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現在的公家單位人比較古板,要是直接砍價會被罵的,說打折比較好聽。
黃永強畢竟是科長,他手中有許可權,隻是看到有人買保險主動還價,不免覺得新奇。
“你這位女同誌,你該不會是想把還價的錢,中飽私囊吧?”
蘇晚晴心想,這話問的,能中飽私囊誰不想?蒼蠅再小也是肉,她現在是原始資本積累階段,再少的錢她都稀罕。
但她不敢啊,王大富那麼精明的人,對她在外麵搞生意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其他的她纔不敢肖想。
無欲則剛,蘇晚晴底氣十足的說道:“看您這話說的,我沒這個心思。隻是單純的想替廠裡節省開支,我們廠裡正在搞改革,開源節流,我可不能拖後腿。”
黃永強見她眼神如此堅定,知道她不是想貪錢,便開啟了一份檔案,上麵有中央給的指導價格。
五千人以上可以按一毛五算。但是需要打申請,如果蘇晚晴不提,他才懶得多幹活,少的錢又不會給他。
蘇晚晴心算一流,立馬算出來可以節省多少錢,說道:“這感情好,一下子可以每個月省兩千五。”
黃永強看了她一眼說道:“你這女同誌算術能力還挺強的。”
蘇晚晴不是那種愛擅作主張的人,她拿了許百合影印好的資料,對黃永強說:“黃科長,我回去跟我們廠長彙報一下。如果有需要,麻煩貴司到時候去我們廠裡幫忙辦理。”
黃永強見他們是中等規模的國營廠,也樂意賣這個麵子,“行,沒問題,你記一下我電話,到時候打給我。”
蘇晚晴從公文包裡拿出電話本記下來了,將資料塞進包裡,出門去找賣鋪麵的人去了。
蘇晚晴騎回江寧路橋附近,在那間出售的鋪麵隔壁餛飩店,買了一碗餛飩,跟老闆娘聊了起來。老闆娘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嬸,一頭幹練的齊耳短髮,五官普通。
“老闆娘,你家隔壁這鋪麵怎麼要賣啊?”
老闆娘說:“那鋪子啊,不吉利的。解放前是開壽材店的,後來老闆一家人跑去台島了,被夥計霸佔了。開了一家裁縫店,哦吆,做壽衣的手給人家做衣服,幾個人敢做哩?沒一點生意,後來割資本主義的尾巴,店就一直關著。”
看來這產權也不是這家人的,這都敢拿出來賣?
蘇晚晴吃了幾口餛飩,接著問道:“那幹嘛不租給別人賺租金呢?”
78年以後,江城的鋪麵是可以出租的。
老闆娘說:“他們家掉錢眼裏了,哪能不租呢?可是租了幾個做生意的,有賣早點的、有賣鞋襪的、有賣衣服的,統共換了七八個人吧,沒一個能把生意做下去的。”
經老闆娘這樣一說,這鋪麵還確實挺邪門的。
吃完餛飩之後,蘇晚晴又在隔壁的雜貨鋪買了一些小零嘴給孩子們,順便跟老闆聊天。
“老闆,旁邊的那家空鋪子怎麼一回事啊?”
老闆說:“你想買啊?”
蘇晚晴時刻謹記不能暴露自己,說道:“幫我們廠裡看的,我們廠裡派我出來看鋪子。”
老闆說:“那叫你們廠當心嘍,這一家人很難講話的,看人家生意好一點就來加房租。你加一點嘛,人家沒意見,你加多了,哪個受得了?後來乾脆租都租不掉了,空了快一年了,急了,掛在這裏賣。聽說不便宜哩,不過你們公家應該買得起。但是買得起也不要當冤大頭。”
蘇晚晴覺得這房東的腦殼有問題,人家生意好關你屁事,你有租金收不就行了嗎?
蘇晚晴又問道:“聽說他這鋪麵是霸佔他老闆的,是不是真的?”
雜貨鋪老闆搖搖頭:“那就不知道了。”
剛餛飩店的老闆娘說得信誓旦旦的,蘇晚晴問:“旁邊的餛飩店開多久了?”
“兩三年吧。”
兩三年怎麼會知道解放前的事那麼詳細,這裏麵八成有貓膩。
這年頭遇到一間出售的鋪子不容易,蘇晚晴決定還是親自去問問。
騎車找到了房主家的地址,一名中年女人在門口織毛衣,蘇晚晴問:“請問街邊的那家鋪子是你們家的嗎?”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蘇晚晴,她今天穿的是舊襖子,看著不像能買得起鋪子的樣子。
女人鼻孔朝天的說道:“鄉裡人就不要亂打聽鋪子啦,我家的鋪子很貴的,你買不起。”
這種態度,怪不得沒人租他家的鋪麵。
女人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中年男人從屋裏衝出來,訓斥道:“儂不要胡說八道。”
男人看了看蘇晚晴,她雖然穿著一般,但一張臉雪白的,不像飽經風霜的樣子。
問蘇晚晴道:“你想買鋪子?”
“你這鋪子多大麵積?多少錢?”
男人答道:“52平,一萬塊錢。”
蘇晚晴默默算了算,193一平,按照現在江城普通工人的收入,要半年才賣得起一平,而租售比4.2%,按照慣例要大於5%才劃算。
蘇晚晴說:“你這鋪子每個月租金也就35左右,賣一萬的話你得租24年左右。怎麼算都劃不來。”
她心裏其實清楚,如果這鋪麵沒有別人口中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一萬塊買來很劃算。
以後房價騰飛,一個月的租金都能到一萬,而且價格闖關之後,這租金也會漲。但價格闖關是幾年後的事,房價騰飛是04年以後的事。
距離現在都有一段時間,當然要按照現在的價格來算。
男人想不到蘇晚晴算數能力這麼強,說道:“你倒是對行情瞭解得比較清楚。”他這鋪子問的人有那麼幾個,但都嫌太貴了,隻是他們不想蘇晚晴這樣算得頭頭是道。
打毛衣的女人轉眼間對蘇晚晴刮目相看,這算東西的能力比她家的大學生還強。
蘇晚晴說道:“按照國際標準的租售比,也就是年租金收入除以房屋總價,得大於5%,房價纔是合理範圍。按照這個租售比的話,你這房子也就八千。況且你這房子還有一大堆問題。”
“問題?”男人瞬間抬高了聲音,“你這女同誌,不能因為殺我的價就胡說八道。你倒是說說,我這房子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