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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鍾聲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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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鍾聲為引

淩晨五點零七分,鍾樓的台階會變化。

數到第六十級的人,會聽見自己的心跳變成馬蹄聲。

燈滅的瞬間,周子安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這邊!”他壓低聲音,拉著她衝向實驗室後門。蘇曉曉緊隨其後,三人跌跌撞撞穿過黑暗,撞翻了一張椅子,哐當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身後,老趙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溺水的人在笑。緊接著是沉重的、濕漉漉的腳步聲,踏著滿地的福爾馬林和玻璃碎片,朝他們追來。

“別回頭!”周子安拉開後門的插銷,衝進走廊。

走廊裏的應急燈閃爍著,把三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長、扭曲。蹄聲從兩側逼近,不是一匹,是十幾匹、幾十匹,密集得像暴雨敲打屋頂。地麵在震動,牆皮簌簌掉落。

“去鍾樓!”林晚喊道,“規則說鍾聲為引,鍾樓是下一個地點!”

“可是鍾樓在哪邊?”蘇曉曉聲音發顫。霧更濃了,透過走廊窗戶隻能看見一片乳白,連建築的輪廓都模糊了。

“跟我來!”周子安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物體——是指南針。表盤上的指標瘋狂旋轉,但最終顫顫巍巍地指向了西北方向,“那邊!”

三人沿著走廊狂奔。身後,實驗室裏傳出玻璃櫃碎裂的巨響,然後是液體潑濺的聲音,和某種沉重的、濕漉漉的東西被拖拽的摩擦聲。老趙嘶啞的喊叫混在蹄聲中:

“別跑……歸槽……都要歸槽……”

轉過拐角,樓梯間就在眼前。但樓梯間的門被一條生鏽的鐵鏈鎖著,鎖頭有巴掌大。

“讓開!”周子安舉起多功能工具鉗,對準鎖芯的縫隙狠狠砸下去。金屬撞擊聲刺耳,鎖頭紋絲不動。

蹄聲已經到了身後轉角。林晚回頭,看見走廊盡頭,黑暗裏浮現出一雙雙暗紅色的眼睛,像懸在半空的炭火。眼睛下方,是起伏的、馬頭形狀的輪廓,還有噴吐著白氣的鼻腔。

“砸不開!”周子安又砸了兩下,虎口震得發麻。

蘇曉曉突然上前,從口袋裏掏出那枚玉佩:“用這個!”

她把玉佩貼在鎖頭上。溫潤的白玉觸到冰冷鐵鏈的瞬間,玉佩中央那個“午”字突然泛起暗紅的光,像燒紅的烙鐵。鐵鏈“嗤”地冒出一股白煙,鎖頭“哢噠”一聲,自己彈開了。

“走!”周子安拉開鐵鏈,三人衝進樓梯間,反手關上門。

門剛關上,外麵就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咚!咚!整扇鐵門都在震動,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但門沒開,彷彿有無形的屏障擋住了那些東西。

三人癱坐在樓梯上,劇烈喘息。樓梯間裏很安靜,隻有應急燈“滋滋”的電流聲。透過門上的小窗,能看見外麵那些暗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遊移,但不再靠近。

“那玉佩……”周子安看向蘇曉曉手裏的東西。

“荷花池底摸到的。”蘇曉曉把玉佩攤在掌心。此刻“午”字的光芒已經暗淡,恢複成普通的白玉,隻是邊緣的血絲似乎更紅了,“它好像能……驅邪?”

“更像是鑰匙。”林晚盯著玉佩,“‘午’是十二地支之一,對應馬。丙午年,午馬。這玉佩可能和書院的某種封印有關。”

“先別研究了。”周子安站起來,看向樓梯上方,“鍾樓頂層,怎麽上去?主樓梯在禮堂那邊,但現在過去肯定會被堵。”

“有維修通道。”林晚回憶著書院的建築圖紙,“鍾樓是後來加蓋的,內部有檢修用的小樓梯,入口在……”

她環顧四周。樓梯間很狹窄,牆壁是裸露的紅磚,刷著白灰,不少地方已經剝落。在正對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塊老舊的水牌,上麵是手寫的“安全疏散圖”,但字跡已經模糊。

林晚走近,用手指抹去水牌上的灰塵。圖是書院剛建成時的簡筆畫,線條稚拙,但能看出鍾樓的位置,旁邊用毛筆小字標注:

丙午樓,光緒三十二年建,高九丈九尺,內建懸梯六十階,通頂層觀星台。

注:登樓勿數階,數則迷。

“六十階……”蘇曉曉輕聲念道。

“光緒三十二年是1906年,也是丙午年。”林晚的心沉下去,“九丈九尺是約33米,但現在的鍾樓實測是28米。差了5米,那5米去哪了?”

“懸梯……”周子安抬頭看向樓梯上方。這棟副樓隻有三層,樓梯到三樓就結束了,上麵是天花板,沒有通往鍾樓的入口。

除非……

他走到樓梯拐角,伸手敲了敲牆壁。聲音空洞。仔細看,牆磚的接縫處有細微的色差,形成一個隱約的長方形輪廓,像一扇被封死的暗門。

“在這裏。”他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

“玉佩。”林晚提醒。

蘇曉曉再次把玉佩貼上去。“午”字再次泛起紅光,這一次持續時間更長,牆壁裏傳來“哢嚓哢嚓”的機括轉動聲。磚牆向內凹陷,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入口。

裏麵是旋轉向上的木樓梯,陡峭,昏暗,台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有股陳年的黴味,混著鐵鏽和……香灰的味道。

“我先上。”周子安開啟手機照明,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木板發出“嘎吱”的呻吟,但還算結實。林晚第二個上去,蘇曉曉殿後。三人排成一列,緩慢向上。

樓梯是螺旋狀的,每上十幾階就有一個小平台,平台上什麽都沒有,隻有牆壁上模糊的塗鴉,像是多年以前的學生刻下的。林晚借著手機光辨認:

王小花到此一遊 1965.3.12

別上去 上麵有東西 1986.7.15

六十階是陷阱 不要數 2005.11.3

最後一行字是用血寫上去的,暗紅色,已經發黑。

“這些日期……”蘇曉曉聲音發抖,“1965是上一個丙午年前一年,2005是再前一個丙午年前一年。都是丙午年前一年。”

“有人在警告後來者。”周子安繼續向上,“但為什麽是前一年?難道這些人提前一年就發現了異常?”

“可能丙午年的詛咒,在前一年就開始顯現征兆。”林晚想起祖父的筆記裏提過,某些大災變前會有“預兆期”,“就像地震前的動物異常。”

又上了一個平台。這裏的牆壁上沒有塗鴉,隻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從一人高的位置一直劃到地麵,像是有人被拖走時指甲在牆上留下的。抓痕盡頭,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汙漬。

“血。”周子安蹲下檢視,汙漬已經滲進木頭紋理,但顏色依然刺目。

他站起來,繼續向上。手機光照著前方的台階,木頭因為年久失修已經變形,有些台階中間凹陷,邊緣翹起,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等等。”林晚突然停下,“你們有沒有覺得……台階在變多?”

周子安一愣,回頭看。他們剛剛經過的平台,在下方大約十幾階的位置,但現在看下去,平台似乎離得很遠,至少有三四十階。

“視覺誤差吧。”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開始默數。

一、二、三……

“別數!”林晚抓住他的胳膊,“牆上寫了‘勿數階’!”

但已經晚了。周子安數到“七”的瞬間,樓梯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整段樓梯像活過來一樣,開始緩慢地、有規律地起伏,像呼吸,又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腳下的木板傳來“咚咚”的悶響,彷彿他們正站在一個空心巨獸的胸腔裏。

而且台階在變。

原本規整的矩形台階,邊緣開始扭曲,向上拱起,形成一種奇怪的弧度,像……像馬蹄踏過的形狀。木頭的紋理也在變化,浮現出年輪狀的漩渦,漩渦中心,有一個個模糊的、像眼睛的結疤。

“快走!”蘇曉曉推了周子安一把。

三人加快速度向上爬。但樓梯似乎在延長,每爬一段,抬頭看,上方的黑暗依舊深不見底,完全沒有接近頂部的跡象。而下方,他們來時的入口,已經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裏。

“我們在原地打轉。”周子安停下來,在牆上做了個記號——用鑰匙劃了一道痕。然後他們繼續向上爬了大約三分鍾,一抬頭,那道劃痕就在麵前。

“鬼打牆。”林晚深吸一口氣,“樓梯本身就在變化。‘勿數階’的真正意思可能是,一旦開始數,樓梯就會變成無限迴圈的迷宮。”

“那怎麽辦?”蘇曉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林晚看向牆壁。那些模糊的塗鴉在手機光下顯得陰森,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了她的注意:每一段塗鴉,都刻在台階的“第七級”旁邊的牆上。

1965年的塗鴉在第七階旁,1986年的在又一段的第七階旁,2005年的也是。

“七……”她喃喃道,“七條守則,七個地點,六十階樓梯……六十除以七,除不盡。但如果是六十三階,就能被七整除。而六十三,是七九六十三……”

“九丈九尺,九九歸一。”周子安反應過來,“樓梯的實際階數可能不是六十,是六十三。但其中有三階是‘虛階’,數到的人就會陷入迴圈。”

“所以不能數,要靠別的方法識別真正的台階。”林晚蹲下,仔細觀察腳下的木板。在手機光的斜照下,她發現有些台階的紋理比較自然,有些則顯得“刻意”——木紋的走向太規整,像人為畫上去的。

而且那些“規整”的台階,邊緣都有一個極小的、不起眼的刻痕:一個圓圈,裏麵點了一個點。

是“日”字,天幹之一,代表太陽。

“跟著有‘日’字刻痕的台階走。”她站起來,“天幹地支裏,‘丙’屬火,對應太陽。丙午年,午馬,馬是午火,需要‘日’的指引才能不迷路。”

三人重新開始爬樓,這次隻踩有“日”字刻痕的台階。果然,樓梯不再無限延伸,大約爬了四十多階後,頭頂出現了一扇門。

一扇厚重的、包著鐵皮的木門,門上用鐵釘釘著一塊木牌,上麵是硃砂寫的符咒,已經斑駁褪色。門把手是一隻青銅鑄造的馬頭,馬嘴裏銜著門環。

“到了。”周子安伸手去推門。

“等等。”林晚攔住他,指了指門旁的牆壁。

那裏掛著一盞老式的油燈,玻璃罩裏還有小半盞油,燈芯是白色的。燈座下麵刻著一行小字:

醜時登樓,燃燈照路,可見真階。

燈滅之前,務必下樓,否則永留此間。

“現在還在醜時。”周子安看了眼時間,5:19,“要點了燈才能看見‘真階’?可我們已經上來了啊。”

“可能我們走的還不是真正的路。”林晚看向來時的樓梯。在手機光的照射下,那些台階顯得很不真實,邊緣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她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這是她隨身帶用來點香薰蠟燭的,沒想到這時候派上用場。她取下油燈,點燃燈芯。

“嗤”的一聲,橘黃色的火苗亮起。

一瞬間,周圍的景象變了。

他們腳下踩著的,根本不是木樓梯,而是一段陡峭的、幾乎垂直的石階。石階狹窄,邊緣長滿濕滑的青苔,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他們剛才走過的“樓梯”,是懸在石階旁邊的、用木板和幻象搭建的“假路”。如果剛才踩空一步,就會直接摔下深淵。

“這纔是真正的懸梯。”蘇曉曉倒吸一口涼氣。

而石階的數量,清晰可數:從他們現在站的位置到頂端的門,正好九級。

九級石階,每級都很高,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石階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是道教符籙,有些是佛教梵文,還有些是根本認不出的象形文字。

“九級,對應九丈九尺。”林晚端著油燈,照亮第一級石階。

石階上刻著一行字:

一級一劫,九級九難。

心魔自生,勿信眼見。

“意思是每上一級,就會遇到一種‘劫難’?”周子安皺眉。

“可能是幻象。”林晚踏上第一級。

腳剛踩實,周圍的景象就扭曲了。

石階消失了,她站在一條熟悉的街道上。是小時候住過的老巷子,青石板路,白牆黑瓦,爺爺正站在巷口,朝她招手。

“小晚,來,爺爺給你看個好東西。”

是年輕時的爺爺,穿著中山裝,手裏拿著一本發黃的線裝書,正是那本《丙午馬經》。他笑得和藹,但眼睛深處,有一點暗紅的光在閃爍。

“爺爺……”林晚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

“別去!”周子安的吼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幻象!”

林晚猛地咬了下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一瞬。眼前的“爺爺”笑容變得猙獰,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手裏的《丙午馬經》燃燒起來,書頁化作灰燼,灰燼裏飛出無數黑色的、長著馬臉的人形影子,朝她撲來。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她閉眼狂念《金剛經》。

幻象破碎。她還在第一級石階上,冷汗濕透了後背。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縮小了一圈。

“你燈裏的油少了。”蘇曉曉指著油燈,“剛才還有小半盞,現在隻剩三分之一了。”

“每過一‘劫’,燈油就會消耗。”林晚明白了,“必須在燈油燒完前通過九級,否則燈滅,我們就會‘永留此間’。”

“抓緊時間。”周子安踏上第二級。

他的幻象是物理實驗室。無數儀器瘋狂運轉,螢幕上滾動著無法理解的公式,牆壁上寫滿了“錯!錯!錯!”,而實驗室中央,站著另一個“周子安”,正用手術刀剖開自己的胸膛,掏出一顆還在跳動的心髒。心髒上刻著一行字:萬物皆可解,唯此無解。

“都是假的。”周子安咬牙,從口袋裏掏出電子表,按下一個按鈕。表盤發出刺耳的蜂鳴聲,高頻聲波讓幻象像水波一樣扭曲,最終破碎。

第三級是蘇曉曉。她的幻象是荷花池,無數蒼白的手從水裏伸出,抓住她的腳踝往下拖。池底那些腫脹的屍體睜開眼,齊聲說:“留下來陪我們……”

蘇曉曉舉起玉佩,“午”字亮起紅光,那些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每一級石階,都是一重心魔幻象。有親人呼喚,有恐懼具現,有**誘惑。三人互相提醒,咬牙硬闖,油燈的火苗越來越弱,燈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到第八級時,油燈隻剩下最後一點底油,火苗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而第八級的幻象,是三人的共同幻象。

他們站在禮堂中央,周圍是密密麻麻的石像。陳浩、老趙、還有其他許多不認識的人,有穿長袍的,有穿民國學生裝的,有穿現代校服的,全部石化,圍成一圈,用空洞的眼睛盯著他們。

石像中央,站著那個紅袍人。它緩緩摘下帽子,露出一張臉——

是林晚的臉。

但那張臉是死灰色的,嘴唇撕裂到耳根,眼睛是兩個黑洞。它張開嘴,用林晚的聲音說:

“留下來吧……這裏纔是真實……外麵已經沒有了……”

“什麽意思?”周子安厲聲問。

“外麵……”紅袍林晚指向虛空,“書院之外,丙午年正月初一的淩晨,一場六級地震剛剛發生。主教學樓倒塌,圖書館起火,所有留校的師生都被埋在了廢墟下。”

它揮手,虛空中浮現出畫麵:地震,火光,哭喊,救援車輛的警燈閃爍。

“你們已經死了。”紅袍林晚微笑,嘴角撕裂得更大,“現在的你們,隻是不肯散去的執念。接受吧,留在這裏,和所有的前輩一起,成為永恒的一部分。”

畫麵逼真得可怕。救援人員的呼喊,消防車的鳴笛,新聞播報員急促的聲音:“丙午書院地震已造成十七人失蹤……”

“是假的。”林晚咬牙,“如果是地震,鍾樓不可能還完好,我們也不可能站在這裏!”

“鍾樓是唯一完好的建築。”紅袍林晚輕聲說,“因為這裏是‘門’,是連線陰陽的縫隙。你們站在門上,所以還活著。但踏出這道門,你們就會消散。”

它伸出手,掌心向上,上麵躺著一把古老的黃銅鑰匙:“留下來,我可以讓你們永遠在一起,永遠不用麵對外麵的痛苦。”

蘇曉曉的眼神開始動搖,她看向周子安,又看向林晚,嘴唇顫抖:“如果……如果真的是地震,那我們爸爸媽媽……”

“別信它!”周子安突然舉起手機,螢幕上是他在實驗室時偷偷拍下的一張照片——生物實驗室窗外,濃霧彌漫,但遠處城市的燈火依然清晰可見,“如果是地震,城市的燈不可能還亮著!這是幻象,它在用我們最害怕的東西攻擊我們!”

話音未落,他一腳踹向紅袍林晚。

幻象破碎。

三人回到了第八級石階。油燈的火苗已經微弱得像一粒黃豆,燈油將盡。

“最後一級!”林晚衝向第九級石階。

就在她腳踩上去的瞬間,燈,滅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真正的、絕對的黑暗,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腳下是虛無,周圍是虛無,連聲音都被吞噬了,隻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等等——

那不是心跳。

是馬蹄聲。

從黑暗深處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不是一匹,是成百上千匹,在奔跑,在嘶鳴,鐵蹄踏碎大地,整個世界都在震動。

然後,在無邊的黑暗和雷鳴般的蹄聲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蒼老,嘶啞,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丙午……馬歸……”

“血祭……門開……”

聲音落下的瞬間,第九級石階頂端的那扇門,自己開啟了。

門後不是鍾樓的機械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空間。

空間中央,懸著一口青銅大鍾。

鍾的直徑超過三米,鍾壁上鑄著二十八星宿和十二生肖,但“馬”的位置特別大,幾乎占了四分之一鍾麵。馬眼處,嵌著那塊暗紅色的石頭,此刻正散發出妖異的紅光,把整個空間映得一片血紅。

鍾的下方,地麵上,用暗紅色的線條畫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的陣法。

陣法中央,擺著七樣東西:

一枚生鏽的銅錢(周子安從圖書館拿到的)

一枚刻著“午”字的玉佩(蘇曉曉從荷花池得到的)

一塊硃砂(林晚在生物實驗室用過的)

一本線裝書(《丙午馬經》)

一把生鏽的鑰匙(鍾樓大鍾的發條鑰匙)

一撮黑色的馬毛

一節人類的指骨

七樣東西,按照北鬥七星的形狀排列。

而在陣法邊緣,跪著七個人。

七個穿著不同年代衣服的人,有長袍馬褂,有中山裝,有綠軍裝,有現代校服。他們背對著門,跪成一圈,頭深深低下,脖子以詭異的角度扭曲,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擰斷了。

他們的身體,正在從腳部開始,慢慢變成灰白色的石頭。

石化已經蔓延到了腰部,還在向上。

最靠近門的那個,穿著現代校服,背影很熟悉。

是徐峰。

他跪在那裏,一動不動。石化已經蔓延到了胸口,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向前伸的姿勢,手指張開,像是要抓住什麽。

在他的指尖前方,地麵上,用血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要看……鍾……裏的……”

後麵幾個字被拖拽的血痕抹掉了。

林晚的目光,順著徐峰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口青銅大鍾。

鍾的內壁上,映出了他們的倒影。

但倒影裏,他們身後,不止三個人。

是七個。

七個模糊的、穿著不同年代衣服的影子,正靜靜地站在他們身後,低著頭,手搭在他們的肩膀上。

而鍾麵的倒影中,那七個影子的臉,正緩緩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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