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打秋葉 小河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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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雨必須要考慮這是否是自己此生僅有的機會。
“我需要一點時間。”
織田剛雄看了看腕錶。
“半小時。”
……
小河明空感覺自己一定是瘋了。
自己肯定是喝到了劣質的清酒昏了頭,身為名門貴女竟然會在好友的慫恿下來這種汙穢不堪的地方。
如今看來,果真隻是一些不守婦道的女人尋歡作樂之地。
還是回去聽聽女兒初戀的煩惱比較有意思。
就在此時障子被推開。
“滾出去!”
小河明空眸子都冇抬,她失望至極,已經準備離開了。
“夫人,您也不想載著風雪歸家吧。”
溫潤的嗓音如清泉流響。
小河明空抬頭,一位好似自浮世繪裡走出的女子撞入眼簾。
紅底黑花和服、木屐,眼邊畫緋紅眼影,睫毛長而濃密,手持一把油紙傘,身上還有一些落雪。
外麵下雪了嗎?
小河明空連忙端坐畳上「燈心草編製的榻榻米」,貴族的教養使她無法容忍自己在美好的事物麵前失禮。
“非常抱歉,請原諒妾身失禮…”
「妾身」這個詞演變至今已經不再是女子的自謙了,是驕傲,是家族曾經尊貴的驕傲。
秋葉雨闔上傘,用手揮落濃烈和服上的白雪。
正如前輩們所說,「酒醉的她看誰都像已故的丈夫。」
那麼這個時候隻有女子,而且不是本店的女子,纔不會第一時間引起她的戒備和敵意。
自己的妝容和身上的落雪就是為此。
秋葉雨並冇有說「不必在意」之類的話,讓對方覺得抱歉,是成功最重要的一步,再之後就是必要的關心。
「夫人穿的單薄了,我給您沏杯茶暖暖身吧。」
小河明空因為剛纔的事有些羞慚與抱歉,於是從善如流。
秋葉雨一擊掌,桌上的酒食立刻被撤下,檀香逼走屋裡的酒氣,紅泥火爐煮著雪融之水。
秋葉雨輕鬆又嚴謹的製茶。
小河明空總算看到了一雙乾淨的手。
指甲的長度恰到好處,指節分明,修長又充滿力量感。
一杯溫度適合的茶水入口,酒意醒了三分。
再看麵前的女子,容貌、禮儀還是像她的手一樣無可挑剔。
她連忙垂眸觀察自己,衣著雖比不上這位女士濃烈和服的莊重美豔,但也有大和撫子「窈窕淑女」般的得體。
秋葉雨總是在恰當的時機提出各種問題。
被動總會出錯,所以讓對方被動就好。
兩人從《雪國》聊到「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從劍道聊到書法,從淺草寺聊到明治神宮…
小河明空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有談興,期間她察覺到了對方是男子,但有什麼關係呢?
一位男子美到自己自慚,不更令人心動嗎?
她不自覺的離對方越來越近,保持一個親近但不失禮的距離。
手機卻在此時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是女兒。
“明空,你在哪裡,你的女兒懷著滿腹心事與空空的肚子等你呢。”
果然聽青春期的女兒說初戀的煩惱很冇意思啊。
“幸子,告白書什麼的等媽媽回去幫你寫,至於肚子餓的問題就交給出前館的送餐先生吧。”
“什麼啊,明空,你太過分了……”
小河明空果斷結束通話了電話,正要回房間繼續談心。
秋葉雨持傘推開紙障子,午夜的鐘聲適時響起。
“夫人,夜色深了。”
一把油紙傘遞到小河明空麵前,她下意識的接過,傘主人的手指無意觸碰到了她的掌心,讓她心中一顫。
小河明空從冇覺得時間過得這麼快。
“妾身小河明空,還未知道你的名字?”
“清澈的溪流婉轉映照晴空嗎?好美的名字。”
小河明空從未感受到自己名字的緣來竟如此詩意,她知道在這裡工作的很少會暴露自己的真名,但她還是試著問了一問。
嗓音帶著遲疑的溫柔再次傳來,似乎本不該告訴自己,但無可奈何為自己破例的感覺。
「雨打秋葉,小河明空。」
誒?
用自己名字作的俳「詩」句?
前半句是他的名字嗎?
雖然冇有明示,但至少冇有以假名糊弄自己,也不是藝名,她很滿意。
坐上車離開的小河明空懷裡抱著傘忽有些悵然若失之感。
看著車燈消失在夜色裡,織田剛雄拉上窗簾。
「你可以留下了秋葉,先作為一個清掃員,薪酬就先每月五十萬円。」
“抱歉店長,我很心動,但為什麼呢?
店裡最貴的香檳是四十三萬円,但並不是每天都有這種客人,我隻是個清掃員。”
「所謂最貴的四十三萬円的酒是給已經醉的客人喝的,或者給帶朋友來的客人撐場麵的量產香檳。
真正昂貴的是盛在手作瓷器甚至古董裡的清酒,是宣紙障子,是手製的燈芯草畳,是筆墨紙硯,琴棋書畫。」
「以後請店長多多關照。」
織田剛雄點上雪茄道:“我有兩個問題,你覺得為難可以不作答。”
「是。」
「你感覺你的前輩們目前最需要改正什麼?」
秋葉雨想了想伸出了雙手。
“手?”
“是的,店長,其實不必太過在意容貌,畢竟每個人心上人的樣子都不相同。
但每個人的體溫相同,所以一雙乾淨的,客人不討厭的手很重要。”
「這個意見價值千金。第二個問題,你打算在這裡工作多久?」
秋葉雨幾乎想脫口而出“為黃泉國「店名」奉獻一生”這種話。
但一輩子這種話騙騙小女生差不多,對這個紋青中年男人他隻能如實相告。
一年六百萬円,兩年一千兩百萬円,剛好大學結束,就可以換彆的工作了。
「兩年。」
聽到這個回答的織田剛雄吐出一個菸圈,頗唏噓的遞過來一把鑰匙。
「走廊儘頭那個房間歸你。」
…
終於躺在床上的秋葉雨展開今天自己差點被殺的罪魁禍首——那封粉色的告白書。
書信落款是:“小河幸子。”
他想起學校的劍道社裡,虎齒女孩兒曾悄悄跟自己訴說的少女心事。
“秋葉君,我隨母親的姓哦。”
不會,那麼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