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弓城外二百裡，與苟撾接壤丘陵之地。
連綿的山丘上，苟撾大軍的營帳密密麻麻....
灰褐色的營帳，如同一塊塊凸起山石，欲要朝漢華境內滾落。
苟撾軍也非無腦之人，安營紮寨之後，為防範漢華大軍襲營，營地前也挖開了陷馬坑，放滿了拒木。
營中旌旗風中獵獵作響，巡視的兵士在營地之中穿梭不止、
從營帳數量來看，營地內當有數萬苟撾大軍。
如此明目張膽陳兵邊境，看似例行操練，可其真正目的誰都能看出來。
苟撾王這是坐不住了，要趁著漢華剛在南疆站穩腳，防禦尚未嚴絲合縫時，不再開始等了。
雞弓城守將鄭士沖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那片灰色聯營。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平關伯，苟撾軍擺出這陣仗，當真敢出兵越境不成？”
李良高坐馬背聞言冷哼一聲，捋了捋寸許長鬍須。
“敢不敢又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他們不動，俺還渾身難受了！”
李良說著淡淡掃了身邊一眼，身邊策馬而立的正是南永應和巴次舊。
兩人皆是望向前方敵營，南永應緊握韁繩，巴次舊眼神閃爍幾下。
這次二人作為李良副將，兩日前率兩萬漢華精銳抵達到的雞弓城。
李良的到來，也讓起初有些忐忑的鄭士沖放寬了心，畢竟之前雞弓城守軍不過七八千。
“苟撾軍能出動兵馬數十萬，這應該是先鋒部隊，主將是苟撾王的心腹大將...”
鄭士沖指著遠處那片營帳開口。
李良眯著眼望了一下，“紮營倒是紮得有模有樣，不過..”
頓了頓。
“苟撾人和竹甸差不多，都不善攻城戰。如今苟撾軍擺出這陣仗，無非是在試探罷了。”
“試探我們？”鄭士沖凝眉。
“南涼剛平，漢華在南疆立足未穩，苟撾王想看看咱們的底細，若我們露了怯，他就會選擇長驅直入。”
李良嘴角微微勾起。
南永應和巴次舊在一旁聽著，一個神色坦然，一個眼神飄忽。
巴次舊最近時日，總有些心神不寧。
自打從苟撾回來，那日離了林安平府邸後，走到哪裏都隱隱有一種感覺。
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苟撾王交代的事，他正在找尋機會，刺探漢華軍虛實，裏應外合，為苟撾軍攻城鋪路。
如今大軍對峙，按理來說，正是他表現的時候，可他卻有種心悸的感覺。
今日苟撾營地一萬兵馬，這邊漢華軍同樣出動一萬精銳，兩方不同的是，苟撾軍大都還在營地之中，而漢華軍卻拉開了陣勢。
騎兵列於兩翼，步卒居中，弓弩手壓陣，陣型嚴整，蓄勢待發之態。
說是來觀敵營，卻給人下一刻就要交戰的感覺。
就在李良話音落下不久，對麵敵營有了動靜，苟撾軍也列陣而出。
顯然也是察覺到了漢華軍來者不善。
苟撾軍幾千前鋒在邊線兩裡處停下，與漢華軍形成對峙之態。
李良勾著嘴角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邊巴次舊。
“巴將軍，你本是苟撾人，也曾是苟撾軍大將之一，煩勞你走一趟，去問問對麵前軍，軍臨邊境，意欲何為？”
李良語氣平淡，聽不出其中夾雜什麼情緒，卻聽的巴次舊心頭一跳。
他下意識猶豫起來。
“大將軍，此刻劍拔弩張...”
推辭的話說出口，抬眼見李良正直勾勾盯著自己，那眼神讓人看不到底，讓人脊背發涼。
巴次舊愣是把後麵要說出口的話，生生又給嚥了回去。
“末將...遵令！”
“有勞，兩軍對峙，不斬來使且不說，苟撾軍也不至於對你出手，巴將軍無須多慮。”
巴次舊能說什麼，想想也是，他與苟撾王早已串通好，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點了點頭，巴次舊策馬出陣，“駕！”一甩馬鞭，衝著對麵苟撾陣前疾馳而去。
馬蹄急踏，揚起一片灰塵...
漢華軍陣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的背影。
南永應也望著疾馳而出的巴次舊，握著韁繩的手再度用力緊了緊。
坐在馬背上的巴次舊，隨著離開漢華陣前，不知不覺速度慢了下來。
因為那熟悉的心悸之感再度襲遍全身。
就在他剛馬蹄踏過那虛無邊關線，離苟撾軍陣前越來越近時。
忽然！
“咻....!”
耳邊響起一道尖銳破空聲！
“不好！”
“噗哧！”
一支黑桿弩箭不知從何方飛出的，但卻準準射在巴次舊的身上。
箭矢從後心刺入，巴次舊僅僅喊出兩個字，後背涼痛之感霎時傳遍全身。
他本能低頭，沒有看到穿透箭頭，卻看到鮮血滲出了前麵胸甲。
他嘴巴張著費力扭頭，想看向身後，可惜剛轉到一半，眼前一黑，整個人便一頭栽下馬背。
“嘭！”
砸在地上，盪起塵土。
這一幕讓苟撾陣前騷動一下，幾個騎兵下意識後退一些，更是有幾個舉起盾牌護住將軍。
這從哪冒出的箭矢？！
再看漢華軍陣前，在巴次舊中間摔落馬背後，李良臉色瞬間大變！
抽刀出鞘，直指苟撾軍，“大膽苟撾賊子！行如此卑劣手段！殺吾漢華使將！”
李良聲音如雷，咆哮聲響徹半空！
身後漢華軍將士反應也是快，個個怒火難壓，手中長矛高舉！
“殺！殺！殺！”
士氣高漲，喊殺聲震天！
“全軍聽令！”李良高舉大刀，“苟撾賊軍前逼吾邊關，後射殺吾將，狼子野心，絲毫不掩！”
“吾朝乃上朝之國，素以交好共待之，今遭此辱，實難屈忍！”
“吾等漢華男兒當驅殺賊敵，揚吾天朝之威！”
“前方！苟撾賊子！殺！”
“殺！殺！殺！”
“嗚.........!”
號角聲響，風起雲動！
“咚！咚！咚...!”
戰鼓擂響！荒草搖擺！
漢華軍如江河波浪齊湧而出...
騎兵兩翼，馬蹄踏得大地發顫，一時塵土瀰漫半空。
步卒持盾挺槍，齊步推進，弓弩手在後抽箭搭弓，箭矢直指半空...
“漢華軍要攻來了！”
“漢華軍要衝營了！”
“操！怎麼回事？咋突然就動了？”
“不知道啊！方纔對麵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跟著就動了啊！”
“方纔騎馬的傢夥誰射殺的？！”
“鬼知道啊！反正不是我們這邊！撞邪了都！”
苟撾軍中不時響起抱怨聲，腳下卻是倉促列陣應敵。
“殺！”
“轟！”
漢華鐵騎沖入苟撾陣中!
兩軍相撞！
李良策馬立在原地一會，這才提刀衝出，南永應緊護在其身邊。
兩人馬蹄前後從巴次舊身上掠過，都未曾多看一眼，便沒入人群之中。
漢華對苟撾的征戰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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