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東嶼會晤後,已經過去了一週的時間。這一週內,藤原家安靜的出奇,神秀端木收到的家書中寫道——就連之前失去的地盤也都搶回來了,著讓他感到疑惑。
而這一週內,其他方麵也在進行備戰。千羽家已經與神秀方麵搭建了資源往來,禦宮家也在中嶼西南方陳兵,屆時開戰,便能讓藤原家四麵楚歌。
也在這段時間中,各個神選者之間的關係也逐漸微妙,禦宮千籟與鈴木櫻天語之間的對話越來越少,仆人們隻覺得是夫妻之間偶爾意見不合的小吵小鬨,並不影響感情。
但千羽鶴子不這麼想,她下意識的將二人的矛盾安插在自己身上,再加上姐姐的生死不明,使她陷入痛苦的旋渦。
古月玄人則依舊灑脫,似乎對異獸冒充千羽鶴子的事情並不意外,時常因為與白澤出門遊玩而不見蹤影。
至於神秀端木,冇事的時候便與朱清懿等人切磋,然而一個都打不過,就連陳燕婷都能與他五五開,這讓他挫敗不已。
退出冥想,朱清懿吐出一口濁氣,發現正值清晨,便打算出去走走。
此刻天將亮未亮,僅僅一抹霞光掛在遠空的白緞,站在山頂,她發現這裡居然不止她一人。
隻見古月玄人安靜的坐在石涯上,手邊放著一壺還在冒著熱氣的茶。他雙眼閉合,似乎在閉目養神。
“除了鶴子和白澤,已經許久冇有外人來過這裡了,你也來散心?”古月玄人頭也不回的說道,在朱清懿踏入山頂時他便已經察覺有人來了,直到近處才確認是誰。
朱清懿頷首,聲音輕柔,不想打破這裡的安靜:“嗯,來透透氣。你在散心?”
古月玄人給她倒了杯茶,慵懶的說道:“是啊,山下的情緒太重了,悶悶沉沉的,讓我很不舒服。”當茶壺中的茶水滴儘,他將新的露水重新衝入,踢了踢身邊打瞌睡的小黑狗:“燒水。”
小黑狗不情不願的哼了一聲,這才吐出火焰加熱茶壺。
朱清懿有些吃驚:“這是……禍鬥?你能使喚異獸?”
古月玄人看了眼禍鬥,不在意的解釋道:“收複的饜獸都在我體內封印著,除了戰鬥,讓他們乾什麼都行。”
朱清懿喝了口茶水,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優質的露水中滿是甘甜的滋味,但那糟糕的茶葉卻讓她難以下嚥。真是暴殄天物,她暗自想著,眉頭不禁一皺。
這一表情變化被古月玄人收入眼中,他微不可察的笑了笑:“這是東嶼本土的清茶,比不得陸地上的珍貴茶葉。”
朱清懿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但也不做解釋,而是看向遠方的晨曦:“改日,我請你喝。”
陽光灑在她的臉頰上,就連絨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古月玄人看得呆住了,送到嘴邊的茶水也冇有飲下。
察覺到對方在看自己,朱清懿也看了過去,發現古月玄人眼眶紅紅的,似乎是觸景生情了。
沉默片刻,朱清懿禮貌的笑了笑:“古月閣下,這樣一直盯著姑娘看可是很失禮的行為哦。”
古月玄人這才彆過頭去,意圖岔開話題:“那天,我看你使用的兵器是一柄劍,介意讓我看看嗎?”
朱清懿眼底笑意更濃,她還是對自己的顏值有信心的,也就順著他的話說道:“當然可以,就當著盞茶的謝禮。”
微光閃過,一柄通體白色的長劍出現在手中,那如同陶瓷一般的質感就像是一件世間少有的藝術品。金紅色的紋理使的劍身更具有肅殺之氣,使它看上去並不那麼花哨。
“它原本不是這樣的,隻是經過我的溫養,如今才變成這副模樣。”
古月玄人定定的看著這柄劍,感慨道:“是一柄絕世好劍。你從何處得到的?”
朱清懿未曾多想,脫口而出:“長輩所贈。”
長輩……古月玄人再次抬頭看向她,目光流轉。
“閣下?”朱清懿疑惑道。
古月玄人回過神來,笑了笑:“冇事,有些恍惚了。隻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朱清懿愣了愣,輕笑道:“閣下的搭訕話術太老套了吧。”
古月玄人確實擺了擺手,將禍鬥收起,站起身向山下走去:“劍很好,謝謝你讓我見見世麵。對了,茶盞放石涯上就行,和茶壺放一塊。對了,此劍,可有名字?”
“定秦。”
古月玄人聞言,點了點頭:“好名字。”隨即哼著歌謠向山下走去。
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朱清懿猛然驚覺,自己似乎與他說了許多?但為何自己卻並不反感?反而還對此人有些親近?
她望瞭望定秦,眉宇間第一次露出茫然。
將茶盞放回去,她也起身離開,回到半山腰處,一眼便看見了陳燕婷與神秀端木聯手對抗天吳的切磋。
隻見天吳周身環繞著一層薄薄的水盾,將神秀端木釋放的肅殺之氣全然抵擋,而陳燕婷想要近身搏鬥,卻被天吳那詭異的步伐全部躲開來。
天吳說道:“氣息要穩,彆把洛行一股腦的全塞到領域裡。”
攻擊再次落到空處,陳燕婷的氣息頓時萎靡了下來,隻因為領域長時間的覆蓋十分耗費洛行,此刻的她連維持弑怒的立場都很勉強。
另一邊,見陳燕婷落敗,神秀端木也走上前:“你休息,接下來交給我!”
陳燕婷回頭看了他一眼:“行。”說罷,拎著刀坐在了一旁。
場上,天吳依舊維持著環身水盾,平靜的看著神秀端木:“需要我降低點難度嗎?你的肅殺氣息於我無用。”
“不必!”白虎虛影於身後浮現,化作神輪圖騰懸於腦後,這是這一週切磋帶來的效果,經過冥鳳幾人的點撥,他對於白虎聖力的操控越來越精確了。
“來!”他大喝一聲,圖騰中竄出一柄直刀,刀身呈黑刀刃呈白,刀鐔處是一隻咆哮的虎頭,刀柄也呈現出黑白的虎皮條紋,在刀柄末端,陰刻著一枚“王”字。
“哦?倒是有些模樣了。”天吳眼中滿是欣賞,不知不覺間,身前的盾又厚重了幾分。
“我知道我打不過你,甚至可能想要傷到你都難,既然這樣,我也就冇必要留手了,幫我參謀參謀,這一刀的威力如何?!”神秀端木眼中滿是戰意,手中的直刀居然捲起陣陣罡風。
天吳輕微點頭,饒有興致的說道:“這次我不躲,來吧。”
得到對方的訊號,神秀端木眼中精光大放,一步踏出便已經來到天吳身前,一刀斬出,罡風便凝聚為一隻咆哮的白虎,一爪子拍在了天吳的盾上。
隻見那水盾濺起水花,盪出一圈圈漣漪,盾的表麵也凹陷了進去一部分便無法寸進,遠遠不能觸碰到天吳。
“看來也就這樣了。”天吳揮了揮手,水盾頓時反彈而出,將白虎彈散,將神秀端木彈飛數米。
陳燕婷一副震驚的模樣:“哦!!!神秀老哥你現在這麼強!”
神秀端木揉著摔得生疼的屁股站起來,擠出一個笑臉:“也就那樣。哦對了,這一刀威力如何!”
天吳將水盾撤下,微微頷首:“威力尚可,尋常八境的洛羿扛不住這一刀。”
陳燕婷呆呆的問道:“我也扛不住嗎?”
天吳搖頭:“扛不住。”
“哇呀呀呀!再來!我不要比這傢夥弱!”陳燕婷聞言,氣沖沖的要求加練。
而神秀端木則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好歹也是個太子,你打不過我也正常。”
“小屁孩你彆得意!你等著,我一定要超過你!”陳燕婷張牙舞爪的撲向神秀端木,卻被對方一個走位躲開了。
神秀端木賤兮兮的說道:“我要是小屁孩,你這比我還小兩歲的傢夥豈不是小小屁孩?”
朱清懿來到白雲笙,剛坐下就聽到二人的打鬨,有些吃驚:“神秀端木才十八?情報有誤?”
胡青萱不知道哪裡來的桃子,咬了一口含糊著說道:“情報冇問題,隻是虹島分裂的詛咒落在他身上了。”
“詛咒?”朱清懿疑惑。
“神武宗的誓言,若是後世子孫的過錯導致虹島再次分裂便不得好死。”艱難的將口中的桃子嚥下,胡青萱擠出一個難看的表情:“難吃死了。”隨手將咬了一口的桃子扔進叢林裡:“誰曾想不得好死的意思就是出了自己意外的所有直係親屬當場暴斃,而自己的視角卻永遠定格在那一刻。四年前老皇帝禪讓到一般,藤原突然造反,剛成為君主的神秀端木就這樣揹負了詛咒。自那以後,他便以太子自居,一隻被當作傀儡。那時候的中嶼百姓戲稱他為半步天子。”
叢林中稀稀疏疏的,引起了胡青萱注意,那是一個骨瘦嶙峋的小孩,撿起她剛剛扔掉的桃子,欣喜的啃了一口,抬頭髮現胡青萱向這邊看來,以為對方要收回去,於是連滾帶爬的跑開了。
看到這一幕,一向冇心冇肺的胡青萱難得沉默,回過頭,不再看那邊。
但那孩子眼中的欣喜與對食物的渴望深深刺痛她的心。沉默半晌,她開口向朱清懿問道:“少主,您有冇有辦法讓這片土地的百姓過的好一點?”
如此直白的問題直接把還在思考的朱清懿打懵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她疑惑:“啊?”
胡青萱抿了抿唇,搖頭說道:“冇什麼。”
白雲笙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也冇說話。
台上的鬨劇結束了,白澤和古月玄人也從不遠處走來,似乎在交談什麼。
“你能確定嗎?”白澤疑惑道。
古月玄人毫不在意的說道:“試試唄?反正是一夥的,就當熟悉彼此能力的切磋了。”
白澤歎了口氣:“行吧。”
古月玄人快走兩步,來到演武台中央,向朱清懿說道:“這位美麗的姑娘,不知在下是否有資格向你發起挑戰?就當是切磋?”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齊齊看向朱清懿,朱清懿也意想不到,但依舊保持著那份端莊:“放讓冇問題,如果你想。”
“請。”
接受了對方的邀請,朱清懿知道騰步落在演武台上,與之對峙。
朱清懿眼中躍躍欲試,她已經許久冇有打過架了,於是說道:“天吳,當裁判!”
天吳看了看二人,說道:“點到為止,不許上頭。現在——開始!”
一聲令下,定秦便握在了手中,璣輪星盤懸於腦後,數十張攻擊形符籙如同飛劍一般懸浮周身。
“我來了!”朱清懿眼中精光一閃,裂空符將數張火信送到古月玄人身前殘破,濃烈的煙火將他的視線全然遮蓋。
朱清懿箭步上前,定秦裹著二十萬亡靈的嘔吼直直刺向古月玄人。
一時間古月玄人隻覺得逆血倒流,無儘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禍鬥!”他吼道,手中突然出現一團火焰,將信火全部吞噬,看清了眼前的劍芒。他再嗬:“歡疏!”隻聽一聲嘹亮的馬蹄,他腳下便生出一股颶風,帶著他劃開數米遠。
“這身法是歡疏行?你是如何會的?”朱清懿震驚,手中的攻擊也停了下來。
遠處,古月玄人穩住身形,頓時捏了把冷汗,聽到朱清懿的詢問,便召喚歡疏一閃而過:“歡疏,也是異獸的一種!蠪侄!”
他模樣變化,化作陳燕婷的模樣,手中弑怒悍然前探,但但又突然垂下,砸在地上,這一砸,將他的身體扯了一踉蹌,不得已退出附身,他抬頭,如同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向陳燕婷:“這玩意這麼沉,你是怎麼揮舞得虎虎生風的?”
陳燕婷撓了撓頭不說話。
然而戰鬥還在繼續,既然無法用這個,那就換人!
“顒!”眼生四目。
“蠱雕!”一排排鋒利的翎羽向朱清懿射來,相當密集。
朱清懿抬劍抵擋,周圍的防禦形符籙也在飛速消耗,但百密一疏,還是有不少翎羽突破防線從身側擦過,露出細小的血痕,但又很快被搖光領域修複,至於蠱雕的毒?嗬,搖光領域內百毒不侵。
“有些煩……”朱清懿暗嘖一聲,頓時禪光大放,一聲突兀的鐘聲響徹全場,隻見一枚巨大的鐘將她籠罩,就連她的麵板也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金鐘罩!疊加金剛經!
見自己的攻擊奈何不了對麵,古月玄人咬咬牙,喝道:“天狗!”周圍瞬間暗了下來,無數黑暗法則如同尖銳的長矛刺向朱清懿。
“黑暗?這小子怎麼想的?”冥鳳嗤笑,天狗的黑暗法則隻摸到法則領域的門檻,在星神的法則麵前不堪一擊。
果不其然,在黑暗法則隻籠罩了一瞬,便被搖光的星光碟機散。
“白澤!”無數道分身在他周圍出現,他們眼中滿是熾熱,目光死死盯著定秦劍,似乎想要確定什麼事情。
“想用數量壓倒我?好想法。”說著,朱清懿長劍一橫,無數死亡氣息從劍身上釋放,與那通體潔白的模樣對比鮮明。
死亡的氣息很快便瀰漫了整個演武台,演武台的地麵開始翻動,不一會便爬出不少著甲執戈的骷髏士兵,與一麵玄黑色的旗幟。
看到這一幕,古月玄人似乎釋然了,他在笑,笑得很輕鬆。他主動退出分身狀態,拱了拱手道:“姑娘,你贏了。我不是你的對手。”
神秀端木看著恢複原樣的場地,不禁發了個冷顫:“剛纔…剛纔那是什麼?幽靈嗎?”
白雲笙也一臉疑惑的看向冥鳳,畢竟在場眾人,見過這項能力的估計隻有她一人。
“等會自己問不就好了?”冥鳳很隨意的說道。
朱清懿將神通儘數收回,那骷髏士兵隨風飄散,古月玄人的目光停留在那化作灰燼的旗幟上,最終悠悠的歎了口氣,但隨即又看向朱清懿,露出溫柔的笑容:“姑娘,在下聽他們喚你子檸,在下是否也可以這麼稱呼你?”
朱清懿雙手環抱:“無妨,以後我也直接叫你古月了,省的麻煩。”
“多謝。”
二人回到原來的位置,將場地讓了出來,朱清懿身邊,冥鳳悄咪咪的問道:“怎麼?看上人家了?”
朱清懿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臂:“想什麼呢,隻是好友,我心裡隻有子桉。”
冥鳳嘻嘻一笑,然而表麵卻依舊高冷無比。她退開身位白雲笙幾人瞬間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詢問。
另一邊,白澤扶著古月玄人剛坐下就問道:“如何?是嗎?”
古月玄人很疲憊但眼中閃爍著彆樣的光芒,就像是……希望!他顫聲說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