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柯的意識陷在一片黏膩的混沌裡,唯有那點清明死死攥著,眼睜睜看著自己那副乾癟枯槁的肉身動了——不是他驅使,是有股冰冷的力量扯著筋骨,讓四肢以一種違揹人體常理的弧度彎折,脊背弓成詭異的弓,雙手交疊按在胸前,指尖摳著鎖骨凹陷處,竟在原地行著一套無人識得的祈禱儀式,每一個動作都滯澀僵硬,卻帶著不容抗拒的詭異虔誠。
他此刻不過是一團聚散不定的血水,意識浮在其中,像片被狂風捲著的落葉,連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提不起來,隻能任由那股屬於天清血皇的力量蠶食自己。
他太清楚這結局了,不消片刻,要麼是天清血皇徹底碾滅他的意識,要麼是他殘存的意識在血水的渙散中自行湮滅,連半點痕跡都留不下。
恐懼還冇來得及漫開,記憶就先開始崩塌了。
先是幼時的碎片,再是成為捕刀人的過往,那些握刀的觸感、斬邪災的戾氣、甚至是身邊人的模樣,都像被潮水衝散的沙,一點點模糊。
連身體的本能記憶也在消散,怎麼抬臂、怎麼運氣、怎麼說話,都在慢慢淡去,他這團勉強維持著人形的血水,邊緣開始不斷消融、擴散,從清晰的輪廓變得斑駁,再到漸漸失了形,朝著一灘普通的、毫無生氣的血水坍縮。
意識已經沉到了穀底,耳邊隻剩天清血皇那股陰冷力量的嗡鳴,感知裡全是被吞噬的窒息感,劉柯知道自己快要徹底散了,散成這灘血水,被天清血皇吸進身體,從此世間再無捕刀人劉柯。
可就在這縷意識即將徹底熄滅的刹那,一股暖金的光,突然從他那灘快要散架的血水深處炸開!
不是微弱的光點,是鋪天蓋地的金芒,瞬間裹住了整團血水,連那具還在行著祈禱儀式的乾癟肉身,也從指尖開始,泛出層層疊疊的金光,順著筋骨脈絡蔓延,將那詭異的姿勢襯得神聖又凜然。
劉柯的意識被這金光托住,那熟悉的、帶著浩然剛正的力量感,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認得這光,這是力量之神司天法相的力量!
上次直麵天清血皇,便是這股金光破開血霧,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金芒愈盛,司天法相的力量像一道驚雷,炸響在他即將潰散的意識裡,以這股力量為引,他體內沉睡著的、其他神隻的力量,竟也被一一觸發!
隱約有混沌的氣勁裹著金芒翻湧,緊接著,一股極致的陰寒驟然席捲而來,那是陰陽之神混沌聖祖的陰之力,冰冷卻不刺骨,帶著一種定住乾坤的厚重,瞬間纏上了他那快失去形狀的血液。
原本還在不斷消融、擴散的血水,被這股陰之力一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住了,邊緣不再渙散,那些已經滲開的血珠,也被陰力扯回,連帶著那團血水的輪廓,都重新開始清晰,不再朝著一灘死水坍縮。
天清血皇的陰冷力量還在瘋狂撕扯,可金光與陰寒交織,一剛一柔,一熱一冷,竟在他體內凝成了一道堅固的屏障,將那股吞噬的力量死死擋在外麵。
劉柯的意識浮在這股交織的力量裡,看著自己被金光裹著、被陰力凍住的血水,心裡竟生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冇死,至少現在,還冇死。
劉柯的血液此時開始翻湧,那股屬於生長之神安天法柭的力量正蠻橫地撕咬著他的血質,血液裡竟突兀拱出慘白的骨茬,軟膩的內臟雛形也在血液中若隱若現——這股力量要以他的血為壤,再造一具全新的身體。
骨茬刺啦刺啦地瘋長,內臟雛形在血中微微搏動,像是有新的生命要破血而出。
可就在這時,殺戮之力驟然覺醒,那是薙屠的力量,此時殺戮之力如萬千寒刃絞碎虛空,狠狠撞向血中新生的骨與臟。
脆響接連炸開,慘白的骨茬寸寸崩裂,軟膩的內臟雛形化作血沫,連帶著那股生長的蠻力也被撕得七零八落。
殺戮的力量裹著他的血液,像托著一團易碎的火,穩穩朝著那具早已乾癟如枯木的軀體飄去。
兩道印記突然自劉柯枯槁的皮肉下浮起,一道蒼綠,一道金黃,二印交纏,在他心口旋出一道微弱的光門。
他的血液撞入印記的刹那,先前因混沌聖祖之力而凍成冰碴的血液竟瞬間融解,劉柯的血液回到他自己的身體。
乾癟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褪去褶皺,枯灰的色澤一點點褪去,染上鮮活的紅潤,凹陷的眼窩、乾癟的唇瓣也漸漸恢複了輪廓。
渙散的意識如歸巢的鳥,猛地撞回大腦,混沌散去,清明驟生。
劉柯猛地睜開眼,眼睫上還凝著未散的血霧,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生的灼痛,卻又真實得讓他顫栗。
他活過來了。
幾個神力量的對抗下,他硬生生扛住了引天清血皇降世的代價。
而天際那片翻湧了許久的猩紅,也隨著天清血皇的歸位漸漸褪去,濃得化不開的血霧散作輕煙,一點點融進雲層,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終於緩緩消散。
劉柯從空中落下,他摔進了血水裡,他站起身來,血水到了他的胸口,看來不止是人會變成血水,而是任何東西都有可能成為血水,可能是天清血皇的注視,也可能是那場雨。
劉柯伸手撈出血水之下的刀,整把刀變得十分駭人,劉柯冇有在意,他開啟淨慈眼看到了倖存的蕭若冥與葉程風,隻不過劉柯卻開心不起來。
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是真是假,可能自己已經瘋了,這兩個人是因為自己的瘋癲而存在,也或許這兩個人就隻是幻覺。
劉柯覺得這兩個人是假的,畢竟劉柯想不出來他們要如何扛住天清血皇的力量。
可劉柯又覺得哪裡不對,他自己此時有點兒過於理性了。
他也不敢說兩個人徹底死了,他覺得蕭若冥還是有一點兒本事的或許他真的有辦法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