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清懿等人抵達虹島的同時,遠在天邊的大奉——
“報!”龍巡司內,通訊兵急忙帶著最新戰報來到沈楓麵前。
“稟奉司!東線戰報!”
沈楓拆開信件仔細閱讀,片刻後眉頭微皺,沉聲說道:“進宮!麵聖!”
一盞茶的功夫,沈楓便已經來到禦書房前,太監在得知來意後便立刻通報。
見到洛長歌,沈楓當即將信件承上,同時也說出自己的想法:“東邊漠地的沙匪(西域各部)突然撕毀與洛長風的盟約,一夜之間全都調轉矛頭,返回深處,是否有什麼蹊蹺?”
洛長歌沉吟片刻後,來到輿圖前,手點了點大奉版圖的最東段,漠地的邊緣地帶上的一個小叉叉說道:“根據蘇姐的情報,之前他們就在這裏吧?”
沈楓點點頭:“不錯,秋斕親自潛入其中探查過,他們的大本營就在這,少說有八萬眾,且都是輕騎兵。”
思索半晌,洛長歌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案前,將另一封書信拆開,裏麵赫然寫著這八萬騎兵的實力剖析。
七境一人,六境四人,五境若乾,最低二境。
如此規模的洛羿軍團,怕是已經把整個漠地掏空了吧。
“究竟是什麼,讓他們不惜撕毀盟約,放棄已經許諾好的土地,著急忙慌的回去?”洛長歌百思不得其解。
沈楓思索片刻,提出一個可能:“或許……他們的本營正在遭受某種威脅?讓這支軍隊不得不回去保衛?”
並不排除這樣的可能。
洛長歌嘆了口氣道:“如此最好,叛亂已經半年有餘,雖說國運有所跌落但至少在可控範圍。這幾日前線也在不斷推進,倒是可以藉此機會與老三和老八談判。”
自從洛長垣、蘇千萬和蘇梓葒歸位後,再加上有洛冰的陣法輔助,大奉軍隊的實力上了不止一個台階,後來嫦青城被封為人狐共治之後,有實力的狐族大妖也相繼加入平叛的隊伍,一時間整的前線局勢一片大好,承州,厲州相繼收復。
同時,在蘇梓葒這位“鬼聖”的運作下,秋城的不少亡魂常常在深夜襲擾叛軍營地,無數次深夜的營嘯讓整個叛軍的軍心渙散,戰鬥力直接削弱大半,不出三個月,便攻到鳴州城門前。
與此同時,鳴州周王府內,在得知漠地的援兵被撤走後,洛長空暴跳如雷:“這些傢夥,一點契約精神都沒有!簡直,簡直就是一群流寇!”
“三哥消消氣,他們的麻煩比我們大,就不必理會了。”洛長風平靜的說道。
洛長空臉色陰翳,咬牙道:“可這樣一來,我們的戰線就全麵潰敗!造反也就成了笑話!”
洛長風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你知道陰陸的獸王,是怎麼把蒸蒸日上的大虞搞崩塌的嗎?”
洛長空一愣,回頭死死盯著他問道:“你想說什麼?”
“當時,天吳劫持了太子楚洛與還是公主駙馬的陸毅,當著天下人的麵威脅道明:‘你要是敢動,就別想在見到你兒子!’道明頓時投鼠忌器,不敢有動作,任由天吳在南境肆意妄為,短短一年便失了民心。”
洛長空聞言,一股寒意從腳跟升起,心中雷聲大作,望著這位昔日的手足隻覺得陌生。
洛長風嘴角揚起,笑得病態且詭異:“他道明帝在乎的隻有一個太子,但咱們這位長歌帝在乎的,可就多了。太子洛擎空、公主洛冰……”
“夠了!”洛長空抽出佩劍指著洛長風,怒目圓睜:“我有我的底線!你要敢動他們,現在就宰了你!”
洛長風嗬嗬一笑,輕蔑道:“你以為你和我有什麼區別?洛長薪的腦袋可是你親手摘下來的!現在你跟我演上兄友弟恭了?”
咬碎一口鐵齒,洛長空已經怒不可遏,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之間雖然偶有分歧,但畢竟是同一個媽生的,洛擎空與他洛長空之間的關係更是所有叔侄之間最好的,更別說洛冰這位先帝都心心念唸的女兒。
“反正無論如何,我都不同意你對他們動手!”洛長空冷哼一聲,警告洛長風:“你若是敢對他們出手,我當真會殺了你!”
聞言,洛長風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收斂,最終變得冰冷無比:“你在想什麼?無論我們是否成功,造反的名頭都已經落實了,難道你還指望著能在史書上留下好名聲?”
洛長空聞言,心中一片驚濤駭浪,他舉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似逃避一般的說道:“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那老東西乾的是人事嗎?立嫡立長的規矩他有遵守嗎?大哥不想爭,我想!憑什麼這位置他老二坐得,我坐不得?!”洛長風厲聲質問道,氣氛一度跌落冰點。
洛長空擰著眉,突然感覺這場造反是何其荒謬,咬咬牙,他拂袖說道:“那你自己做你的皇帝夢吧,老子不奉陪了!哼!”隨之轉身就走。
可誰知洛長風隻是輕蔑一笑,抬手一揮便出現縷縷黑煙將對方控製。
“你想幹什麼?!”洛長空心頭一驚訝,想要反製這股力量,卻發現自己的洛行如同化雪一般逐漸瓦解。
“你!”他回眸望去,隻見先前還風度翩翩的洛長風彷彿變了個模樣,漆黑的瞳孔,滿是鱗片的臉頰。
“既然三哥這麼關心弟弟妹妹,那不如就由你來作這個人質?”此刻,就連洛長風的聲線都變了,夾雜著嬰兒的啼鳴,就連身後,也若隱若現的一道影子——麵如虎、體如牛、背生雙翼。
那正是窮奇!
但洛長空並不認識,在他眼裏這隻是一隻長相醜陋的怪獸!震驚,恐慌頓時瀰漫全身,來自死亡的壓迫感正一點一點吞噬著他作為皇子的驕傲。
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這是一條什麼樣的賊船!
………
三日前西域千山醫廬
自從盪妖之戰結束,泱墟局勢穩定後,柳茗花便回到了這裏審判白毒和宿孤等人,並在寒梅的幫助下將兩人的屍體改造成了法器傀儡。
“柳姨,半年不見,近來可好?”朱清衍去西域都護府前順路過來拜訪。
柳茗花見是少主來了,心頭一緊,將二人領到屋沒後急忙檢視他們的狀況,見朱清衍沒事又轉過給望舒鏡黎檢查,片刻後疑惑道:“少主,您和少夫人沒事啊?”
朱清衍聞言,愣愣的與望舒鏡黎對視後,尷尬的笑了笑:“這不是怕您一個人在山上無聊,來看看您嘛。接下來我們將進駐西域一段時間,您要不跟我們下山走走?”
柳茗花笑著搖搖頭:“我就算了,這些年總有不死心的洛羿來攀登這千山,我得替主上攔著點。”
聞言,朱清衍也不好說什麼,在寒暄幾句後,便準備辭別,卻又被柳茗茗攔住:“等等,這兩件東西,你們帶上。”說罷,便將兩個小人偶遞給他們。
“這是用白毒和宿孤的遺體煉的傀儡法器,你們現在還有餘事未了,能用分身就用分身,要儘可能的避免觸發天劫。”柳茗茗嚴肅的對二人說道:“此行西域,恐生戰事,此傀儡分身能發揮出你們九成的實力,且不會被天劫乾擾,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親自下場,這裏距離登仙台太近了。”
接過傀儡,朱清衍與望舒鏡黎皆是一臉凝重,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還能壓製境界多久?半年年?一年?最多不過兩年!可如今需要他們做的事,恐怕兩年都難以完成吧?
柳茗花見二人眉頭緊鎖,自嘆口氣道:“好了,你們還要乾大事,我就不留你們了,我說的話要切記,切記!”
下了山,看著周圍的美景望舒鏡黎卻開心不起來,她感慨道:“前世,我對飛升是何其渴望?飛升就代表長生,代表成仙,可如今回望……飛升要捨棄的東西…好多。”朱清衍也是嘆了口氣:“放心不下啊…這裏所有都留下了我們奮鬥過的痕跡…以後可能都回不來了。”
就連徐凝這樣的大能,需要見他們也得以血脈為牽引,但如果他們飛升以後,這個世界也就沒有什麼能給他們指引的了,隻能站在登仙台的門那邊,什麼都做不了。
望舒鏡黎有些恍惚的笑了笑:“這就是飛升成仙的代價,如果換作那些個老骨頭,估計要罵我們道心不堅了。”
回到山腳下的營地,已是月明星稀,陸毅給他安排的王爺近衛呈上一封密信:“王爺,西域的都護來信,部落拒絕與我們交涉。”
朱清衍拆開信看了看細節後問道:“衛一,青雲衛帶了多少人?”青雲衛,是陸毅專門給朱清衍編製的親衛,其中都是是鎮邪軍中五境以上的高手,這些人明麵上是陸毅的人,實則是鶴鳴莊妖邪司安插在大虞和蠻國的間諜,如今國家整合,鶴鳴莊入世,這些暗子也就歸攏於朱清衍手下。
衛一說道:“從衛一到衛九九都在。一共九十九人。”
衛一是青雲衛中實力最強的親衛,實力在八境中也屬於佼佼者,青雲衛按實力排名,這九十九人中實力最弱的也有六境巔峰,通過相互配合,哪怕是半聖在此也要頭疼一陣。
九十九人……朱清衍沉思著,向衛一要了張地圖。
“我們現在在哪?”
“王爺,咱們現在在這裏。”衛一指著地圖上千山西側的一處空白說道,而都護府在他們的東南方向。
朱清衍看著以都護府為起點所畫出的將整個荒漠隔斷的界限問道:“這條線以西,便是部落區域了吧?”
衛一點頭:“對,此去數裡,在沙漠的最中心,有一處祭壇,是漠地的聖地,他們在那裏供奉沙漠的神——大天使。”他指著地圖上一個紅色的三角形說道。
朱清衍凝視著那個三角,雙眼微眯道:“西域都護說,他們不願意與我們交涉是吧?”
“不錯。”
“那我們就給足他們壓力,逼他們不得不把軍隊撤回來。”朱清衍敲了敲地圖上聖地所在,雙目放寒:“讓軍隊直接壓過去,由青雲衛作先鋒。寫信告訴西域都護,陛下已經在千山腳下沉兵,隨時準備介入西域局勢,讓他集結都護軍,明早本王但都護府時要看見。都護府自建國便已經設立,半年打磨,也該有所回報了。”
“屬下遵命!”
等衛一離開營帳後,望舒鏡黎上前問道:“又要打仗了?”
朱清衍挑了挑眉,搖頭說道:“不,隻是製衡,隻需要將軍隊開到他們家門口,那怕什麼也不做,他們在外的戰力也不得不回援。”
望舒鏡黎聞言,疑惑道:“什麼也不做?那為什麼還要把軍隊開過去?”
朱清衍笑著用手指颳了刮妻子的瓊鼻說道:“要讓他們認為我們隨時會打過去,要讓他們害怕,迫使他們的軍隊回來對峙,隻有這樣,大奉的戰局纔能有所緩和,而且西域各部落之間需要一次統一。沒準這會是個契機。”
……
玉盤落,金烏升,日上三竿。
安民城,是千山腳下的,原本隸屬於大封的一個城池,但在大虞時期便因為千山阻礙,被被當時皇帝劃為自治飛地,名義上在這裏設立都護府,實際都是屯田兵自給自足,直到泱墟建立才被陸毅重新劃歸版圖。
朱清衍一行人早早便已經來到安民城城主府宣旨。
走完了流程後
“下官楊斐見過王爺,一萬西域鎮軍已在校場集合完畢!請王爺查驗!”一個長相俊美,眉宇間雜著些許陰柔的中年男子向朱清衍彙報道。
朱清衍頷首:“軍中洛羿部隊有多少?”
楊斐默默算了算:說道:“不到二百人,其中大部分是二三境的低階洛羿!”
聞言,朱清衍瞭然,他也不對這些洛羿的實力抱有多高的希望,畢竟眼前的這位都護,也隻有七境出頭的實力。
“走吧,看看將士們。”朱清衍起身,帶著望舒鏡黎率先走出城主府,而楊斐落後一步,也是跟了上去。
進入校場前,望舒鏡黎察覺到楊斐將腰間掛著的麵具扣在了臉上,好奇的問道:“楊都護臉上未見有創傷啊,為何要以假麵示人?”
楊斐聞言,手中動作一僵,看不清麵具下的表情,隻聽他說道:“回王妃話…下官長得…有些柔弱,手下會有人不服氣,同時也鎮不住敵人。為了避免這些麻煩,下官這才戴上麵具。”
聞言,望舒鏡黎這才知道,他是怕手下的兵。那麵具在陽光下顯得青麵獠牙,惡麵鬼相,與他原本的麵容相比確實更威風些。
“請王爺、王妃隨下官來。”等準備妥當,這才帶著二人進入校場。
與金陵相比,這裏的校場樸素了些,甚至有一個角落還被開墾成了田地,上麵種植著綠油油的作物。
而那些士兵,皆是藤甲布衣,一個個麵板黝黑,神色堅定。
“鎮軍中的主戰兵種為騎兵,騎兵團中有四百輕騎一百重騎,以及八百騎兵後勤。四千精銳步兵一千精銳弓弩兵;剩下的皆是屯田兵。”
朱清衍望著下方整整齊齊的方陣,雙眼微眯,片刻後說道:“也就是說,一萬兵中有效戰力隻有一半出頭?”
“是!”
“解散吧,我要看輿圖。要漠地中最詳細的輿圖。”朱清衍盤算了一下說道。
來到輿圖前,朱清衍直接說出來自己的想法:“我帶來了九十九青雲衛,皆是六境以上的高手,安民城留下一百重騎把守,剩下的四百輕騎作先鋒,在青雲衛的護送下直接前往這裏駐紮。”
說著,他點了點聖地綠洲以東十裡的位置。
楊斐聞言,心中駭然:“這…不就等於把騎兵送對麵臉上了嗎?”
朱清衍點頭:“不錯,就要這樣,就是要告訴他們,泱墟帝君一直盯著你們,別想搞什麼小動作。”
楊斐愣了愣,頓時會意:“下官這就去辦!”
“去吧,回來若是不見我們,不必找尋,就當是先行一步回了府邸。”朱清衍將士兵送來的茶水端了一杯給望舒鏡黎說道。
“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