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平的大地在震顫中崩裂,磚瓦如碎骨般飛濺,街巷在狂暴的力量碾壓下扭曲、熔化。
劉柯周身翻湧的氣息早已失控,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凶戾之力破體而出,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隻需再稍一吐息,整座臨平便會被碾成齏粉。
他瞳孔裡翻湧著猩紅,理智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得支離破碎,隻餘下毀滅一切的本能。
便在這毀天滅地的刹那,時間,驟然定格。
風停在半空,碎石懸於天際,連他體內那股即將炸開的力量,都被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劉柯身下一雙手死死攥住了劉柯的腿。那觸感冰冷、堅硬,卻帶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力道。
掌心在他肌膚上一按,一道刺目的紅印如同烙印般烙下,不等劉柯反應,那隻手便帶著整道人影,無聲無息地沉回土中,隻留下一道淺淺的土痕。
下一刻,更詭異的景象降臨,眼前的天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層層剝離。
樓宇、街道、草木、塵埃……所有真實的質感一層層褪去,色彩消散,輪廓淡化,最後連光影都不複存在。
整個世界,隻剩下各種各樣的線條,粗重的、纖細的、縱橫交錯的、密如蛛網的……天地萬物,皆被簡化成了最原始的線。
劉柯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也早已不是血肉之軀,隻餘下兩道蒼白而單薄的線條,在虛空中微微顫動。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卻又彷彿隻是這線之世界裡一段微不足道的紋路。
混亂、虛無、不真實,他如同被困在一幅被抽走了所有內容的畫裡。
就在這片死寂的線條之中,一道身影突兀地撞入視線。
那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白髮如雪,衣袂飄飄,周身冇有半分狂暴氣息,卻偏偏能在這僵硬如死的線界裡自由穿梭。
他步履從容,指尖輕撥,那些橫亙在麵前的線條便自動避讓開來,彷彿天地規則在他麵前都要俯首。
不過瞬息,老者已站定在劉柯麵前。
冇有多餘的動作,老者隻是緩緩抬起一指,指尖帶著一縷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點在劉柯那由線條構成的身軀之上。
嗡——
一聲輕響,線條飛速重組、填充、凝實。
血肉、骨骼、經脈、氣息……
劉柯猛地一怔,雙手重新有了重量,肌膚重新有了溫度,那股懸浮在虛空中的不真實感轟然破碎。
他大口喘著氣,腦子裡一片混沌,剛纔的毀滅、定格、線條、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卻無比真切的噩夢,讓他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真實,還是另一場幻境。
不等他理清思緒,地麵微微震動。
十個巴掌大小的泥娃娃,從線條中一步步走出。
它們麵容古樸,動作僵硬,卻排列得整整齊齊,齊齊停在劉柯身前,仰頭望著他,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恭敬。
劉柯眉心緊鎖,抬眼看向老者。
老者微微一笑,目光溫和,卻帶著看透一切的通透,隻輕輕吐出兩個字:“回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片線界如同被狂風捲起的畫卷,瘋狂湧動、收縮、重組。
所有線條以劉柯為中心,飛速倒卷、歸位。
天地間那陣足以撕裂神魂的狂亂剛一觸及頂峰,便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硬生生掐斷。
僅僅一瞬,狂風驟停,扭曲的光影歸位,碎裂的氣息重新凝合,周遭一切驟然恢複如常,彷彿剛纔那場近乎癲狂的劇變從未發生過。
可劉柯心頭卻沉甸甸的——分明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林知微不知何時已穩穩站在他身側,那雙曾盛滿恐懼與絕望的眼睛,此刻隻剩平靜與擔憂,再無半分驚惶失措。
劉柯緩緩抬眼,望向頭頂依舊平靜的天空。
天光如常,流雲未動,可他敏銳得近乎恐怖的直覺,在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關鍵。
時間,被強行倒退了一段,這熟悉的手段,讓他瞬間想起不久前與其對峙的淩浪。
那人的重啟能力霸道、張揚,帶著不容置疑的碾壓感,他此時都無法確定自己能不能打贏他。
可這一次,截然不同,除了他劉柯,在場所有人——蕭若冥、葉程風、林知微……全都失去了他方纔失控發瘋時的所有記憶。
他們眼中,隻有此刻恢複冷靜的他,冇有那片猩紅,冇有那陣嘶吼,更冇有那股幾乎要將整個世界一同拖入深淵的瘋狂。
劉柯抬手,重重拍了拍發脹發疼的額頭,指尖微微顫抖。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冰冷又清晰:剛纔那一切,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逼真到極致的幻覺。
是他精神緊繃到極致的臆想,是力量反噬帶來的幻象,而現在,他隻是重新清醒了過來。
是真,是假?他不敢確定,也無從求證。
理智告訴他,剛纔那種撕心裂肺的失控絕非虛假;可眼前所有人平靜如常的模樣,又在一遍遍告訴他,那隻是一場噩夢。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走向蕭若冥與葉程風,冇有開口詢問,也冇有上前彙合。
腳步死死釘在原地,他怕剛纔那幕再重演一遍。
怕自己再一次失控,怕再一次讓身邊的人看見他最不堪、最瘋狂、最不像人的模樣。
更怕這一次,不會再有誰,能將時間拉回,將一切抹去。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沉默地望著前方熟悉的身影,心底翻湧著連自己都無法厘清的混亂與恐懼。
過了一會兒他準備離開,林知微拉住他問道:“你要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就是不要在這裡。”
“我和你一起走!”
劉柯本想拒絕,可想了一下說道:“隨便你吧?”
這回他選擇了完全不同的路,可這時數支箭射向了他,劉柯打出一個金色印記擋住了飛來的箭矢,劉柯開啟淨慈眼發現兩夥人正在互砍,不出意外就是戮骨教和百兵閣的打鬥。
劉柯對這種打鬥不感興趣,他隻想趕緊離開朔戈,他想回家看看自己的父母,他想做回捕刀人,而不是冇有意義的瞎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