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柯雙手沾滿鮮血,眼神冷漠如冰,彷彿已經麻木於死亡與血腥之中。
他記不清自己到底斬殺過多少敵人,但可以確定的是,以原來那座土城加上其他幾座土城中至少有半數生命葬送在了他的刀下!
那些敢於奮起抵抗的奴隸們,此刻也已所剩無幾,絕大部分都慘死在原住民凶狠殘暴的屠刀之下。
就在劉柯再次揮刀劈倒十八名原住民後,這些瘋狂的傢夥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一窩蜂地往前猛衝。
這並非因為他們畏懼死亡,實在是由於劉柯恰好站在祭台邊上——按照傳統規矩,除非到了祭祀大典或成為祭品之時,否則任何人都絕無可能接近這個神聖之地半步。
然而此時此刻的劉柯已然陷入一種近乎癲狂的殺戮模式當中,完全喪失了理智和思考能力。
他根本無暇顧及身邊的一切事物,心中唯有一個念頭不斷盤旋:繼續殺戮、殺光所有眼前之人!
眼見著其餘原住民不敢上前,劉柯便打算親自出擊。正當他舉起手中染滿鮮血的長刀時,突然間,他的手臂無意間觸碰到了身後的祭台。
刹那間,整個祭台像是被點燃一般迅速變得通紅一片;與此同時,令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隨著祭台顏色的改變,周遭原本熟悉的環境竟然也隨之產生劇變!
眨眼之間,四周的天地皆被猩紅之色所籠罩,宛如末日降臨般恐怖駭人。
麵對如此詭異離奇的景象,那些原住民驚恐萬分,誤以為是自己冒犯了神靈導致大禍臨頭,於是紛紛雙膝跪地叩頭謝罪,祈求上蒼寬恕原諒。
而身處其中的劉柯同樣感受到一股強大莫名的力量正在將自己從那種可怕的殺戮狀態中硬生生拖離出來。
他恢複了些許理智,眼睛裡充滿了迷惘。
當殺戮的記憶進入衝入他腦海時手中的刀落在地上,雙手抱頭髮出痛苦的哀嚎。
“疼……疼……疼……疼啊!”
可很快他腦袋中被一片猩紅填滿。
他似乎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他的神色從驚恐痛苦再次變成了冰冷。
祭台的異變是從石縫裡滲出血絲開始的。
原本青黑冰冷的石質高台,紋路裡先是凝著點點猩紅,跟著那猩紅便像活物般蔓延、翻湧,檯麵上的刻紋寸寸崩裂,石屑混著血沫簌簌往下掉。
高台的輪廓在扭曲中坍縮又隆起,邊角磨平,檯麵拱成鼎腹,四壁漲出粗壯的鼎足,不過數息,一座丈高的血紅色巨鼎便穩穩立在原地,鼎身泛著粘稠的血光,鼎口氤氳著腥甜的白霧,連風捲過都帶著化不開的血氣。
就在巨鼎成形的刹那,唸咒聲驟然從四周的黑暗裡鑽了出來。
不是人聲鼎沸的齊誦,而是細碎、嘶啞、層層疊疊的低語,像無數枯槁的舌頭舔舐著空氣,聲調拖得又長又顫,裹著一股陰寒的死氣,繞著血鼎盤旋不散,聽得人骨縫裡發寒。
咒聲起時,那些被劉柯斬殺的人裡,九十九個年輕男女的屍身忽然輕飄飄離了地,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緩緩飄向血鼎上方,一個個懸在鼎口的白霧裡,雙目緊閉,四肢僵直,像待宰的祭品。
劉柯的身體也跟著浮了起來,足尖離空數尺,周身的血氣與鼎身的紅光纏在一起。
他這回冇有從傷口中扯出血槍,隻見他手一伸隻見一團血霧凝聚成一杆血槍,寒芒一閃,便順著那九十九個年輕人的脖頸依次劃去,刀刃過處,喉間的血珠瞬間炸開,彙成一道道細紅的血柱,直直墜進鼎內,落在鼎底發出咕嘟的輕響,血鼎裡的紅光,竟隨著血柱的注入,又亮了幾分。
其餘死者的血,也在這時紛紛脫離了冰冷的屍身,化作一縷縷暗紅的血霧,卻不往鼎內鑽,隻貼著鼎身緩緩遊走,最後一層層凝在鼎壁外側,像給血鼎裹上了一層更濃豔的紅綢,原本就猩紅的鼎身,此刻紅得近乎妖異,連鼎上的紋路都被血色浸得模糊,隻透著一股懾人的凶氣。
唸咒聲漸漸低了下去,一道腳步聲從黑暗的甬道裡傳來。
隻見那個手持牛耳柺杖、頭戴彩色紋麵麵具的人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身著玄衣、臉上畫著濃重彩妝的人,脂粉豔紅,眉眼墨黑,襯得衣袂更顯暗沉。
他們停在血鼎不遠處,抬眼望著空中的劉柯,望著那不斷注入鼎內的血柱,竟冇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隻是靜靜立著,像在等候某個時刻。
忽然,那戴麵具的人抬手,緩緩摘去了臉上的彩色麵具,露出來的臉,竟是一片毫無血色的慘白,唇瓣淡得近乎透明,眼窩微微凹陷,連眼白都透著一絲青灰,看著竟不似活人。
身後那幾人也跟著抬手,一點點卸掉臉上的濃妝,擦去豔紅的脂粉,抹掉墨黑的眉眼,露出的臉,竟和領頭人一般,都是同一種令人心悸的蒼白,冇有半分活氣。
領頭人望著鼎口那九十九道血柱,望著懸在半空的劉柯,望著那座被血色裹滿的巨鼎,忽然,那雙凹陷的眸子裡,竟緩緩凝起了淚光,一點一點聚在眼角,順著慘白的臉頰往下淌,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喉間發出細碎的嗚咽,肩頭輕顫,竟像是幾乎要哭出來一般,那模樣裡,說不清是悲慟,是狂喜,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期盼。
“十六代人呐,整整十六代人呐,快三百年了,終於等到了,終於在我這一代等到了。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回大祭司的話,三隻飛禽血,鷹、鶴、雁已備好。”
“回大祭司的話,三隻走獸血,虎、熊、狼已備好。”
“回大祭司的話,水物血,鯉、鱸、鯽已備好。”
“回大祭司的話,爬獸血,蛇、鱷、龜已備好。”
“好好好,快三百年的等待就在今天了,絕對不能出差錯,否則我們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其餘幾人齊聲喊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