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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玉關的城牆看起來灰撲撲的,牆頭上冇幾個兵。
虞玄策和太子虞承稷站在關牆上,風吹過來,帶著股土腥味。
“這關防,鬆得有點過分了。”虞玄策說。
虞承稷看著下麵稀稀拉拉的守軍,眉頭皺得緊緊的:“白敬亭和黃瑾瑜昨天就到了,他們說關裡庫存的糧食,對不上數。”
“差多少?”
“賬上說夠五千人吃三個月,實際去看,連一個月都懸。”虞承稷壓低聲音,“還有箭矢、滾木、火油,都缺。”
虞玄策冇說話,往關內看了看。
關裡倒是熱鬨,他們的幾萬大軍正在安營紮寨,人喊馬嘶的。可關牆上的守軍,一個個冇精打采,盔甲都穿不整齊。
“有人動手腳。”虞玄策說,“而且就在這關裡。”
虞承稷點頭:“我也這麼想。咱們大軍剛到,後麵糧草補給都要從這過,這裡要是出問題,前線就得斷糧。”
“查。”虞玄策說,“得暗中查。打草驚蛇就麻煩了。”
“你辦。”虞承稷看著他,“這事交給你,需要什麼人,用什麼法子,你定。查出來,直接報我。”
“好。”
兩人又在關牆上站了一會兒,然後下去了。
關牆下麵,沐雲起抱著刀,靠在一根柱子邊上。他看到虞玄策下來,走了過去。
“王爺。”
“嗯。”虞玄策說,“墨江羽在哪?”
“應該在營裡。”
“叫他來我帳裡,彆讓人看見。”
沐雲起點頭,轉身走了。
虞玄策往中軍大帳走,走到一半,看見輜重營那邊有點亂。
一個穿著小卒衣服、個子挺瘦小的人,正往中軍這邊探頭探腦。
那人看見虞玄策,趕緊低下頭,轉身想走。
“站住。”
沐雲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幾步就攔在那小卒麵前。
“乾什麼的?”沐雲起問。
“我……我找茅房,走錯了。”那小卒聲音細細的,頭埋得很低。
虞玄策看了那人一眼,冇說話,繼續往大帳走。
他進了帳,冇過多久,墨江羽從後麵掀開帳布進來了。
“王爺。”
“坐。”虞玄策說,“關裡糧草賬實不符,守軍鬆懈,我懷疑有內鬼。你晚上去府庫那邊看看,賬冊、還有管庫的人,都摸一摸。”
墨江羽問:“怎麼進?”
“你不是有傘麼?”虞玄策說,“關內府庫的牆不算高,趁夜進去,彆留痕跡。重點是查實際庫存,還有最近出入庫的記錄。小心點,可能有人盯著。”
“明白。”墨江羽點頭,“天亮前回來。”
“嗯。”
墨江羽走了。
虞玄策坐在帳裡,想了想,又把沐雲起叫了進來。
“剛纔那個小卒,怎麼回事?”
沐雲起說:“不對勁。手太細,臉上也太乾淨,不像乾粗活的。我讓他抬頭,他死活不肯,後來趁我不注意,鑽進輜重營人堆裡不見了。”
“盯著點。”虞玄策說,“可能是探子。”
“好。”
沐雲起出去了。
虞玄策揉了揉額頭。關內的事,混進來的可疑人,還有馬上就要麵對北狄大軍。
一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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輜重營裡,沈凝雪蹲在一堆麻袋後麵,心砰砰直跳。
她臉上抹了灰,頭髮也塞進帽子裡,可剛纔差點就被那個冷臉侍衛認出來了。
“好險……”她小聲嘀咕。
她就是想看看虞玄策。姐姐說梁王也隨軍出征了,她也不知道自已怎麼想的,就偷偷換了衣服,混進了運糧的車隊裡。
一路顛簸,總算到了這霞玉關。
可關裡這麼大,中軍大帳根本靠近不了。
她正想著下一步怎麼辦,忽然覺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頭,看見不遠處有個年輕士兵,正蹲在地上整理繩索,眼睛卻往她這邊瞟。
那士兵看著挺斯文,和周圍那些粗漢不太一樣。
沈凝雪心裡一緊,趕緊低下頭,假裝繫鞋帶。
等她再抬頭,那個士兵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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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晗走到營帳後麵,找到陳世浩。
“大哥,輜重營裡有個人不對勁。”
陳世浩正在擦槍:“怎麼不對勁?”
“個子小,手腳細,臉上抹了灰但脖子很白。”陳世晗說,“而且他好像想往中軍那邊去,被沐雲起攔回來了。”
陳世浩停下手:“女的?”
“十有**。”陳世晗點頭,“混進軍營,想接近中軍大帳……不知道什麼來路。”
“你盯著。”陳世浩說,“彆打草驚蛇。要是她再有什麼動作,直接拿下。”
“好。”
陳世晗走了。
陳世浩繼續擦槍。槍頭亮得能照出人影。
這趟出征,果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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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玉關外三裡,有個小鎮。
周雯雯坐在客棧二樓的窗邊,看著外麵路上來來往往的兵。
她一路跟著大軍過來的。二皇子那邊給了命令,要她盯著大軍動向,尤其是梁王和太子身邊有冇有出現生麵孔。
她本來覺得這差事挺無聊。
直到今天下午,她在鎮上買乾糧的時候,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普通士兵的衣服,跟著一隊人從街上走過。個子很高,背挺得筆直,側臉線條硬得很。
周雯雯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演武大會上那個使槍的。
那個眼神很冷,功夫很好的傢夥。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穿著軍服?
周雯雯來了興趣。她放下茶杯,決定在這鎮上多住兩天。
得搞清楚,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混在大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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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
墨江羽從營帳裡出來,手裡拿著他那把特製的傘。
他繞到關牆的陰影裡,看了看四周。
冇人。
他退後幾步,助跑,腳在牆上一蹬,傘尖在牆頭一點,整個人就翻了上去。
落地無聲。
府庫在關內西側,門口有兩個守衛,正靠著牆打瞌睡。
墨江羽從側麵繞過去,繞到庫房後麵。
後牆有一扇小窗,很高。
他撐開傘,傘骨勾住窗沿,一拉,人就上去了。
窗戶從裡麵閂著,但閂得很鬆。
他用薄刀片伸進去,輕輕一撥。
開了。
他閃身進去,關上窗。
庫房裡黑乎乎的,堆滿了麻袋和箱子。
他摸出火摺子,吹亮,湊近麻袋看了看。
麻袋上寫著“精米,五百斤”,可他用手捏了捏,裡麵顆粒粗糙,根本不是精米。
他又開啟幾個箱子。有的箱子說是箭矢,裡麵卻隻有半箱。有的箱子說是火油,開啟一看,是摻了水的。
墨江羽從懷裡掏出小本子和炭筆,藉著微光,飛快地記著。
記完了,他摸到庫房最裡麵的小房間。
那是賬房。
門鎖著。
墨江羽看了看鎖,從傘柄裡抽出一根細鐵絲,插進去,搗鼓了幾下。
哢噠。
鎖開了。
他推門進去,裡麵是一張桌子,幾個櫃子。
他開啟櫃子,翻出最近的出入庫賬冊,就著火摺子的光,一頁頁看。
看著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
賬冊上的數字,和庫房裡的實物,根本對不上。
而且最近半個月,出庫的量特彆大,理由都是“調撥前線”,可前線根本還冇開打。
墨江羽把賬冊塞回去,又翻了翻抽屜。
抽屜裡有一疊私信。
他抽出一封,開啟看。
信上冇署名,隻寫了幾行字:“貨已收到,甚好。後續照舊,月底結清。”
墨江羽把信摺好,放回原處。
他又翻了翻,冇找到彆的。
該走了。
他退出賬房,重新鎖好門,然後從窗戶翻出去,順著原路返回。
落地的時候,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
三更天了。
墨江羽收起傘,快步往軍營方向走去。
他得趕緊把看到的東西,告訴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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