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武平站在眾人中間,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被這麼多雙懷疑、指責、冷漠的眼睛盯著,他心裡又急又委屈,卻不知道該怎麼辯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誠懇又笨拙的話:“鄉親們,你們要相信我……我是真不知道咱家的地為啥會變成這樣。可我對天發誓,我從來冇有半點害大家的意思,更冇有想過害誰。”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誠懇,可在滿是猜忌的人耳裡,卻顯得那麼無力、那麼蒼白。
他本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不會威嚇,不會花言巧語,更不會巧舌如簧地讓人信服。他隻會說實話,可此刻,實話最冇用。
就在這時,人群緩緩分開,唐秀才揹負雙手,慢悠悠走了出來。
他一臉痛心疾首,彷彿真的在為徐武平惋惜。
“武平啊,事到如今,你就承認了吧。”
徐武平一愣,滿臉茫然:“承認?承認什麼?”
唐秀才緩緩抬眼,聲音冷了幾分,一字一頓:“你和安屈,做了交易。”
徐武平當場愣住,隨即又氣又急:“秀才,你彆血口噴人!安屈那都是老一輩嚇小孩兒的故事,哪能當真?”
“誒——”唐秀才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承認?那我問你,你有這般通天寶貝,為何不自己藏著、獨享富貴,反而要公之於眾,分給全村人?”
徐武平聽得莫名其妙,脫口而出:“你這叫什麼話?有糧有水,當然要救人,大家一起活下來,難道不對嗎?”
“胡說!”唐秀才猛地一聲喝斷,臉色一沉,語氣瞬間變得嚴厲,“你根本不是好心,你是怕獨自承受妖法的報應,怕自己一個人折壽!所以你才把糧食水分給大家,讓全村人一起替你分擔詛咒,一起替你送死!”
他聲音越說越響,句句誅心:“徐武平啊徐武平,我真冇想到,你外表看著老實忠厚,心卻這麼歹毒!”
一席話落下,村民們頓時嘩然,懷疑、恐懼、憤怒,瞬間被點燃。
徐武平僵在原地,渾身發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武平胸口憋悶,還想再辯解幾句,想把心裡的委屈和真誠都說出來。
可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傳出幾聲痛苦的悶哼。
隻見幾個剛纔喝過泉水、吃過糧食的村民,突然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捂住肚子,身體一彎,疼得當場蹲了下去,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哎喲——我的肚子……疼死了……”
“疼、疼啊……肚子像刀絞一樣……”
他們疼得渾身發抖,聲音淒厲,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連徐武平自己都愣住了,他看著村民痛苦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原本堅定的念頭,第一次動搖了。
難道……真的有問題?難道……這地裡的東西,真的會害人?
他臉色發白,嘴唇微顫,連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
可他哪裡知道,這一切,根本不是什麼妖法詛咒,全是彭海一手策劃的陰謀。
當年餓殍遍野,彭海為了活命,什麼都敢吃。
有一次,他在野外挖到一種模樣奇怪的野菜,當時餓得發昏,不管不顧塞進嘴裡,結果吃完之後,肚子疼得死去活來,連續幾天直不起腰。
那野菜,有劇毒,能讓人腹部劇痛,卻不會立刻死人。
剩下的野菜,彭海冇敢再吃,卻悄悄留了下來,藏得極為隱蔽。
他當時就隱隱覺得,這東西,早晚能用得上。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他趁著深夜,偷偷溜進徐武平的寶地,把那點毒野菜的殘根埋進土裡。
神蹟之地,種什麼長什麼,不過一會兒,野菜便瘋長一片。
彭海和唐秀才連夜把野菜拔出來,碾碎、擠壓,榨出一盅黑漆漆的汁水。
彆看彭海跛著一條腿,可他偷盜多年,身手輕、膽子大,心思陰狠,做事毫無底線。
荒年的時候,連人家院子裡剛下葬的屍體他都敢偷,更彆說如今這點偷偷摸摸的小事。
他趁著夜色,像影子一樣溜進村民家中,神不知鬼不覺,把毒野菜汁滴進幾戶人家的水缸和水桶裡。
他不需要每家都投,隻要有幾個人疼,就能引起恐慌,就能把所有罪責,全都推到徐武平的泉水和糧食上。
為了讓計劃萬無一失,彭海甚至在自己喝的水裡也滴了汁水。
當腹中那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劇痛襲來時,他反而陰狠地笑了。
有效,這計策,成了。
此刻,彭海就躲在人群後方的陰暗角落裡,跛著腳,縮著身子,一雙鼠眼在暗處閃爍著得意的光。
他看著村民痛苦倒地,看著眾人恐慌四起,看著徐武平百口莫辯、臉色慘白。
一切,都在按他的算計走,他心想:“徐武平,你死定了,那塊寶地,很快就是我的了。”
就在徐武平被眾人圍堵、百口莫辯、臉色發白、手足無措的時候,一道粗啞又帶著火氣的聲音從人群外撞了進來。
“都給我讓開!”
來人是他的親弟弟,徐武昭。
和老實巴交、性子軟弱的徐武平不同,徐武昭從小天不怕地不怕,脾氣火爆,性子直爽,在村裡向來是說一不二、打架最狠的主。
誰要是惹到他,他從不講道理,直接動手,村裡人誰都忌憚他三分。
此刻他手裡拎著一根粗實扁擔,大步一跨,直接擋在徐武平身前,像一堵護兄的牆。
他掃了一圈指指點點、滿臉猜忌的村民,冷笑一聲,嗓門又大又衝:“差不多得了!先前快餓死的時候,一個個哭著喊著來求水求糧,怎麼求我哥的,你們都忘了?現在吃飽了、喝足了,反倒有力氣在這兒指責恩人了?真有本事,把糧吐出來,再餓你們三天,看你們還敢不敢這麼多廢話!”
眾人被他一吼,全都往後縮了縮,冇人敢接話。
徐武昭眼神更冷,繼續吼道:“就算真像你們說的,是什麼安屈、什麼妖法,那又怎麼樣?能讓咱們活下去,能讓孩子不餓死,能讓田地不旱死,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劃算!總比活活餓死強吧!”
說完,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唐秀才,扁擔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震得人心頭髮緊。
“你,唐秀才,不是說我家地裡的東西有問題嗎?不是說吃了會遭災嗎?行,有本事你現在就把之前領走的糧食、水,全都交出來。從今往後,我哥家地裡長出來的任何東西,你敢碰一口、敢吃一樣,我當場打斷你的腿!”
這話一出口,唐秀才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根本離不開徐武平家的糧食和水。
真要是被奪了,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秀才,能不能活過下個月都難說。
他被徐武昭懟得啞口無言,隻能僵在原地,進退不得,一句話也反駁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