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安靜,隻有彼此的呼吸聲。
林知夏是在一陣輕微的顫抖裏醒過來的,額角沾著薄汗,眼神還有些發空。
寧墨幾乎立刻就察覺到了,手臂微微收緊,把她往懷裏帶了帶,聲音沙啞又輕:“知夏,又做噩夢了?”
她沒說話,隻是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抵著他胸口,緩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我又夢到……婚禮那天了。”
寧墨的動作頓了頓,掌心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很慢很穩。
“夢到你站在那兒,說不同意……”她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後怕的顫,“周圍好多人看著,說什麽的都有,我明明什麽都沒做,他們都說我。我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像個笑話。”
說到後麵,她自己都頓住了,怕說多了顯得矯情,也怕戳到兩人都不願再提的傷疤。
寧墨沉默了片刻,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吻了一下。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聲音很低,帶著幾分自責,“那時候我慌了,想了一整晚我們的過去,我以為你不是真正的想結婚,我怕婚姻會把你束縛住,讓你不開心。我當時是想要一份純粹的婚姻,我那麽愛你,何嚐不想用婚姻鎖住你呢。我怕我自己選擇的婚姻會把你束縛住,讓你的往後餘生感覺不到開心。婚姻是一輩子的事,說完婚禮取消我很掙紮,很難過,我以為放手會讓你鬆口氣,我怕我會後悔,就直接開車去了酒吧,睡醒以後就到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在找我想問我發生什麽,我不想說,我隻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待著,手機關機,自己一個人躲起來,等我回家的時候,我爸媽跟我說你出國了……對不起,我當時腦子一熱,就用了最蠢、最傷人的法子,把你一個人丟在那兒難堪。”
林知夏輕聲說,“自從爺爺去世後,林氏又被你們收購了,我爸爸天天不敢見人,我媽媽享樂慣了,自己一個人待在國外自在,沒人管我。可那時候我也會害怕,怕你也不要我,怕你跟他們一樣看不起林家,看不起我。可你一直陪著我,甚至比之前對我更好,我以為你會一直陪著我的,永遠陪著我。”
“我沒有不要你。”寧墨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那五年我沒去找你,不敢打聽你的訊息。我去過美國,但我不敢見你,我怕看見你身邊有了男朋友,我怕看見你們親密的樣子,我不敢打聽你的訊息,我怕傳回國的是你結婚的訊息。我把自己封閉起來,以為隻要不聽見你的名字我就不會想起你。”
她仰起頭,在黑暗裏看著他的輪廓,摸著他的臉“寧墨,我還是會害怕。怕那一天再重來,怕你又突然替我做決定,怕你再把我推開。”
寧墨垂眸,指尖輕輕擦過她眼角,語氣認真又鄭重:“不會了。以後不管什麽事,我都先問你,都跟你一起商量。不會再擅自替你做選擇,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麵對那些眼光,更不會再把你推開。”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
“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那種委屈了。”懷裏的人呼吸漸漸軟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
寧墨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耐心地抱著她,指尖一下下順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過驚嚇的小動物。
他很少說這麽多心裏話,語氣卻異常認真,“我以前總覺得,少說多做就好,什麽都替你擋在前麵,就是對你好。”
“可那天婚禮,我把你一個人扔在所有人麵前,讓你被議論,被打量,被人指指點點……
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混蛋的事。”
林知夏鼻尖一酸,手指輕輕揪著他的衣料:
“我那時候真的以為,你也不要我了。林家沒了,連你也站出來反對我……我覺得全世界都在看我笑話。”
寧墨心口一緊,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懷裏。
“是我笨。”他聲音沉啞,“我以為放你離開你會幸福。一急就昏了頭,用了最傷人的方式。”
“我後來出國,每次夜深人靜,都會想起那天。
有時候走在街上,看到別人結婚,都會下意識躲開。”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以為我這輩子,都過不去這件事了。”
寧墨沉默了片刻,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房間裏隻留了一盞小夜燈,光線柔和,他眼底的心疼清晰可見。
“那都是過去。”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極鄭重,“以後不會再有那樣的場麵,不會再有任何人敢對你指指點點,更不會再有我把你推開。”
“你不用強迫自己忘記,也不用逼自己堅強。你可以害怕,可以難過,可以偶爾提起,也可以偶爾哭。可以把一切攤在我麵前。”
林知夏眼眶微微發熱,小聲問:
“那……如果我一直都放不下呢?”
寧墨輕輕笑了下,眼底卻無比認真。
“那就陪著你一起放不下。
我用一輩子的時間,一點點把那些陰影擦掉。
你做一次噩夢,我就哄你一次;
你想起一次難過,我就陪你一次。”
他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直到你再也不會被過去嚇到,
直到你一閉眼,想到的隻有安穩,不再有驚慌。”
林知夏終於忍不住,往他懷裏埋得更深,聲音帶著一點哭腔:
“寧墨……”
“我在。”
“以後都不會再走了。”
他輕輕應聲,喉間發緊:
“好。
哪兒也不去,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夜色溫柔,相擁的體溫漸漸蓋過了舊日的寒意。
那些橫在兩人之間五年的隔閡與傷痛,在這一夜的談心裏,終於開始慢慢融化。
她不必再獨自硬撐,而他,也終於學會瞭如何真正地去愛。
林知夏沒再說話,隻是往他懷裏又靠了靠,緊緊抱住他的腰。
窗外夜色漸深,懷裏的溫度安穩踏實,那些藏在夢裏的驚慌與不安,好像也在也一點點被溫柔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