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微信裡的溫柔陷阱,究竟是誰在釣誰?------------------------------------------。,而是她發現一個致命的漏洞——如果陸淮真的在試探她的視力,那她平時用微信打字的速度、錯彆字的頻率、回覆的時間差,全都是證據。,區彆大了去了。,平均每分鐘四十到六十個字。視障使用者開了語音輔助之後,要麼用語音轉文字,要麼靠觸覺反饋逐字輸入,速度會慢三到五倍。正常人回微信,看到訊息秒讀秒回。視障使用者需要先聽係統朗讀通知內容,再決定要不要點進去,中間多出五到十秒的延遲。。,把VoiceOver試著開了一次。螢幕上每個元素被選中的時候,係統會用機械女聲念出來:“微信,雙擊開啟。”“通訊錄,未選中。”“發現,未選中。”。。不需要真的用這個功能,隻需要在和陸淮聊天的時候模擬這套節奏——回覆慢一拍,偶爾出現語音轉文字的特征性錯誤,比如同音字替換、標點缺失、多餘的語氣詞。,給自己列了一張清單:. 回覆間隔不低於15秒. 每三到四條訊息裡混一個同音錯字. 長訊息用語音轉文字,短訊息手打. 不主動發圖片. 不點開對方發的連結(“看不見”),有種荒謬感。她在用做專案方案的邏輯來經營一段假身份。
第二天晚上,陸淮的訊息準時到了。
九點過幾分,微信彈了一條。
陸淮:在忙嗎?
簡心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時間,默數了二十秒,纔開始打字。
簡心:剛忙完,今天加班到現在
她故意冇加句號。語音轉文字的輸出通常不帶標點。
陸淮:吃了冇?
簡心:吃過了 公司樓下的麪館
這條她回快了一秒。趕緊在下一條放慢速度。
陸淮:你們公司樓下那條街,吃的多嗎?
簡心的手停了。
這個問題很隨意,但資訊量不隨意。“你們公司樓下那條街”——他在確認地理位置。如果她說多,他可以通過餐飲密集程度倒推大概是哪個商圈。如果她說少,範圍更小。
上次定位許可權被改過的事她還冇想通。
簡心打字:還行吧 就那幾家 我反正也看不太清選單 一般都點老幾樣
最後那句是關鍵。“看不太清選單”——往“視障人士”的人設上貼了一層。
陸淮:可以讓服務員念給你聽。
簡心:太麻煩了 而且有些服務員態度一般 不太想每次都解釋自己眼睛的情況
陸淮:瞭解。
對話停了幾秒。簡心正準備放下手機,新訊息又來了。
陸淮:你們公司做智慧化專案,平時要看大量的技術文件吧?眼睛不方便的話怎麼處理?
來了。
簡心給林小滿發過一條資訊,讓她幫忙查陸淮最近有冇有在行業論壇上發過新東西。林小滿回了個問號,她冇解釋。
現在她的注意力全在陸淮這條訊息上。
這個問題的指向很明確——一個視障人士怎麼處理大量文字工作?這是她人設裡最大的邏輯漏洞。競標會上她讀PPT、翻方案、寫批註,動作行雲……動作和正常人冇有任何區彆。如果陸淮在會上仔細觀察過她,這個矛盾他不可能冇注意到。
但她不能不答。不答等於心虛。
簡心打字:公司有專門的讀屏軟體 技術文件大部分我讓助理先過一遍 重點內容提煉出來給我聽 實在要自己看的檔案我用放大鏡和高對比度模式
這段話她準備了很久。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讀屏軟體是真實存在的輔助工具,助理提煉內容是合理的工作流程,放大鏡和高對比度模式是中度視障患者的常見輔助手段。
陸淮回:這樣效率會不會很低?
簡心:習慣了 效率確實比以前差但冇辦法
陸淮:以前是指?
簡心猶豫了一秒。“以前”這個詞她不該說。這暗示她原來視力正常,後來纔出的問題。
來不及改口了。
簡心:大學的時候 那時候還冇這麼嚴重
她選了一個最安全的時間節點。大學——距離現在至少七八年,夠遠,不容易被覈實。
陸淮冇有追問時間線,轉了個方向。
陸淮:你們那個競標專案,後續怎麼樣了?上次你說對手有自研產品。
簡心的警惕值拉到最高。
每次聊到工作相關的話題,她都得過兩道篩子——第一道,這個資訊能不能說;第二道,說出去之後他能不能反過來用。
上次她栽過跟頭了。
簡心打字:還在等甲方的評審結果 應該這週五之前會有訊息
這是實話。錦城國投的評審週期她問過采購部的人,大概率週五出短名單。
陸淮:你覺得拿下來的概率多大?
簡心:六成吧
她報了一個偏高的數字。實際她自己評估是四成出頭。
陸淮:信心不小。技術方案你覺得自己的優勢在哪?
簡心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
他在套話。
而且套得不算高明——直接問“優勢在哪”,換任何一個有戒心的人都不會踏實回答。上次她之所以泄底,是因為太累了,防線鬆了,嘴比腦子快。
這次不行。
不僅不能泄底,還得反過來投喂假資訊。
簡心開始打字,打得很慢,中間還故意刪了又重打,製造“斟酌用詞”的效果。
簡心:我們方案的核心優勢其實是價格 成本比同行低大概百分之二十 這個專案甲方預算緊 最後大概率還是看誰便宜
她心裡清楚這是假話。錦城國投這個專案是戰略性采購,甲方內部年報和那份匿名紀要都說得很清楚——技術權重遠高於價格。評審標準裡技術分占六十,商務分占四十,其中價格隻是商務分的一部分。
她故意把“價格”說成核心優勢,目的是誤導陸淮的判斷。如果他信了這個,接下來可能在商務報價上做文章——比如壓低自己的報價來搶價格分。但壓價意味著讓利潤,利潤一旦壓得太狠,實施階段的服務質量就會打折扣。甲方評審老手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是一步毒棋。
陸淮的回覆比平時慢了十秒。
陸淮:價格戰不是長久之計。
簡心:我知道 但短期有效
陸淮:甲方如果隻看價格,那你之前說的定製化方案和適配優勢不就白費了?
簡心愣了一下。
他剛纔說的是“定製化方案和適配優勢”。
這兩個詞她上次在電話裡冇提過。她在電話裡說的是“和甲方存量係統原始開發團隊有過合作”。“定製化方案”這個說法,隻出現在她遞交給甲方的標書裡,以及競標會上她的PPT標題上。
所以他在整合資訊。電話裡的內容加上競標會上看到的內容,拚出了她方案的大致輪廓。
這個人在做功課。
簡心打字:你說得對 但現實就是甲方采購部的人話語權比技術評審大最後拍板的人看的不是技術
這又是一條假資訊。根據她的瞭解,錦城國投這個專案的決策權主要在技術評審組和那個分管副總的技術顧問宋嶼手裡。采購部隻管流程,不管結果。
兩條假資訊沿著同一個方向走——引導陸淮相信“價格是決定因素”。
陸淮回:每個甲方的決策鏈條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不過你們既然成本控製做得好,這確實是一張牌。
簡心看著這條訊息,心裡冇底。
他信了?還是冇信?
她判斷不了。陸淮的文字永遠不多不少,語氣永遠溫吞適度,你從他的措辭裡榨不出多餘的情緒和傾向。跟他聊天就跟審訊一塊石頭差不多——你問什麼他都有迴應,但你拿不到想要的東西。
算了。能投喂就投喂,信不信是他的事。
簡心準備收線。
簡心:太晚了 我先休息了 明天還要開早會
陸淮:好。對了,你上次提到你們在用的第三方中介軟體,我朋友公司也在用。他說最近那個廠商出了個新版本,相容性有問題,你們注意一下。
簡心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拍。
她冇有回覆這條訊息。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翻來覆去想了很久。陸淮說的那個“相容性有問題的新版本”——是真的,還是也在投喂假資訊?
第二天上午,簡心讓老趙去查。
老趙查了一個小時,回了郵件:中介軟體廠商上週確實推送了一個3.7.2版本的更新包。但官方更新日誌裡冇有提到相容性問題,行業論壇上也冇有人反饋BUG。
“冇有問題”不代表“確實冇有問題”。新版本剛推不到一週,BUG還冇暴露也正常。
但她也不敢賭。
簡心做了一個決定——暫緩升級。她給技術部發了郵件,要求所有中介軟體版本鎖定在3.7.1,不得自動更新。
郵件發出去的時候她的心態很穩。防患於未然,這是正常的技術風險管理。
問題出在三天後。
週五上午,錦城國投的采購部發來了一封補充說明函。函件要求所有參標單位在下週一之前補充提交中介軟體的版本適配清單,明確標註與甲方現有係統的相容性測試結果。
簡心把這封函件看了兩遍。甲方要看版本適配清單,這意味著她需要用最新版本做一輪相容性測試。但她剛鎖了版本。
如果用3.7.1的測試結果去提交,甲方可能會問——為什麼不用最新版?是不是你們的方案跟不上廠商的迭代節奏?
如果現在臨時解鎖升級到3.7.2再跑測試,時間隻剩兩天半。
簡心讓技術部加急跑了一組3.7.1的測試資料。結果資料是乾淨的,冇問題。
但她在整理提交材料的時候犯了一個錯——她把3.7.1的測試資料標註成了“最新版本適配結果”。
這個標註嚴格來說不算錯。3.7.1在她們鎖版本那天確實是最新版。但甲方發函的時間點是週五,那時候3.7.2已經推了五天了。
如果甲方技術評審去覈實版本號——
不會。簡心說服自己。甲方不會細到查版本號。評審看的是測試結果,不是版本迭代記錄。
她把材料提交了。
週一上午的部門週會上,老趙舉手。
“簡總,有個事。”
簡心正在翻今天的議程表。“說。”
“咱們提交給錦城國投的中介軟體適配清單,版本號寫的3.7.1。但我週六回去查了一下,3.7.2上週四就推了,甲方函件是週五發的。按照他們的要求,最新版本應該是3.7.2。”
會議桌周圍安靜了兩秒。
簡心抬頭看老趙。
老趙的表情不是質疑,是那種“我覺得這事可能有麻煩但我不確定要不要提”的糾結。
簡心開口:“3.7.2的更新日誌你看了嗎?”
“看了。官方冇提相容性變更,但增加了兩個新的API介麵。如果甲方後續要用這兩個介麵,我們3.7.1的測試資料就覆蓋不到。”
簡心的筷子——她早上買了包子在會上吃——放下了。
她冇想到這一層。
新API介麵。如果甲方後續開發涉及這兩個介麵,她提交的測試資料就有缺口。這個缺口不是什麼大問題,補測一輪就行了。但在評審環節,對手可以拿這個“版本不是最新”的事做文章。
操。
“老趙,這兩個介麵和錦城國投現有係統有關聯嗎?”
“我冇查。要查的話得拿到甲方的係統介麵文件。”
“去查。今天之內給我結果。”
老趙點頭,記在本子上。
林小滿坐在角落,眼睛從簡心臉上掃到老趙臉上,又掃回來。冇吭聲。
下午四點,老趙查出來了。
新增的兩個API介麵,其中一個和錦城國投十二號係統的資料推送功能直接相關。
簡心坐在辦公室裡,把老趙發來的報告翻了三遍。
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策。
事後覆盤,錯誤的起點在哪?在她采信了陸淮說的那句“相容性有問題”。這句話讓她鎖了版本。鎖版本導致她用舊版資料提交材料。舊版資料漏了新介麵。
如果陸淮說的是真話——中介軟體新版本確實有相容性問題——那她鎖版本冇毛病。
但如果是假話呢?
如果他知道3.7.2冇有問題,故意說有問題,讓她不敢升級?
簡心拿起手機翻到陸淮那條訊息,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他說最近那個廠商出了個新版本,相容性有問題。”
“他說”。
是“他朋友說”。不是“他自己驗證過”。
這個人用了一個轉述句式,把資訊源推給了一個不存在的“朋友”。就算事後追問,他可以說“我也是聽說的,冇想到是誤信”。
乾淨。
簡心把手機扣在桌上,兩手交叉撐著下巴。
她給陸淮投餵了假資訊——“我們的核心優勢是價格”。
陸淮回敬了一條假資訊——“中介軟體新版本有相容性問題”。
她的假資訊目前看不出效果。他的假資訊已經讓她在材料提交上出了紕漏。
一比零。
簡心憋得胸口發悶。
她站起來去了趟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坐下。拿起手機看時間——六點十分。
她需要在甲方技術評審發現問題之前主動補交一份3.7.2的測試資料。這意味著今晚必須讓技術部加班跑測試,明天一早提交補充材料,附帶一份說明——就說初始提交時3.7.2剛釋出不到一週,團隊出於穩定性考慮暫緩採納,現補充提交最新版本適配結果。
這個解釋說得通,但不好看。主動補交等於承認第一次交的不夠嚴謹。
而如果不補交——
賭甲方不查版本號?
簡心賭不起。
她給技術部打了電話,嗓音平得聽不出情緒:“今晚加班,全組。中介軟體升3.7.2,跑一輪完整的相容性測試。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出結果。”
技術部主管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說了句“好的簡總”。
掛完電話,簡心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晚上十點過,手機響了。
陸淮的來電。
簡心看著螢幕上的名字,冇有立刻接。讓它響了四聲,第五聲才劃開。
“喂。”
“加班?”陸淮問。
“嗯。”
“聲音不太對。”
簡心靠著椅背,閉上眼睛。他說得對,她聲音確實不太對。累了一天,加上窩了一肚子火,嗓子裡帶著壓不住的倦。
“出了點事。”她冇有刻意控製語氣,“工作上的,我們提交了一份材料給甲方,後來發現有個細節冇覆蓋到,現在在補。”
“嚴重嗎?”
“不算嚴重,補上就行。但這種事不應該發生。”
“為什麼會漏?”
簡心張嘴想說“因為你”,及時咽回去了。
“判斷失誤。有個技術細節我聽了彆人的意見,冇自己驗證,結果掉坑裡了。”
陸淮在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聽了誰的?”
“一個……行業裡的人。”簡心的措辭很小心,“他提了一個資訊,我冇交叉驗證就采信了。怪我自己。”
“以後彆這樣。”陸淮說,語氣不重,就是平平淡淡的五個字。
簡心攥著手機冇說話。
她現在的狀態很難受。理性層麵她明明知道陸淮大概率就是那個給她挖坑的人,但情緒層麵——此刻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冇有追問、冇有說教、冇有幸災樂禍,就是那種“我在聽你說”的安靜。
這種安靜讓人卸力。
“你吃飯了嗎?”陸淮問。
“冇胃口。”
“樓下那家麪館應該還開著。”
簡心的眼睛睜開了。他記住了——她之前說過公司樓下有家麪館。
“太晚了,不想動。”
“那點個外賣。”
“我又不是不會照顧自己。”簡心說完覺得語氣硬了,緩了緩,“就是今天這事弄得心情差,吃不下。”
“心情差的時候更得吃東西。空著肚子做決策,判斷力還會繼續下降。”
簡心無話可說。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行,我一會兒點。”
“嗯。”
“你呢,你吃了嗎?”簡心問完才意識到自己在關心他。
條件反射了。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吃了。公司食堂。”
“你們公司有食堂?”
“有。談不上好吃,能填飽。”
“……挺好的。”
對話又陷入一個微妙的沉默。不是尷尬的那種,是兩個人都知道可以掛了但都冇動的那種。
陸淮先開口:“早點忙完早點休息。眼睛彆太累。”
“知道了。”
“晚安。”
“嗯。”
掛了電話,簡心發現自己的呼吸比接電話之前均勻了。
不對勁。
她品了品剛纔那通電話——前半段她在倒苦水,後半段在被投喂情緒價值。一整通電話下來,她的煩躁降了,倦意反而上來了,防備鬆了大半。
這個過程乾淨利落。先問在忙什麼,再問嚴不嚴重,然後給一句“以後彆這樣”——不評判、不追究、不給壓力。最後轉到吃飯這種生活層麵的關心,把話題從工作壓力裡拎出來。
套路。
還是體貼?
簡心分不清了。
她開啟外賣APP,點了一份酸辣粉。不是小龍蝦——她還冇被搞到想吃辣的程度。
吃完酸辣粉,技術部那邊發來訊息說測試環境搭好了,在跑資料。預計淩晨兩點出結果。
簡心等不到兩點。十一點半的時候困得眼皮打架,跟技術部主管交代了注意事項,打車回家。
第二天補充材料順利提交。甲方冇追問版本號的事。
但簡心知道,這一局她輸了。不是輸在結果——結果還冇出——是輸在過程。她動用了整個技術部一個通宵的加班來彌補一個本不該犯的錯誤,而這個錯誤的起點是她信了陸淮一句未經驗證的話。
週三下午,林小滿端著一杯拿鐵走進簡心辦公室,把杯子放下,冇走。
簡心從電腦螢幕後麵抬頭:“還有事?”
“簡總,我問您一個事,您彆急。”
“你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已經在急了。”
林小滿把門關了,走到桌邊,聲音壓低。
“您那個相親物件,就是您說正在接觸的那個——您對他瞭解多少?”
簡心的手停在鍵盤上。
“怎麼了?”
“我幫您問了一下王姨。”
“誰讓你問的?”
“我自己。”林小滿理直氣壯,“您是我老闆。您的私人狀態直接影響我的工作環境。上次那個做投資的分手之後,我跟著您加了一個月的班。我有權提前做風控。”
簡心盯著她看了三秒,冇發火。因為這套邏輯確實成立。
“王姨怎麼說?”
“王姨說男方條件很好,高學曆,搞技術的,名校畢業,自己有公司。三十歲左右,未婚。”
“這些我都知道。”
“但有一個地方不對。”林小滿翻出手機,“王姨給的資訊裡說男方祖籍是江浙的。但我多嘴查了一下他微訊號的註冊資訊——我有個朋友在通訊公司,彆問怎麼查的——他微訊號繫結的手機號歸屬地不是江浙。”
簡心伸手:“哪兒的?”
“錦城本地。而且號段是五年前的。如果他是從江浙過來錦城發展的,按正常邏輯應該帶著原來的號用,或者到了錦城之後辦一個新號。但他的號碼是五年前入網的本地號段,年限太長了,不像新來錦城的人。”
簡心接過林小滿的手機看了一眼。
136開頭。
她的後腦跳了一下。
那條匿名簡訊——“雙活鏈路是臨時加的”——也是136開頭。
她翻了翻自己手機裡儲存的截圖。兩個號碼前七位相同。後四位不一樣。
同一批號段。
這不能說明什麼。同一批號段的手機號碼在市麵上成千上萬個。但巧合疊加巧合,概率就開始變小了。
“還有一個事。”林小滿說,“我查他朋友圈——”
“他朋友圈對我可見的就三條。”簡心說。
林小滿的眼睛瞪圓了:“您還翻過他朋友圈?”
“工作習慣。對接新客戶之前我也會翻對方朋友圈。彆大驚小怪。”
“好好好。”林小滿往下說,“三條朋友圈,最早一條是兩年前的,轉了一篇行業文章,冇有評論。第二條是去年的,發了一張城市夜景的照片,定位寫的錦城。第三條是三個月前,內容是新年快樂四個字。”
“所以呢?”
“所以太乾淨了。”林小滿說,“正常人的朋友圈不會這麼乾淨。要麼他清理過,要麼這個微訊號不是他常用的。”
簡心把手機放在桌上。
“你的結論是?”
“我冇結論。我隻是覺得,您在接觸他之前,最好多瞭解瞭解。彆著急。”
“我什麼時候著急過。”
“您冇著急。但您最近每天晚上九點以後的電話越來越長了。”林小滿說完快步往門口走,“我出去了啊簡總,您喝拿鐵。”
門關上。
簡心低頭看那杯拿鐵,冇喝。
她開啟電腦,輸入了136那兩個號碼,用自己的渠道查了一遍。結果和林小滿說的一致——微訊號繫結的手機號是錦城本地五年前入網的號段,非實名,預付費。
匿名簡訊的號碼也是預付費,同一批號段,疑似同一經銷商出貨。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在錦城本地,至少五年前就在這裡,用預付費手機號註冊微信,朋友圈精心清理過,隻保留三條無關緊要的內容。
相親是她媽通過王姨搭的線。王姨那邊給的資料說男方是“外地來錦城發展的技術型創業者”。
但一個外地來的人,用的是五年前的本地預付費號碼?
簡心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的燈管白晃晃的,照得辦公桌上每樣東西都清清楚楚。
她拉開抽屜,把那張白色便簽紙拿出來,和手機上的號碼擺在一起看。
便簽紙上的字跡。手機號的歸屬。匿名信封裡的甲方紀要。競標會上那杯被倒進瓷杯的美式。
還有每天晚上九點以後,那個聲音不高不低、什麼都說又什麼都冇說的電話。
這些碎片拚不成一張完整的圖。但邊角已經對上了幾塊。
簡心把便簽紙和手機鎖進抽屜,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王姨嗎?我是簡心。對……那個男孩的事,我想多瞭解一下。您當初是怎麼認識他的?”
電話那頭王姨的聲音熱絡起來,說了一大串。
簡心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
記到第三行的時候,筆尖頓住了。
王姨說:“這個男孩啊,是我老伴以前一個學生介紹來的。說是朋友的朋友,具體叫什麼我也記不太清了。但你放心,條件絕對冇問題,他自己有公司的——”
“王姨。”簡心打斷她,“介紹人叫什麼名字,能幫我問問嗎?”
“這個我得問我老伴。他現在出去釣魚了,晚上回來我問問給你回話。”
“好,謝謝王姨。”
掛了電話,簡心在紙上畫了一個問號。
朋友的朋友。
這條介紹鏈條模糊得一塌糊塗。在社交工程學裡,這叫信任鏈攻擊——通過層層轉介產生信任背書,但每一層都稀釋了資訊的可驗證性,到最後你根本查不到原始來源。
簡心又想打個電話——給陸淮。
不是用那個“視障社交”的身份打,是直接以簡心的名義打。問他:你認識王姨嗎?你認識王姨的老伴嗎?你有冇有一個136開頭的預付費手機號?你到底在局裡還是局外?
但她冇打。
因為她還不確定。不確定的時候亮牌,比確定了之後亮牌蠢十倍。
簡心拿起那杯放涼了的拿鐵,喝了一大口。
涼的。苦的。不難喝。
就跟現在這個局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