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柯的意識被兩股極致的痛苦狠狠撕扯,整個人彷彿被生生劈成兩半,又強行揉在同一個意識裡。
一邊是無邊無際的暗紅血水,腥濁黏稠,帶著腐骨蝕魂的陰冷,浸泡著他那尊膨脹到近乎失控的巨大身軀——腹內撐脹欲裂,肌膚被撐得薄如蟬翼,無數新生的觸手從體表破出,每一次蠕動都牽扯著神經,痛得他神魂震顫;另一邊則是冰冷的石橋,他周身陰陽之力紊亂暴走,左半身如墜冰窟,寒氣直鑽骨髓,右半身卻似滾油澆身,灼得皮肉焦糊,兩種極端溫度在體內瘋狂衝撞,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反覆絞碎、灼燒、凍結。
兩種劇痛冇有半分虛實之分,尖銳、滾燙、刺骨、脹裂,層層疊加,密密麻麻地啃噬著他的每一寸意識。
泡在血水中、身軀龐然、觸手亂舞的那個“他”,與立在斷橋上、半寒半燙、瀕臨崩碎的那個“他”,在不斷閃爍、重疊、撕裂的幻境裡交替出現。
前一瞬還在血海裡掙紮,下一瞬已踩在斷橋石上,視線剛一穩定,場景又猛地倒轉回血色汪洋。
劉柯徹底陷入了虛實不分的癲狂邊緣,他瘋狂地想要抓住一點真實,卻隻抓到漫天虛妄——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自己?
是這具被血水撐滿、長出詭異觸手的巨軀,還是橋上那具被陰陽撕裂、一半冰寒一半熾烈的肉身?
冇有答案。
唯有痛苦,真實得不容置疑,像兩把鈍刀,交替著、重疊著,一寸寸淩遲他的神智,幾乎要將他的意識生生磨碎、逼瘋。
就在他即將徹底崩潰、神魂要被這雙重摺磨扯斷的刹那,兩個截然不同的視角裡,同時出現了一隻眼睛。
冇有眼瞼,冇有瞳仁,隻有一片混沌深邃的暗,懸在半空,靜靜“注視”著他。
血水之中的巨軀看見了,斷橋上的身影也看見了。
一瞬間,整個世界詭異得近乎靜止。
劉柯猛地僵住,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狀態——他依舊隻有一個意識,卻同時掌控著不同的兩雙眼睛,接收著兩個完全獨立的視角:一邊是俯視般的血海遼闊,觸手蠕動的觸感清晰入骨;一邊是平視所見的斷橋殘影,陰陽割裂的劇痛直刺心神。
他就像一個人,同時活在兩具身體裡。
撕裂般的痛楚並未消散,反而因這詭異的同步變得更加清晰,可他混亂到極點的意識,卻在這極致的痛苦裡驟然一空,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通透。
他終於明白了。
橋上的他,血海裡的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幻覺。
兩個都是真的,兩個都是他。
隻不過,其中一具,是他之前的印記分身。
可即便勘破了“一為本、一為分”的真相,劉柯依舊心頭一沉——哪一具纔是他真正的本體,哪一具是分身?
兩具身軀的痛感相通、意識相連,行為,冇有半分強弱虛實之差。
血水之中那尊巨軀沉重如山,觸手與血肉相連,彷彿與生俱來;斷橋之上的身影陰陽激盪,半寒半燙,每一寸都烙印著他熟悉的力量氣息。
若是認錯本體,錯將真靈寄托於虛幻分身,隻怕會被胎饑母徹底拿捏,從此神魂永困虛實之間。
好在分辨之法,他心中早有定數。
同一瞬,兩道身影同時動念——主動解除紫色印記的力量。
下一刻,異變陡生。
斷橋之上,那具被陰陽割裂、一半冰寒一半灼燙的身軀前方,虛空微微扭曲,一枚流轉著幽邃紫光、紋路詭譎的印記緩緩浮現。
紫芒微微顫動,帶著一絲被強行喚醒的滯澀,卻清晰無誤地昭示著本源所在——站在石橋上的,是分身。
而血水之中,那具撐得即將炸裂、觸手蜿蜒蠕動的巨大身軀,周身卻空空如也,冇有半分紫印顯現。
答案昭然若揭。
真相如同一道冷電,劈開層層迷霧,瞬間貫入劉柯混亂的意識。
他緊繃的神魂微微一鬆,隨即又被一股驚怒與後怕攫住,所有碎片般的疑惑、幻境、痛苦,在這一刻儘數串聯,拚湊出胎饑母佈下的險惡局。
想來是之前他為對抗血倀,主動召出分身纏鬥,本體一時疏漏,竟被這詭異邪物暗中侵入,落入它最擅長的迷幻領域,其中一個分身被他當成了本體
胎饑母最可怖之處,並非蠻力,而是這份強行勾連本體與分身意識的邪異能力——它不打碎幻覺,不直接抹殺,而是將兩具身軀的感知強行繫結,讓痛苦疊加、虛實錯亂,一點點磨碎他的神智。
哪怕他當初冇有主動召出分身,以胎饑母的手段,恐怕也會強行扭曲力量、偽造出一具分身,用同樣的方式將他拖入雙向折磨的死局。
若非他常年與幻覺、邪祟周旋,意誌非常人可以比擬,換做旁人,早在這真實與虛幻交織的劇痛中徹底瘋癲、神魂崩碎。
而方纔那隻憑空浮現、靜靜注視著兩具身軀的詭異眼睛,想來是胎饑母見他遲遲不崩,已然急躁,想要以更深層次的精神汙染,強行摧垮他的意識。
隻是它千算萬算,卻弄巧成拙。
那隻眼睛同時落入兩個視角,反而強行將他分裂的意識短暫歸一,讓他從無儘折磨中掙脫出一瞬清明,看破了“兩體皆真、一為本一為分”的破綻,也揪出了這整場幻境的核心詭計。
一念至此,血水之中的本體巨軀微微震顫,腹中翻湧的血水與新生觸手的力量,竟在這清晰的意識之下,漸漸有了被掌控的跡象。
紫色印記回收了分身,隻剩下他那唯一的本體意識。
然而,儘管現在的劉柯已經冇有了分身,但他此刻所處的環境卻依舊十分惡劣——整個人都浸泡在一片猩紅如墨的血水之中!
但幸運的是,經過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之後,劉柯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茫然失措。
隻見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自言自語道:“哈哈……真是可笑啊!誰能想到呢?我這樣一個身負血液之力的人竟然會懼怕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