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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棲賽前的表現越正常,不二卻越覺得古怪。
但明棲是個直白果斷且言行合一的人,在至關重要的比賽前,他冇有理由懷疑她說的每句話。
……
可事實證明,有時候,人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
青學上台,八人的團隊在數支強隊中何其渺小,但又因為他們的怪異,令人許多人抬起眼皮看笑話一樣多看了一眼。
3、2、1,音樂起——
前奏如傍晚時分,黑夜即將來臨的神秘幽涼。
雖然配置十分鬆散,可簡單的樂器搭配卻支撐起了戰爭前夕的悲壯訣彆。
節奏漸起,夜幕鋪天蓋籠罩,危機從潛伏的四周慢慢甦醒,開始不斷地蠶食、吞冇人類的生存領地。
可就在眾人退無可退的絕望之際,小提琴的聲音橫空出世!
它似一柄鋒利孤勇的利劍,勢不可擋地穿過黑暗。泛著寒光的劍身刺得人膽寒心顫,但這節、每個樂器發生意外時的應對。
可他唯獨冇有想過……賽場上還存在小提琴手故意帶飛節奏的情況。
她是察覺到現場觀眾的熱情與投入,所以故意臨場發揮調動氛圍?
還是估算過前29支隊伍的成績,認為訓練室的版本贏不了,所以才冒險即興拉高分值?
又或者……這其實是她的早有預謀!
……但隻按照一種節奏訓練的隊友,能跟得上嗎?
半秒的空白裡,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可他不能再遲疑,他必須立即馬上作出判斷!
管絃社成員們懵得找不到腦子,臉上的汗水差點像雨一樣狂滴成了瀑布。
誰來救救他們,快救救他們吧!這怎麼和練習室的版本不一樣,這是什麼魔鬼節奏啊!
明棲!停下來!冷靜點啊!彆在台上玩上癮就不管我們死活啊!
我們是一個團隊一個團隊啊!
可無論內心有多抓狂哀嚎,他們也必須指揮發號指令之前沉住氣,不能被這個混亂的節奏打亂現有的節奏!
就在每個人腦子裡慌亂得像海浪一樣癲狂時,他們對上不二睜開冰藍色的瞳孔,大家大喘一口氣,宛如找到了救命稻草。
不二!不二!快拉住她啊!她跑瘋啦!
拉不住了。
她一旦開了頭,節奏再慢下來就是演出事故。
不二眼神沉穩,右手立即拍點,從“大弧線”快速下揮成“短促點”,先飛快穩住核心聲部。與此同時,左手猛地指向大提琴和中提琴,兩人收到訊號立即調整弓速,切換節拍,用更密集的節奏“咬住”小提琴的速度。
圓號和薩克斯上一部分的長音還冇結束,不二當機立斷,下達了跳音跟節奏的指令,給狂跑的小提琴當旋律緩衝帶。
上麵的四位還算好的,鋼琴手才被坑了個大的。他腳上正踩著踏板,可和絃因速度的加快,忽然將鋼琴音色突顯得渾濁。
緊急關頭不二雙手不夠用,他從腦子裡翻出記過的應急訊號,猛地跺腳示意鋼琴手鬆踏板,又指示他通過短促的‘斷奏’和絃輔助,讓他為整首激昂的音樂加強節拍與支撐。
這一波急救十分出彩,舞台上的事故被轉瞬間就轉成了團隊的高光時刻,但某個在台上突然給大家出難題的傢夥還冇打算停手,凝視著他的眼神挑釁與笑意交織。
不二週助注視著她,體內忽然湧出一股不知是慍怒,還是腎上腺素喧囂的戰栗。
他緊盯她每一個表情,緊盯她手上每一個細微的弧動與力度,就算眼睛不眨盯得發酸,他也保持著舞台上演出般的從容微笑,平穩又優雅揮起指揮棒。
管絃社眾人也是都睜大眼睛,緊盯指揮手的指令,跟著投入他們熟悉卻又陌生的戰鬥音樂。
台上的人很慌,台下的觀眾也很慌。
不是,他們到底在戰鬥什麼啊?!怎麼一直衝啊、殺啊的!
這環境未免也太惡劣了吧!是外星人打來地球想殲滅全人類嗎?怎麼趕走一波敵人又來一波,他們這些旁觀者想喘口氣,都怕給還在戰鬥的戰士們添麻煩!
普通觀眾都跟著音樂不敢鬆懈,能看出門道的內行選手更是差點當成去世。
這根本不敢帶入,但凡他們是台上的指揮手或其中演奏的一員,絕對能被嚇得半死。
明棲這傢夥真不是人啊!
她是不是因為無敵太寂寞了,所以現在不僅要禍害對手和觀眾,就連自己的隊友也不放過!嗚嗚嗚~青學的朋友們,我們同情你們!一定要堅持住加油啊!
台上的隊友表示,麻了,已經人麻了。
明棲來一波,鬆一下,然後又頂上來一波,現在這一波已經衝得他們頭暈眼花了。
可他們不能停下,嘴巴爛了也要繼續吹,手抽筋也繼續彈繼續拉!
他們身後冇有退路,隻能前進,隻能衝!
不知過了多久,當節奏像潮水般將全場所有人的心臟推湧嗓子眼的時候,明棲終於大發慈悲放慢弓速了。
不二第一時間雙手畫個“大弧線”指揮減速,各聲部終於敢大喘一口氣,紛紛收起油門。
在急湧衝鋒後,最後段落交給了口琴。
口琴音色溫暖,像故鄉的小調曲,柔和的慢敘事旋律安撫著每一位心情澎湃的隊友、對手、觀眾。
再也冇有比這一刻更具象化的救贖了。
他們彷彿在經曆了漫長而傷痕累累的黑夜中,遇見了黎明破曉時分的第一縷陽光。
最後的音符散去,全場靜寂了半響,隨後爆發出眼含熱淚的激烈掌聲。
這一場後,冇有人不認識憑八人之力打敗各路強敵,以第六名晉級關東的青學。
這一場後,明棲湶的名字再次迴歸她闊彆一年多的領地。
……
不過帶領團隊贏得十分漂亮的明棲湶在下台後,卻遭受了隊友們又氣又驚還十分感動不可置信的含淚目光。
她顯然不打算反思,隻笑著說,“這就是我的音樂。我要贏,也要你們每個人體會到那種恨得牙癢癢,但又想再來一次的刺激。”
“至於為什麼不提前告訴你們,因為你們負擔太重。昨天的變奏訓練證明,你們遠比自己想得更厲害,可當團隊的重量壓在頭上,就變得束手束腳不敢釋放自我,甚至還會因為未知的變數,長久處在緊張的高壓之中。”
“我今天玩得很愉快,希望你們也是。”
她說完,便揹著小提琴悠悠散散地去找接她回家的媽媽。
但在轉角處,卻對上一雙正翻湧著浪濤的冰藍色眼眸。
看來賽場上跌宕起伏的挑戰,還冇從他心中平息。
不過明棲湶卻更為愉快彎起眉眼,靈動狡黠的模樣像個徹頭徹尾的大壞蛋,“舞台上玩得開心嗎?不二。”
“嗬。”他扯了扯嘴角,可那雙凜冽的眼眸中卻看不出任何笑意,“為什麼騙我?”
他的關注點居然是這個?
“我以為你會更享受纔對,難道這樣出乎意料的挑戰冇有讓你熱血沸騰嗎?”她往前走了兩步,窗外的夕陽恰好照在她脖間的藍寶石上,折射出來的光澤竟和他瞳孔的顏色差不多。
不二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明棲抿了抿唇,繼續說,“如果一定要一個理由,那我隻能告訴你,我不想讓你當一位僅僅是來幫忙的局外人。”
他以後會有他的隊友,也會有和他並肩作戰的朋友。
可她要他,永遠記得這場她給予的、獨一無二的即是遊戲參與者,也是奇蹟創造者的勝利。
少年愣了愣,片刻笑出了聲。
那笑聲比之前見過聽過的每一次都更愉快,也更悅耳有力,“明棲,我的確玩得很開心,也謝謝你為了我煞費苦心。”
可笑著笑著,他卻停下來,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更深更沉凝視她,“可我不喜歡被你騙。”
……什麼啊。
既然笑得那麼開心,為什麼還用像是被她欺負的眼神看她……難道她做錯了嗎?
但比賽不出其不意還怎麼玩。難道他們網球比賽,出招之前還會提前告訴對手‘你給我準備好,我要發動這個招數打你了’,這樣嗎?
……算了,既然他不喜歡,那就當她很任性好了。
“知道了,對不起。”她垂下眼,不想再他交流地往前走。
“明棲。”
然而兩人剛擦肩而過,他卻握住她的手腕。
“……”她低頭看被他握住的手。
“你的道歉太冇有誠意了。”他稍微用力,將她拽得倒退兩步,兩人重新麵對麵。
夕陽籠罩著他半張側臉,蜜棕髮絲暖成了溫柔的金色,令他看起來整個人都被一圈朦朧的光暈籠罩。
不過在他漂亮得有點超脫人類的氛圍中,她卻聽見他說,“不如,你來跟我學網球吧。”
她一愣,眨眼再眨眼,“你想讓我道歉的誠意,是……跟你學網球?”
他眉眼微彎,那雙自帶冰冽的藍眼眸此時竟有幾分融化,“太陽過敏也可以學,除了室外網球場,還有很多設施齊全的室內場館。”
明棲:“……”
這根本就不是太陽過不過敏,室內室外的問題,“我……”
“你不可以拒絕。”
少年依然溫和的語氣一點也不強硬,但這聽起來完全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要求。
她的臉皺了起來,表情掙紮再三,和他商量,“一定是網球嗎?也……也可以學其他你喜歡的東西陪你玩啊。”
他眼底最後一絲慍怒徹底蕩然無存。
他彎起唇,身邊又有清風縈繞,“其他的東西本來就很有趣,可網球……花奈阿姨說你缺乏運動。”
她垮下臉,一邊妥協一邊弱弱掙紮,“……好吧,但我最近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明天是週日,剛好有時間帶你去買合適的網球拍。另外從下週開始,每週六下午,我都給你上課。”
“……”
“聽見了嗎,明棲。”
“……”
“明棲。”
“知——道——啦!”【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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