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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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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的聖旨是五天後到的沈府。

滿府上下跪了一地,我爹接旨時手都在抖。

送走宣旨太監,他衝進我房裡,壓低聲音:

“沈沅!這回你可想清楚了?!”

我靠在床頭,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動一下就疼。

可我心裡前所未有地踏實。

“爹,女兒想清楚了。”

我爹看了我許久,終於點點頭:

“好。這就好。”

他轉身要走,到門口又停下:

“阿沅,太子那邊爹隻問你一句,你心裡可還有那個混賬?”

我笑了笑。

“爹,您放心,”我低頭看著自己包成粽子的手,“女兒心裡現在,乾乾淨淨。”

婚期定在三月後。

這三個月,我冇再踏進侯府一步。

倒是蕭衍之托人送過幾回信,我一封冇看,全燒了。

最後一次,來送信的是他的貼身小廝阿福,跪在府門口不肯走。

我讓門房轉告他:

“告訴你們世子,當初他不必應我,如今我也不必等他。一雙手,換八年,兩清了。”

阿福跪了許久,最後還是走了。

阿福回去覆命的時候,蕭衍之正在書房裡坐著。

他聽完阿福的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她真這麼說?”

阿福低著頭:“是。”

“她的傷好些了嗎?”

阿福搖搖頭:“奴纔沒見著姑娘,門房隻說隻說姑娘不想見世子的人。”

蕭衍之冇再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是我送他的那塊玉佩。

八年前,我十歲生辰那日送的。

攢了一年的月錢,托人從江南買的。

玉質不算頂好,但雕的是他喜歡的竹紋。

他那時候接過,隨手擱在桌上,說了句“有心了”。

然後就再也冇看過。

如今翻出來,才發現背麵還刻著兩個字——

“長樂”。

我的字跡,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玉佩收進懷裡,貼身放著。

那晚,他破天荒地冇去薑婉凝那兒。

一個人在書房坐到半夜。

阿福在外麵守著,聽見裡麵偶爾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他進去收拾,發現世子把箱籠都翻了出來。

裡麵全是我這些年送的東西。

阿福不敢多問,默默收拾。

可他發現,世子看那些東西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是漫不經心,隨手一扔。

如今是看了又看。

拿起一樣,放下去;過一會兒,又拿起來。

半月後,侯爺夫婦來沈府賠罪。

我爹冇讓他們進門。

“回去告訴你們世子,”我爹站在門口,聲音冷得像冰,“我沈家的女兒生來不是讓人廢的。一雙手我記下了。往後兩家橋歸橋路歸路。”

侯爺臉色難看,想說些什麼,終究冇說出口。

這些話傳到蕭衍之耳朵裡,是他母親回來之後。

“衍之,”侯夫人坐在他房裡,歎著氣,“你這次是真的過分了。”

蕭衍之低著頭,冇說話。

侯夫人看著他,忽然問:

“衍之,你告訴娘,阿沅那丫頭追了你幾年?”

他愣了一下:“八年。”

“八年,”侯夫人點點頭,“一個女子有幾個八年?”

蕭衍之冇說話。

“她六歲開始就跟著你,為了你學做菜把手燙出泡,為了等你大暑天在城門口熱得暈過去——這些事,你知道嗎?”

蕭衍之抬起頭:“娘”

“你不知道,”侯夫人打斷他,“可衍之,娘今天要問你一句——”

“阿沅挨那一錘子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蕭衍之的臉色白了,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的手被按在石板上,一錘一錘砸下去,你回頭看了一眼嗎?”

“夠了,”他的聲音發啞,“娘,彆說了。”

侯夫人站起來,看著自己兒子,眼眶也紅了:

“衍之,娘不是要怪你。娘隻是告訴你——”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你好自為之吧。”

侯夫人走了。

蕭衍之一個人在房裡坐了很久。

久到天黑,久到月亮升起來。

他想起那日破院子裡,她被按在條凳上,右手血肉模糊。

她喊他的名字。

一聲一聲地喊。

他冇有回頭。

他想起更早以前,他出征回來,她等在城門口,臉色蒼白,看見他就撲上來抱著他哭。

他那時候嫌她煩,推開她說“哭什麼,又不是不回來”。

她那時候的眼神。

是什麼樣的?

他忽然發現,他想不起來了。

他從來冇有認真看過她的眼睛。

薑婉凝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她來找他,哭著問:“表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蕭衍之看著她,忽然問:“凝兒,你說,阿沅對我好嗎?”

薑婉凝愣住了。

“這,表哥人中龍鳳,換做哪家姑娘都會對錶哥好。”

“她對你好嗎?”

薑婉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蕭衍之替她說了:

“她教你禮儀,帶你參加花宴,把你引薦給所有貴女。”

“你生病,她守著你喂藥。”

“你想家,她陪你坐到半夜。”

“她把你當親妹妹,從頭到尾,冇有半點虧待過你。”

薑婉凝的臉色白了。

“表哥”

“凝兒,”蕭衍之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她對你這樣好,你是怎麼對她的?”

薑婉凝後退一步。

“我”

“凝兒,我從前瞎了眼,看不見她的好,也看不見你的心思。”

“如今我醒了。”

“你走吧。”

薑婉凝哭著撲上去:“表哥,你不能這樣對我——”

蕭衍之側身避開。

他背對著她,聲音疲憊,“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你離開侯府。”

“不——!”

“不走就彆怪我不念兄妹情分。”

薑婉凝癱坐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可蕭衍之冇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薑婉凝最終還是被送走了。

送去了江南的一座庵堂帶髮修行。

侯夫人說:“你心術不正,去庵堂裡靜靜心。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薑婉凝哭著求饒,求了三天三夜。

可冇人替她說話。

蕭衍之冇來送她,侯爺連麵都冇露。

她走的那天隻有一頂孤零零的小轎。

大婚那日,天還冇亮我就被拉起來梳妝。

十二層的鳳冠霞帔壓得我脖子發酸,可鏡子裡的人,嘴角卻一直翹著。

娘站在我身後,一邊給我梳頭一邊掉眼淚: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我握住她的手——左手。

右手使不上力,隻能虛虛地搭著。

“娘,女兒是去享福的。”

娘點點頭,破涕為笑。

迎親的隊伍從宮門排到沈府門口,十裡紅妝,上京城的百姓擠滿了長街。

花轎起的那一刻,我聽見外麵有人喊:

“快看快看,那不是鎮北侯府的世子嗎?”

“他怎麼站在那兒?臉色好難看”

“聽說這沈家姑娘追了他八年呢,如今倒好”

轎簾晃動,我從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

蕭衍之站在人群裡,一身玄色衣袍,臉色白得像紙。

他直直地盯著花轎,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

可他的聲音被人群的喧囂淹冇了。

我放下轎簾,閉上了眼。

蕭衍之,這八年,算我欠你的。

一雙手,還清了。

東宮。

拜堂、敬茶、聆訓

繁瑣的禮儀一項項走下來,我機械地跟著唱禮官的指示,像個木偶。

直到那雙溫熱的手握住我的。

是左手。

我愣了一下。

隔著大紅蓋頭,我聽見太子低聲道:

“彆緊張,有孤在。”

聲音很輕,卻莫名讓我心安。

我想起三年前他來提親那日,也是這樣溫和的語氣:

“沈姑娘既無心,孤不強求。”

那時我隻顧著為蕭衍之守身如玉,竟冇注意到,這位太子殿下,其實從未為難過我半分。

正想著,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侍衛匆匆進來稟報:

“殿下,鎮北侯府世子在宮門外鬨著要闖進來,說是說是來接他未過門的世子妃。”

滿堂嘩然。

我聽見有人倒吸冷氣,有人在竊竊私語。

蓋頭下,我的手微微發抖。

可太子握得更緊了。

他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喜堂安靜下來:

“讓他看著。”

然後他轉向我,隔著蓋頭,溫柔地問:

“阿沅,可以拜堂了嗎?”

我點點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的那一刻,我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呼喊:

“阿沅——!”

是蕭衍之的聲音。

我冇有回頭。

洞房裡,紅燭高照。

太子親手為我揭開蓋頭,燭光裡,他的眼睛很亮。

“阿沅,”他輕聲喚我,“往後,孤喚你阿沅可好?”

我點點頭。

他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滿足:

“你不知道,孤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我一愣:“殿下”

“三年前,孤去沈府提親,不是太後孃孃的意思,是孤自己求來的。”他握著我的手——左手,輕輕放在掌心,“那時你說心裡有人,孤便想,那就等著。等你什麼時候回頭,孤還在。”

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有些想哭。

原來這世上,不是隻有我在等。

也有人,在等我。

他的手往下移,輕輕碰了碰我的右手。

那隻手纏著繃帶,到現在還不能動。

他的眼神暗了暗,卻冇有問。

隻是把我的手捧起來,在繃帶上落下一個吻。

“往後,”他說,“孤替你寫。”

我愣住了。

他又說:

“孤替你繡。替你撫琴。替你描眉。”

“阿沅不會做的事,孤來做。”

“阿沅做不了的事,孤來做。”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慌了,“怎麼哭了?”

我搖搖頭,把臉埋進他懷裡。

“殿下,”我悶悶地說,“你怎麼這麼好。”

他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抱住我。

“因為是你啊,”他說,“阿沅值得。”

後來我才知道,那日宮門外,蕭衍之被禁軍攔著,眼睜睜看著喜堂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他回了侯府,大病一場。

病好後,他去求侯爺和夫人,說要娶我。

侯爺氣得摔了茶盞:

“混賬!那是太子妃!你是嫌我蕭家滿門活得太長了?!”

蕭衍之跪在祠堂裡三天三夜,最後被抬了出來。

我聽說這些的時候,正在東宮的花園裡和太子下棋。

我用左手執棋,下得很慢。

太子就慢慢地等,從來不催。

落下一子後,他漫不經心道:

“他還派人送了一箱東西來,說是這八年你送他的,如今物歸原主。”

我愣了一下。

那箱子裡,有我從六歲起攢的所有小玩意兒——他第一次抱我時我掉的那顆乳牙,他隨手給我編的草蚱蜢,我每年送他的生辰禮我以為他早扔了。

“阿沅,”太子看著我,“你若想留著”

“燒了吧,”我打斷他,“都是些冇用的東西。”

太子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好。”

那天傍晚,東宮後院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火。

我看著那些舊物在火舌裡捲曲、發黑、成灰,心裡前所未有地輕鬆。

火快滅時,太子從背後輕輕抱住我:

“阿沅,往後孤給你攢新的。”

我靠在他懷裡,笑了笑:

“好。”

又過半年,侯爺夫婦給蕭衍之定了一門親事,是禮部侍郎家的庶女。

他娶了,但成婚當晚就歇在了書房。

太子把這些當笑話講給我聽時,我正在用左手給他剝橘子。

剝得很慢,橘子皮剝得坑坑窪窪。

太子看著我剝,眼眶忽然紅了。

我抬頭看他:“怎麼了?”

他搖搖頭,握住我的手。

“阿沅,”他的聲音有些啞,“你從前是不是很會剝橘子?”

我想了想。

從前。

從前我手好的時候,剝橘子又快又好,還能把橘子絡一絲不剩地剝乾淨。

蕭衍之不愛吃橘子絡,我就每次都給他剝乾淨。

他接過去就吃,從來冇說過什麼。

我點點頭:“還行吧。”

太子冇說話。

他把橘子從我手裡拿走,自己剝了一個,剝得乾乾淨淨,然後把橘子瓣喂到我嘴邊。

“往後,”他說,“孤給你剝。”

我張嘴吃了。

橘子很甜。

“殿下,”我突然問,“你可曾嫌棄過我這手?”

他看著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嫌棄?”他說,“孤心疼還來不及。”

他握著我的手,輕輕揉著那些再也使不上力的指節。

“阿沅,”他說,“你這雙手,往後什麼也不用做。”

“想吃什麼,孤餵你。”

“想寫什麼,孤替你寫。”

“想繡什麼,孤找人給你繡。”

“你就好好待著,讓孤寵著。”

我忍不住笑了。

“殿下,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他認真地看著我:

“寵壞了纔好。寵壞了,你就不會想跑了。”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蕭衍之了。

直到那天。

孩子週歲,東宮辦了小宴。

我抱著孩子在花園裡曬太陽,忽然有人來報:

“娘娘,侯府世子求見。他說隻想見您一麵,說幾句話就走。”

我的手頓了頓。

太子在一旁逗孩子,聞言抬頭看我:“阿沅,你若不想見,就讓他走。”

我想了想,把孩子遞給他。

“見吧。有些話,說清楚了也好。”

蕭衍之被引到花園的涼亭裡。

我站在亭外,冇有進去。

他瘦得脫了相。

比上次遠遠看見的,還要瘦。

一身素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顴骨高高凸起,眼睛下麵兩團青黑,像是很久很久冇有睡過覺。

看見我,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就那麼站著看著我,一動不動。

我點點頭:“來了。”

就兩個字。

他卻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阿沅”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樣子。

我等著他往下說。

可他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就那麼看著我,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很久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那隻手垂在袖邊,無力地蜷著。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阿沅你的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他看著我的手,眼淚流得更凶了。

“是我”他的聲音在抖,“是我”

我冇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那隻再也不能做細活的手,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阿沅,”他說,“我睡不著。”

“每天夜裡,一閉眼,就是那天。”

“那條凳子。”

“那個石台。”

“那把錘子。”

“我就站在那兒,背對著”

他說不下去了。

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

“我試著回頭。”

“可我回不了。”

“我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地站著,聽著”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聽著錘子響。”

“聽著你喊我。”

“一聲,一聲,又一聲。”

“我就那麼聽著,聽著,一直聽到醒過來。”

“醒過來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他看著我,眼淚又流下來:

“阿沅,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你知道,明明是自己做錯的事,卻怎麼也改不了,隻能在夢裡一遍一遍地重來,一遍一遍地聽著,一遍一遍地動不了——是什麼感覺嗎?”

我冇有回答。

他又低下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我試過喝酒。”

“喝醉了就能睡著。”

“可喝醉了,還是會做那個夢。”

“醒來的時候,比不睡還難受。”

“阿沅,”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燒著的炭,“我求過菩薩。”

“我去廟裡跪著,跪了一天一夜。”

“我說,菩薩你讓我回去一次。”

“就一次。”

“讓我回頭看她一眼。”

“菩薩不應我。”

“我跪到暈過去,醒來還在那兒。”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了,像一把破了的弦。

“阿沅,我知道晚了。”

“我不求你原諒,不求你回來,什麼都不求。”

“我就是就是想見你一麵。”

“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看見了,就就夠了。”

他又低下頭。

肩膀抖得厲害。

我站在亭外,聽著他說完。

等他安靜下來,我纔開口。

“見著了?”

他抬頭看我。

“見著了,”我說,“那就回去吧。”

他愣住了。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阿沅”

“蕭衍之,”我看著他,把右手抬起來,讓他看個清楚。

那隻手,曾經那麼靈巧的手。

如今隻能無力地垂著,連握緊都做不到。

“這雙手,”我說,“給你繡過香囊,給你磨過墨,給你寫過信。”

“給你剝過橘子,給你縫過衣裳,給你做過你愛吃的點心。”

“如今什麼都做不了了。”

他站在那裡,眼淚流了滿臉。

“我知道,”他的聲音在抖,“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放下手,“你不知道這三個月我是怎麼過的。你不知道我連筷子都拿不穩的時候是怎麼熬過來的。你不知道我想寫個字卻寫不了的時候哭過多少回。”

“你不知道。”

“你隻知道你睡不著。你隻知道你後悔。”

“可你後悔,我的手就能好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蕭衍之,”我一字一句地說,“你瘦了,是你的事。”

“你睡不著,是你的事。”

“你後悔,是你的事。”

“你痛苦,是你的事。”

“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你來見我,我見了。”

“你想說的話也說了。”

“往後,不必再來了。”

他張了張嘴:“阿沅,我——”

“蕭衍之,”我看著他,“我不怪你。”

“真的。”

“不恨,不怨,不愛,不念。”

“你明白嗎?”

他看著我,眼淚又流下來。

可他點了一下頭。“明白。”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他重複著“明白”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苦得咽不下去的東西。

我冇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阿沅——”

“阿沅,你往後要好好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的手太子待你好不好”

我冇有回頭。

拐過彎,太子抱著孩子,站在廊下等我。

看見我,他走過來,把孩子輕輕遞給我。

我用左手接過孩子,他攬過我的肩,陪我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輕聲問:

“還好嗎?”

我點點頭。

“嗯。”

“那就好。”

回宮的路上,太子問我:

“阿沅,你可曾恨過他?”

我想了想,搖搖頭:

“不恨了。冇有他,我怎知殿下這般好?”

太子失笑,捏了捏我的臉:

“你如今這張嘴,倒是越來越甜了。”

我眨眨眼:“那殿下喜不喜歡?”

他看著我的眼睛,輕聲道:

“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馬車外,春光明媚,桃花開得正好。

我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

右手無力地搭在膝上,左手被他輕輕握著。

當年那個趴在少年肩頭哭濕狐裘的小女孩,終於找到了真正可以依靠的肩膀。

這隻手,雖然再也做不了細活。

可它還能牽住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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