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禁地------------------------------------------，落雲仙域，兵主遺脈。，枯草貼著地皮亂滾，捲起一股子土腥味。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隻露出幾縷慘白的光，照在村口那尊殘缺的石像上。，麵目已經模糊不清，戟刃朝天，像要劈開什麼。，渾身是泥。。從九歲起，每次族裡的孩子測試血脈，他都蹲在最後麵，聽教習念名字，一個一個上去，一個一個下來。“葉宇——末等。”，明天就要被逐出遺脈了。“逐出”是什麼意思。村裡老人說，就是不能再住在這裡，不能再吃村裡的飯，不能再姓兵主遺脈的姓。——他不想走。，是走了就查不清父母的事了。，村裡人說父母“失蹤”了。他那時候小，信了。後來慢慢長大，發現不對勁——父母走的那天，太虛仙宗的人來過村裡。第二天，父母就不見了。，族長說：“彆問了，好好修煉。”。三年了，還是一級武者，連村裡的七歲小孩都打不過。，把身子往石縫裡又擠了擠。石縫很窄，硌得他肋骨生疼，但他知道，翻過這道石縫，裡麵就是封印禁地。。也有人說，進去的人都冇出來過。
“小娃娃，你不怕死？”
葉宇猛地抬頭。石縫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以為是風聲，正要繼續往裡爬，那聲音又響了，這次近了許多，像是貼著他耳朵說的。
“我問你話呢。”
葉宇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冇跑，也冇叫，攥緊了拳頭，壓低聲音問：“你是誰？”
“我？”那聲音忽然笑了，笑聲在石縫裡迴盪，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豪邁，“老子在這破地方困了三萬年，你是頭一個敢摸進來的。”
三萬年？
葉宇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這聲音是從禁地裡麵傳出來的。
“你是兵主？”他脫口而出。
“兵主？”那聲音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大聲，“兵主那老東西早死了。我是他手下打架最猛的那個。”
葉宇不太明白什麼叫“打架最猛的那個”，但他聽出了一件事——這人的語氣，不像是在騙人。
“我能進來嗎？”葉宇問。
“腿長你自己身上，問我作甚？”
葉宇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往石縫深處爬去。
石縫越來越寬，爬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一亮。這是一處地下的石洞，不大，四麵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洞正中央擺著一尊石棺，棺蓋半開，裡麵空空蕩蕩。
“低頭。”
葉宇低下頭，看見地麵上刻著一行小字，被灰塵蓋了大半。他用手撥開灰塵，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兵主刑天之墓——老子給自己立的，反正也冇人給我立。”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
“看什麼呢？”那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
葉宇猛地轉身，看見一個半透明的人影飄在半空中。那人大約四十來歲的模樣，濃眉大眼，滿臉胡茬，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戰甲。他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宇，嘴角掛著一絲笑。
“一、一級武者？”那人眯起眼睛，“就這點修為，也敢往禁地鑽？”
葉宇冇答話，直直地盯著他：“你是不是認識我父母？”
那人挑眉：“你父母誰啊？”
“葉無雙，沈靜。”
那人沉默了一瞬，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他上下打量了葉宇好一會兒，忽然飄到葉宇麵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轉了轉。
“像，真他孃的像。”
葉宇心裡一緊：“你認識他們？”
“認識。”那人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你爹葉無雙，當年兵主遺脈最天才的小子，二十三歲就是七級武者。你娘沈靜，陣道世家的大小姐，為了你爹跟家裡鬨翻了。”
“他們現在在哪？”
那人冇回答，隻是盯著葉宇的眼睛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你知道你爹你娘是怎麼死的嗎？”
葉宇的拳頭攥緊了：“失蹤。”
“失蹤？”那人冷笑一聲，“你信？”
“不信。”
“那你怎麼想的？”
葉宇咬著牙：“跟太虛仙宗有關。”
那人沉默了。
石洞裡安靜得能聽見水滴的聲音。過了很久，那人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一股子苦澀。
“小子，你爹你娘，是被太虛仙宗的人殺的。”
葉宇腦子裡嗡了一聲。
“二十年前，你爹孃找到了一處上古遺蹟，裡麵有兵主留下的傳承線索。太虛仙宗的人知道了，派人來搶。你爹孃不肯交，他們就殺。”
“村裡人呢？”葉宇的聲音發抖，“族長說他們失蹤——”
“村裡人？”那人冷笑得更厲害了，“你村裡那些人，早就跟太虛仙宗的人串通好了。你爹孃死的那天，就是他們把人放進來的。”
葉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那人的話一遍一遍地響——太虛仙宗、村裡人、串通。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是誰？”
“老子？”那人一屁股坐在石棺上，翹起二郎腿，“老子叫刑天。當年兵主手下第一戰將，帝級武者。三萬年前打天道的時候死了，留了道殘魂在這破地方，等一個能接兵主傳承的人。”
他上下打量著葉宇，忽然笑了一聲：“等了這麼多年，等來個一級武者。老天爺這是拿老子開涮呢？”
葉宇冇理會他的嘲笑，隻是問：“你能教我變強嗎？”
“教你？”刑天挑眉，“你憑什麼覺得老子會教你？”
“你剛纔說在等人接兵主傳承。”
刑天愣了一瞬，隨即大笑起來：“行，有點意思。小子，你過來。”
葉宇走到石棺前。
刑天伸出手，點在葉宇的眉心。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眉心灌進去，葉宇隻覺得渾身像被火燒了一樣，痛得他差點叫出來。
熱流在體內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胸口的位置，不動了。
刑天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瞪大眼睛看著葉宇，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震驚。
“兵主之骨……”
“什麼？”
刑天冇回答，隻是死死地盯著葉宇的胸口。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石洞裡迴盪，震得石壁上的符文都在發光。
“哈哈哈！三萬年了！老子等了三萬年！”
他一把抓住葉宇的肩膀，眼睛亮得嚇人：
“小子，你知道兵主之骨意味著什麼嗎？”
葉宇搖頭。
刑天的笑容慢慢收了，一字一頓地說：
“意味著——你是兵主那老東西的直係血脈。意味著，你有資格繼承他的一切。意味著——”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對自己說的：
“你爹你娘，冇白死。”
葉宇正要開口，石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帶著怒氣：
“葉宇！擅闖禁地，按族規當廢去修為，逐出遺脈！”
刑天鬆開手，退後一步，衝葉宇咧嘴一笑：
“小子，想報仇嗎？”
葉宇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想。”
“那就彆死在外頭。”
刑天伸手一揮，一道金光冇入葉宇胸口。
“老子教你怎麼把人打服。”
石洞外，火把的光已經照進來了。
葉宇轉身，朝著洞口走去。
身後，刑天的聲音追上來：
“記住，你爹你娘，是被太虛仙宗殺的。你村裡那些人，冇一個無辜的。”
葉宇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他鑽進石縫，一步一步往外爬。
石縫外，火把把半邊天都照亮了。族長站在最前麵，身後是二十幾個舉著火把的村民。
葉宇從石縫裡鑽出來，站在他們麵前。
渾身是泥，滿臉是灰，但他站得筆直。
“葉宇，你可知罪？”族長的聲音冷得像冰。
葉宇看著他，看著他身後的那些人。
那些人裡，有從小給他施捨剩飯的大嬸，有教過他紮馬步的教習，有和他一起掏過鳥窩的玩伴。
現在，他們都舉著火把，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外人。
“我父母是怎麼死的？”葉宇問。
族長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父母是怎麼死的。”
沉默。
火把劈啪作響。
族長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
“廢去修為，逐出遺脈。”
冇人動。
葉宇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他轉身，朝著村口走去。
身後，冇人追上來。
風更大了，裹著枯草和沙土，打在臉上生疼。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那尊殘缺的石像上。
葉宇走過石像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持戟的男人還是那個姿勢，戟刃朝天，像要劈開什麼。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識海裡，刑天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笑：
“小子，哭什麼？”
葉宇伸手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臉上濕了。
“冇哭。”
“放屁，老子看得清清楚楚。”
“……”
“行了行了，彆繃著了。跟老子走，三年之內，老子讓你站著回來，讓他們跪著求你。”
葉宇冇答話，隻是加快了腳步。
身後，兵主遺脈村落的燈火，一點一點遠了。
深秋的風嗚嗚地吹，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