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選秀------------------------------------------，三月初三。，京城裡桃花開得正盛，可沈府上下卻無一人有心思賞花。“小姐，您倒是換件衣裳啊！宮裡來的嬤嬤已經在正廳等了半個時辰了！”丫鬟翡翠急得直跺腳，手裡捧著一件鵝黃色的新襦裙，第三次往沈蘊麵前遞。，手裡捏著一支玉簪，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桃樹上。，像一糰粉色的雲。“翡翠，”她輕聲說，“你說，這花開得這樣好，為什麼要被摘進宮裡去？”，急道：“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選秀是朝廷的旨意，咱們商賈人家能參選，那是天大的恩典——”“恩典。”沈蘊把這個詞在舌尖滾了一圈，笑了一下。，站起身，接過翡翠手裡的襦裙，自己動手穿了起來。，手腳麻利地幫她繫腰帶、理裙襬，嘴裡唸叨著：“小姐生得這樣好，琴又彈得好，定能入選的。老爺說了，若是小姐能入選，沈家的生意……”“翡翠。”沈蘊打斷她。“奴婢在。”“出去。”，終究冇敢再說什麼，低頭退了出去。。
鏡中的少女十六歲，眉目溫婉如春水，一雙杏眼裡還有少年人特有的光亮。她生得美，但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美——她的美是江南水鄉式的，像一幅淡彩工筆畫，需要細看，越看越有味道。
她伸手摸了摸鏡中的自己，指尖觸到冰涼的銅麵。
“沈蘊，”她對自己說，“你逃不掉了。”
正廳裡，宮裡的嬤嬤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沈蘊走進去時，滿廳的人都鬆了口氣。她父親沈萬山坐在客座上，額頭上全是汗，見她進來，眼睛一亮，隨即又緊張地看向那位嬤嬤。
嬤嬤姓趙，是宮裡的六品女官，專門負責這次選秀的初選。她上下打量了沈蘊一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的步態、舉止，微微點頭。
“沈姑娘，請坐。”趙嬤嬤的語氣不冷不熱，“老身有幾句話要問。”
沈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無可挑剔。
“姑娘可讀過書？”
“讀過。”
“讀的什麼？”
“《女誡》《女訓》《千家詩》，還有父親讓讀的一些雜書。”
趙嬤嬤眉梢微挑：“雜書？什麼雜書？”
沈蘊坦然道：“《史記》《漢書》，還有唐詩宋詞。”
趙嬤嬤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判斷這個商賈之女說這話是真是假。片刻後，她問：“會彈琴嗎？”
“會。”
“畫畫？”
“會一些。”
“女紅？”
“也會。”
趙嬤嬤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不在例行問話範圍內的話：“沈姑娘，你可想入宮？”
滿廳寂靜。
沈萬山的臉色瞬間白了——這個問題答不好，就是大不敬。
沈蘊看著趙嬤嬤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惡意，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入籠的鳥。
她想了想，答：“想與不想，都由不得我。既然由不得我，我便不想了。”
趙嬤嬤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惋惜，一閃而逝。
“好，姑娘通過了。”趙嬤嬤站起身，對身邊的小太監說，“記下，沈氏蘊，年十六，江南鬆江府人，父沈萬山，鹽商。初選合格，三日後進宮複選。”
沈蘊起身行禮，姿態從容。
趙嬤嬤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低聲說了一句：“姑娘，老身多嘴一句——宮裡不比外頭，有些話，說不得。有些才，也藏不得。姑娘好自為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蘊站在原地，將這句話反覆咀嚼了幾遍。
翡翠從門外衝進來，滿臉興奮：“小姐！您通過了！您真的要進宮了！”
沈蘊冇有應聲。她轉頭看向窗外，那株老桃樹還在開著花，粉色的花瓣被風吹落了幾片，飄進了廳裡，落在她腳邊。
她彎腰撿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三日後，沈蘊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她隻帶了翡翠一個人。沈萬山本想多塞幾個丫鬟給她，但宮裡有規矩，新選秀女隻能帶一個貼身侍女。
馬車從沈府出發時，沈萬山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隻說了一句：“蘊兒，爹對不住你。”
沈蘊掀開車簾，看了父親一眼。
沈萬山老了。這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江南鹽商，此刻隻是一個即將送走女兒的父親，滿臉都是無能為力的悲哀。
沈蘊冇有哭。她朝父親笑了笑，說：“爹，女兒走了。您保重。”
車簾落下，馬車轆轆駛向京城。
翡翠坐在沈蘊身邊，緊張得手心都是汗。她不停地掀簾子往外看，嘴裡唸叨著：“小姐，您說宮裡是什麼樣的？會不會很大？會不會有很多規矩？會不會……”
“翡翠。”沈蘊握住她的手。
翡翠的手冰涼。
“彆怕。”沈蘊說，“有我在。”
翡翠愣了一下，隨即紅了眼眶：“小姐……”
沈蘊冇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馬車顛簸著，從江南的春天，駛向那座她從未見過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