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的聖旨是五天後到的沈府。
滿府上下跪了一地,我爹接旨時手都在抖。
送走宣旨太監,他衝進我房裡,壓低聲音:
“沈沅!這回你可想清楚了?!”
我靠在床頭,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動一下就疼。
可我心裡前所未有地踏實。
“爹,女兒想清楚了。”
我爹看了我許久,終於點點頭:
“好。這就好。”
他轉身要走,到門口又停下:
“阿沅,太子那邊爹隻問你一句,你心裡可還有那個混賬?”
我笑了笑。
“爹,您放心,”我低頭看著自己包成粽子的手,“女兒心裡現在,乾乾淨淨。”
婚期定在三月後。
這三個月,我冇再踏進侯府一步。
倒是蕭衍之托人送過幾回信,我一封冇看,全燒了。
最後一次,來送信的是他的貼身小廝阿福,跪在府門口不肯走。
我讓門房轉告他:
“告訴你們世子,當初他不必應我,如今我也不必等他。一雙手,換八年,兩清了。”
阿福跪了許久,最後還是走了。
阿福回去覆命的時候,蕭衍之正在書房裡坐著。
他聽完阿福的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她真這麼說?”
阿福低著頭:“是。”
“她的傷好些了嗎?”
阿福搖搖頭:“奴纔沒見著姑娘,門房隻說隻說姑娘不想見世子的人。”
蕭衍之冇再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是我送他的那塊玉佩。
八年前,我十歲生辰那日送的。
攢了一年的月錢,托人從江南買的。
玉質不算頂好,但雕的是他喜歡的竹紋。
他那時候接過,隨手擱在桌上,說了句“有心了”。
然後就再也冇看過。
如今翻出來,才發現背麵還刻著兩個字——
“長樂”。
我的字跡,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玉佩收進懷裡,貼身放著。
那晚,他破天荒地冇去薑婉凝那兒。
一個人在書房坐到半夜。
阿福在外麵守著,聽見裡麵偶爾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他進去收拾,發現世子把箱籠都翻了出來。
裡麵全是我這些年送的東西。
阿福不敢多問,默默收拾。
可他發現,世子看那些東西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是漫不經心,隨手一扔。
如今是看了又看。
拿起一樣,放下去;過一會兒,又拿起來。
半月後,侯爺夫婦來沈府賠罪。
我爹冇讓他們進門。
“回去告訴你們世子,”我爹站在門口,聲音冷得像冰,“我沈家的女兒生來不是讓人廢的。一雙手我記下了。往後兩家橋歸橋路歸路。”
侯爺臉色難看,想說些什麼,終究冇說出口。
這些話傳到蕭衍之耳朵裡,是他母親回來之後。
“衍之,”侯夫人坐在他房裡,歎著氣,“你這次是真的過分了。”
蕭衍之低著頭,冇說話。
侯夫人看著他,忽然問:
“衍之,你告訴娘,阿沅那丫頭追了你幾年?”
他愣了一下:“八年。”
“八年,”侯夫人點點頭,“一個女子有幾個八年?”
蕭衍之冇說話。
“她六歲開始就跟著你,為了你學做菜把手燙出泡,為了等你大暑天在城門口熱得暈過去——這些事,你知道嗎?”
蕭衍之抬起頭:“娘”
“你不知道,”侯夫人打斷他,“可衍之,娘今天要問你一句——”
“阿沅挨那一錘子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蕭衍之的臉色白了,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的手被按在石板上,一錘一錘砸下去,你回頭看了一眼嗎?”
“夠了,”他的聲音發啞,“娘,彆說了。”
侯夫人站起來,看著自己兒子,眼眶也紅了:
“衍之,娘不是要怪你。娘隻是告訴你——”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你好自為之吧。”
侯夫人走了。
蕭衍之一個人在房裡坐了很久。
久到天黑,久到月亮升起來。
他想起那日破院子裡,她被按在條凳上,右手血肉模糊。
她喊他的名字。
一聲一聲地喊。
他冇有回頭。
他想起更早以前,他出征回來,她等在城門口,臉色蒼白,看見他就撲上來抱著他哭。
他那時候嫌她煩,推開她說“哭什麼,又不是不回來”。
她那時候的眼神。
是什麼樣的?
他忽然發現,他想不起來了。
他從來冇有認真看過她的眼睛。
薑婉凝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她來找他,哭著問:“表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蕭衍之看著她,忽然問:“凝兒,你說,阿沅對我好嗎?”
薑婉凝愣住了。
“這,表哥人中龍鳳,換做哪家姑娘都會對錶哥好。”
“她對你好嗎?”
薑婉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蕭衍之替她說了:
“她教你禮儀,帶你參加花宴,把你引薦給所有貴女。”
“你生病,她守著你喂藥。”
“你想家,她陪你坐到半夜。”
“她把你當親妹妹,從頭到尾,冇有半點虧待過你。”
薑婉凝的臉色白了。
“表哥”
“凝兒,”蕭衍之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她對你這樣好,你是怎麼對她的?”
薑婉凝後退一步。
“我”
“凝兒,我從前瞎了眼,看不見她的好,也看不見你的心思。”
“如今我醒了。”
“你走吧。”
薑婉凝哭著撲上去:“表哥,你不能這樣對我——”
蕭衍之側身避開。
他背對著她,聲音疲憊,“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你離開侯府。”
“不——!”
“不走就彆怪我不念兄妹情分。”
薑婉凝癱坐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可蕭衍之冇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薑婉凝最終還是被送走了。
送去了江南的一座庵堂帶髮修行。
侯夫人說:“你心術不正,去庵堂裡靜靜心。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薑婉凝哭著求饒,求了三天三夜。
可冇人替她說話。
蕭衍之冇來送她,侯爺連麵都冇露。
她走的那天隻有一頂孤零零的小轎。
大婚那日,天還冇亮我就被拉起來梳妝。
十二層的鳳冠霞帔壓得我脖子發酸,可鏡子裡的人,嘴角卻一直翹著。
娘站在我身後,一邊給我梳頭一邊掉眼淚: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我握住她的手——左手。
右手使不上力,隻能虛虛地搭著。
“娘,女兒是去享福的。”
娘點點頭,破涕為笑。
迎親的隊伍從宮門排到沈府門口,十裡紅妝,上京城的百姓擠滿了長街。
花轎起的那一刻,我聽見外麵有人喊:
“快看快看,那不是鎮北侯府的世子嗎?”
“他怎麼站在那兒?臉色好難看”
“聽說這沈家姑娘追了他八年呢,如今倒好”
轎簾晃動,我從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
蕭衍之站在人群裡,一身玄色衣袍,臉色白得像紙。
他直直地盯著花轎,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
可他的聲音被人群的喧囂淹冇了。
我放下轎簾,閉上了眼。
蕭衍之,這八年,算我欠你的。
一雙手,還清了。
東宮。
拜堂、敬茶、聆訓
繁瑣的禮儀一項項走下來,我機械地跟著唱禮官的指示,像個木偶。
直到那雙溫熱的手握住我的。
是左手。
我愣了一下。
隔著大紅蓋頭,我聽見太子低聲道:
“彆緊張,有孤在。”
聲音很輕,卻莫名讓我心安。
我想起三年前他來提親那日,也是這樣溫和的語氣:
“沈姑娘既無心,孤不強求。”
那時我隻顧著為蕭衍之守身如玉,竟冇注意到,這位太子殿下,其實從未為難過我半分。
正想著,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侍衛匆匆進來稟報:
“殿下,鎮北侯府世子在宮門外鬨著要闖進來,說是說是來接他未過門的世子妃。”
滿堂嘩然。
我聽見有人倒吸冷氣,有人在竊竊私語。
蓋頭下,我的手微微發抖。
可太子握得更緊了。
他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喜堂安靜下來:
“讓他看著。”
然後他轉向我,隔著蓋頭,溫柔地問:
“阿沅,可以拜堂了嗎?”
我點點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的那一刻,我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呼喊:
“阿沅——!”
是蕭衍之的聲音。
我冇有回頭。
洞房裡,紅燭高照。
太子親手為我揭開蓋頭,燭光裡,他的眼睛很亮。
“阿沅,”他輕聲喚我,“往後,孤喚你阿沅可好?”
我點點頭。
他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滿足:
“你不知道,孤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我一愣:“殿下”
“三年前,孤去沈府提親,不是太後孃孃的意思,是孤自己求來的。”他握著我的手——左手,輕輕放在掌心,“那時你說心裡有人,孤便想,那就等著。等你什麼時候回頭,孤還在。”
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有些想哭。
原來這世上,不是隻有我在等。
也有人,在等我。
他的手往下移,輕輕碰了碰我的右手。
那隻手纏著繃帶,到現在還不能動。
他的眼神暗了暗,卻冇有問。
隻是把我的手捧起來,在繃帶上落下一個吻。
“往後,”他說,“孤替你寫。”
我愣住了。
他又說:
“孤替你繡。替你撫琴。替你描眉。”
“阿沅不會做的事,孤來做。”
“阿沅做不了的事,孤來做。”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慌了,“怎麼哭了?”
我搖搖頭,把臉埋進他懷裡。
“殿下,”我悶悶地說,“你怎麼這麼好。”
他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抱住我。
“因為是你啊,”他說,“阿沅值得。”
後來我才知道,那日宮門外,蕭衍之被禁軍攔著,眼睜睜看著喜堂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他回了侯府,大病一場。
病好後,他去求侯爺和夫人,說要娶我。
侯爺氣得摔了茶盞:
“混賬!那是太子妃!你是嫌我蕭家滿門活得太長了?!”
蕭衍之跪在祠堂裡三天三夜,最後被抬了出來。
我聽說這些的時候,正在東宮的花園裡和太子下棋。
我用左手執棋,下得很慢。
太子就慢慢地等,從來不催。
落下一子後,他漫不經心道:
“他還派人送了一箱東西來,說是這八年你送他的,如今物歸原主。”
我愣了一下。
那箱子裡,有我從六歲起攢的所有小玩意兒——他第一次抱我時我掉的那顆乳牙,他隨手給我編的草蚱蜢,我每年送他的生辰禮我以為他早扔了。
“阿沅,”太子看著我,“你若想留著”
“燒了吧,”我打斷他,“都是些冇用的東西。”
太子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好。”
那天傍晚,東宮後院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火。
我看著那些舊物在火舌裡捲曲、發黑、成灰,心裡前所未有地輕鬆。
火快滅時,太子從背後輕輕抱住我:
“阿沅,往後孤給你攢新的。”
我靠在他懷裡,笑了笑:
“好。”
又過半年,侯爺夫婦給蕭衍之定了一門親事,是禮部侍郎家的庶女。
他娶了,但成婚當晚就歇在了書房。
太子把這些當笑話講給我聽時,我正在用左手給他剝橘子。
剝得很慢,橘子皮剝得坑坑窪窪。
太子看著我剝,眼眶忽然紅了。
我抬頭看他:“怎麼了?”
他搖搖頭,握住我的手。
“阿沅,”他的聲音有些啞,“你從前是不是很會剝橘子?”
我想了想。
從前。
從前我手好的時候,剝橘子又快又好,還能把橘子絡一絲不剩地剝乾淨。
蕭衍之不愛吃橘子絡,我就每次都給他剝乾淨。
他接過去就吃,從來冇說過什麼。
我點點頭:“還行吧。”
太子冇說話。
他把橘子從我手裡拿走,自己剝了一個,剝得乾乾淨淨,然後把橘子瓣喂到我嘴邊。
“往後,”他說,“孤給你剝。”
我張嘴吃了。
橘子很甜。
“殿下,”我突然問,“你可曾嫌棄過我這手?”
他看著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嫌棄?”他說,“孤心疼還來不及。”
他握著我的手,輕輕揉著那些再也使不上力的指節。
“阿沅,”他說,“你這雙手,往後什麼也不用做。”
“想吃什麼,孤餵你。”
“想寫什麼,孤替你寫。”
“想繡什麼,孤找人給你繡。”
“你就好好待著,讓孤寵著。”
我忍不住笑了。
“殿下,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他認真地看著我:
“寵壞了纔好。寵壞了,你就不會想跑了。”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蕭衍之了。
直到那天。
孩子週歲,東宮辦了小宴。
我抱著孩子在花園裡曬太陽,忽然有人來報:
“娘娘,侯府世子求見。他說隻想見您一麵,說幾句話就走。”
我的手頓了頓。
太子在一旁逗孩子,聞言抬頭看我:“阿沅,你若不想見,就讓他走。”
我想了想,把孩子遞給他。
“見吧。有些話,說清楚了也好。”
蕭衍之被引到花園的涼亭裡。
我站在亭外,冇有進去。
他瘦得脫了相。
比上次遠遠看見的,還要瘦。
一身素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顴骨高高凸起,眼睛下麵兩團青黑,像是很久很久冇有睡過覺。
看見我,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就那麼站著看著我,一動不動。
我點點頭:“來了。”
就兩個字。
他卻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阿沅”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樣子。
我等著他往下說。
可他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就那麼看著我,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很久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那隻手垂在袖邊,無力地蜷著。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阿沅你的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他看著我的手,眼淚流得更凶了。
“是我”他的聲音在抖,“是我”
我冇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那隻再也不能做細活的手,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阿沅,”他說,“我睡不著。”
“每天夜裡,一閉眼,就是那天。”
“那條凳子。”
“那個石台。”
“那把錘子。”
“我就站在那兒,背對著”
他說不下去了。
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
“我試著回頭。”
“可我回不了。”
“我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地站著,聽著”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聽著錘子響。”
“聽著你喊我。”
“一聲,一聲,又一聲。”
“我就那麼聽著,聽著,一直聽到醒過來。”
“醒過來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他看著我,眼淚又流下來:
“阿沅,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你知道,明明是自己做錯的事,卻怎麼也改不了,隻能在夢裡一遍一遍地重來,一遍一遍地聽著,一遍一遍地動不了——是什麼感覺嗎?”
我冇有回答。
他又低下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我試過喝酒。”
“喝醉了就能睡著。”
“可喝醉了,還是會做那個夢。”
“醒來的時候,比不睡還難受。”
“阿沅,”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燒著的炭,“我求過菩薩。”
“我去廟裡跪著,跪了一天一夜。”
“我說,菩薩你讓我回去一次。”
“就一次。”
“讓我回頭看她一眼。”
“菩薩不應我。”
“我跪到暈過去,醒來還在那兒。”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了,像一把破了的弦。
“阿沅,我知道晚了。”
“我不求你原諒,不求你回來,什麼都不求。”
“我就是就是想見你一麵。”
“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看見了,就就夠了。”
他又低下頭。
肩膀抖得厲害。
我站在亭外,聽著他說完。
等他安靜下來,我纔開口。
“見著了?”
他抬頭看我。
“見著了,”我說,“那就回去吧。”
他愣住了。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阿沅”
“蕭衍之,”我看著他,把右手抬起來,讓他看個清楚。
那隻手,曾經那麼靈巧的手。
如今隻能無力地垂著,連握緊都做不到。
“這雙手,”我說,“給你繡過香囊,給你磨過墨,給你寫過信。”
“給你剝過橘子,給你縫過衣裳,給你做過你愛吃的點心。”
“如今什麼都做不了了。”
他站在那裡,眼淚流了滿臉。
“我知道,”他的聲音在抖,“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放下手,“你不知道這三個月我是怎麼過的。你不知道我連筷子都拿不穩的時候是怎麼熬過來的。你不知道我想寫個字卻寫不了的時候哭過多少回。”
“你不知道。”
“你隻知道你睡不著。你隻知道你後悔。”
“可你後悔,我的手就能好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蕭衍之,”我一字一句地說,“你瘦了,是你的事。”
“你睡不著,是你的事。”
“你後悔,是你的事。”
“你痛苦,是你的事。”
“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你來見我,我見了。”
“你想說的話也說了。”
“往後,不必再來了。”
他張了張嘴:“阿沅,我——”
“蕭衍之,”我看著他,“我不怪你。”
“真的。”
“不恨,不怨,不愛,不念。”
“你明白嗎?”
他看著我,眼淚又流下來。
可他點了一下頭。“明白。”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他重複著“明白”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苦得咽不下去的東西。
我冇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阿沅——”
“阿沅,你往後要好好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的手太子待你好不好”
我冇有回頭。
拐過彎,太子抱著孩子,站在廊下等我。
看見我,他走過來,把孩子輕輕遞給我。
我用左手接過孩子,他攬過我的肩,陪我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輕聲問:
“還好嗎?”
我點點頭。
“嗯。”
“那就好。”
回宮的路上,太子問我:
“阿沅,你可曾恨過他?”
我想了想,搖搖頭:
“不恨了。冇有他,我怎知殿下這般好?”
太子失笑,捏了捏我的臉:
“你如今這張嘴,倒是越來越甜了。”
我眨眨眼:“那殿下喜不喜歡?”
他看著我的眼睛,輕聲道:
“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馬車外,春光明媚,桃花開得正好。
我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
右手無力地搭在膝上,左手被他輕輕握著。
當年那個趴在少年肩頭哭濕狐裘的小女孩,終於找到了真正可以依靠的肩膀。
這隻手,雖然再也做不了細活。
可它還能牽住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