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深夜,寢殿內燭火驟搖。
正處理公務的江洇雪心口驟然一陣劇痛,腥甜狂湧而上,一口黑血直直噴濺而出。
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攥緊了她。
從心底傳來一陣空落落的疼,像是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徹底從她生命裡剝離了。
她說不清緣由,隻是瘋了一般想見到謝長宴。
她踉蹌著衝向暗牢。
暗牢外的侍衛見她這般模樣衝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他神色惶恐,連忙上前。
可不等侍衛開口問安,江洇雪已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他呢?"
那侍衛嚇得魂飛魄散,腿腳一軟險些癱倒,結結巴巴道:"聖聖女您、您不是下令,讓我們用長鞭折磨大人,再、再把他扔去亂葬崗嗎?"
"我什麼時候下過這樣的命令?!"
江洇雪瞳孔驟縮,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暴怒與恐慌同時蔓延全身。
她眼睛蔓延上了一層血色,聲音都在發顫,"我隻說把他關起來!誰準你們動他?誰準你們扔了他?!他人呢?!"
所有的侍衛齊刷刷跪了一地,重重磕頭,"他、他已經被扔進亂葬崗了。"
這六個字鑽入江洇雪的耳膜,順著血脈竄遍全身,讓她瞬間忘了周身的劇痛,隻餘下滔天的暴怒與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眼底翻湧的血色幾乎要溢位來,帶著懾人的怒火再次逼問,"你再說一遍?"
侍衛癱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磕出鮮血,"聖、聖女,屬下不敢欺瞞,他真的被扔去城西的亂葬崗了。"
江洇雪猛地鬆開手,侍衛重重摔在地上。
心口的疼驟然翻湧,腥甜堵在江洇雪喉間,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踉蹌著轉身,一路跌跌撞撞衝出府門。
府外的侍衛想上前攙扶,卻被她眼刀一掃,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素來沉穩的聖女,像一頭失了智的困獸,瘋了一般朝著亂葬崗的方向狂奔。
亂葬崗,是南疆最陰寒的地方。
這裡荒草齊腰,腐臭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在夜色中瀰漫開來。
江洇雪一路走來,隻能感受到腳下的泥土軟膩,混著不知名的屍骸與碎石。
可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到了謝長宴被扔的地方後,她立馬徒手扒開麵前的屍堆。
不知翻了多久,翻到指甲翻卷,血肉模糊,她都冇見到謝長宴的身影
"長宴!謝長宴!"她一遍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聲音在空曠的亂葬崗裡迴盪,迴應她的,隻有風吹過荒草的嗚咽聲。
蠱毒與失魂之痛交織在一起,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每扒開一具屍骸,都要耗去她大半力氣。
終於,在又一次伸手時,她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黑血猛地噴在身前。
視線模糊中,她好像看到了謝長宴。
江洇雪掙紮著想要再次起身,卻又重重栽倒。
隨行的侍衛見狀,連忙上前想要幫忙,卻被她低喝一聲"滾"!
不知過了多久,熹微的光刺破夜霧,照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
江洇雪整整翻了三天三夜。
這期間無論侍衛怎麼勸她,都無不例外被一刀抹了脖子。
直到一名侍衛在不遠處的屍堆旁,發現了一支沾著血的荷包。
那荷包雖已臟兮兮的,卻依舊能看出繡工的用心。
侍衛拿著荷包走到江洇雪麵前,"聖女,找到這個像是大人的東西。"
江洇雪的目光落在那荷包上,瞬間僵住。
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荷包。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那是她年少時,在合歡樹下,繡了整整三天才繡成的荷包。
那時她還不是天下第一蠱師,隻是個跟在謝長宴身後的小崽子。
所有人都對她避而不及,隻有謝長宴會對她好。
小小的她無以為報,隻能拿著荷包遞到他麵前,紅著臉對他說:"長宴哥哥,我繡的不好,卻還是想給你一輩子繡一輩子。"
合歡花落在他的發間。
謝長宴冇有嫌棄,唇角噙著笑接過荷包,小心翼翼掛在腰間。
可如今,她護了一輩子的人,被她扔在了這亂葬崗,生死未卜。
江洇雪指尖泛白,她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她聲音裡滿是崩潰與悔恨。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髮絲,指腹觸到幾縷冰涼的白色,低頭看向掌心,那幾縷白髮出現在熹微的光線下。
她竟在一夜之間,白了頭。
江洇雪緩緩站起身,眼底的血色未褪,卻多了幾分瘋狂。
她已經翻遍整個亂葬崗了。
這裡根本冇有謝長宴!
他逃了!
他不要她了!!
她抹掉唇角的血漬,忽然平靜下令,"封城!掘地三尺,給我找謝長宴!凡找到者,賞黃金萬兩,官升三級!若是敢藏私,誅九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