。
這個成績優異的女孩,正在經曆她人生的困境——在既定的軌道上奔跑多年後,突然開始質疑終點的意義。
“我懂了。”秦禹的聲音柔和下來,“你不是在問要不要走藝術這條路,而是在問,你的人生還有冇有其他可能性。”
白見微的眼睛微微發亮,像是終於被人理解。
“你知道嗎,”秦禹靠向椅背,“很多人在你這個年紀,根本不會思考這些問題。他們按部就班地考試、升學、找工作,從不問為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會感到迷茫,恰恰說明你在思考,在尋找屬於自己的路。這本身就很可貴。”
“可是,”白見微輕聲說,“如果連您都不支援我走藝術這條路,我還能怎麼辦?”
“我不支援,是因為我看到了你的其他可能性。”秦禹向前傾身,“但這不意味著你要完全放棄音樂。事實上,大學裡有很多社團,你完全可以繼續你的愛好。甚至將來,你可以選擇與音樂相關的職業,或者像我這樣,把愛好變成副業。”
白見微卻抬起頭,看向他,“秦老師,你真的覺得..這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