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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回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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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3日,丙午年五月廿一,小暑。

距離重返丙午書院舊址,還有最後三天。

周子安在臨時藏身的廢棄倉庫裏,收到了那份用血寫著地址的匿名信。

信是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的。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標記的白色信封,封口用暗紅色的蠟封著,蠟印是一個扭曲的、像馬蹄又像眼睛的符號。信封很薄,裏麵隻有一張折了四折的、邊緣泛黃的牛皮紙。

紙上沒有字,隻有一幅用暗紅色的、像幹涸血液一樣的顏料畫出來的、極其簡陋的地圖。

地圖中心,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旁邊畫了幾道波浪線,代表水。是荷花池,那個吞噬了林晚的深坑。池子旁邊,用更粗的線條畫了一口傾斜的鍾,鍾擺指向池子中心。是鍾樓的廢墟。

而在鍾樓和荷花池之間,靠近池子邊緣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暗紅色的“X”。

X的旁邊,用極其細小的、幾乎看不清的筆跡,寫了一行字:

午時三刻,獨行。

逾時不候,過時不待。

——知情人

字跡是鋼筆寫的,很工整,但筆畫帶著一種細微的顫抖,像寫字的人很緊張,或者身體很虛弱。而墨水的顏色,是暗紅色的,和周子安指甲縫裏、那天在青石鎮沾到的、祖母的血跡,顏色一模一樣。

是陷阱的可能性超過九成。

但也是目前唯一的、明確的線索。

“知情人”沒有留下聯係方式,沒有說明身份,甚至沒有說“X”代表什麽。隻是約定了時間地點,要求“獨行”。

顯然是衝著蘇曉曉來的。或者,是衝著她手裏的那半塊玉佩。

“不能去。”周子安將牛皮紙地圖攤在臨時用木板搭成的“桌子”上,用指尖敲了敲那個“X”,“太明顯了。對方知道我們的行蹤,知道我們缺什麽,而且故意選在書院舊址,選在荷花池邊。那是地馬怨念最濃的地方,也是林晚……消失的地方。他們對那裏有主場優勢,我們去就是送死。”

蘇曉曉坐在角落一張破舊的彈簧床上,裹著周子安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帶著黴味的薄毯。倉庫裏很悶熱,但她依然覺得冷,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無法驅散的冷。左手腕的疤痕,在收到信後,又開始隱隱作痛,像在“感應”什麽。

“我知道是陷阱。”她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帶著迴音,聽起來很虛弱,“但他們有我們需要的線索。另一半玉佩,還有……關於‘門’的真相。祖母的警告,白鴉的話,還有我手腕的變化……這些碎片拚不起來,我們缺最關鍵的那幾塊。而‘知情人’手裏,可能有。”

“也可能什麽都沒有,隻是為了把你騙過去,拿走你手裏的半塊玉佩,或者……把你當成下一個‘祭品’。”周子安的語氣很重,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這半個月,他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緊張,還要時刻擔心蘇曉曉的身體狀況。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暈倒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說著話就會突然失去意識,幾分鍾後才能醒來,但醒來後眼神會更空洞,像魂魄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害怕。害怕她下一次暈倒就再也醒不來,害怕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那些“東西”抓走,害怕他付出一切,最後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像林晚一樣消失,或者像祖母一樣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但我們還有選擇嗎?”蘇曉曉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水底卻藏著冰冷的絕望,“我的身體,子安。我能感覺到,它在……垮掉。像一棟被蛀空了梁柱的房子,外表還在,但裏麵已經爛透了。我可能等不到下一個線索,等不到你找到別的辦法。”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而且,那些‘東西’能找到我們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這次是警告,是‘邀請’,下次可能就是強攻,是屠殺。我們躲不了,也跑不動了。與其在逃亡的路上耗盡最後一點力氣,不如……賭一把。去荷花池,去見‘知情人’,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看看那裏到底有什麽。”

“然後呢?如果你賭輸了,死了呢?”周子安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水泥地麵,發出刺耳的噪音,“那我怎麽辦?林晚沒了,你也要沒了嗎?你讓我一個人,帶著這堆破爛秘密,繼續像個傻子一樣東躲西藏,然後等死嗎?!”

他的聲音在倉庫裏回蕩,帶著嘶啞的、像受傷野獸一樣的痛苦和憤怒。這不是他第一次失控,但這半個月的壓抑、疲憊、恐懼和無助,像決堤的洪水,終於衝垮了他勉力維持的冷靜外殼。

蘇曉曉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

她知道他有多累,多怕,多無力。就像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時日無多。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倉庫外遠處公路上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頭頂鏽蝕鐵皮屋頂被熱風吹動的、輕微的“哐啷”聲。

許久,蘇曉曉才輕聲開口,聲音很輕,但像一根針,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子安,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燒了,骨灰……撒進荷花池。”

周子安渾身一僵,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她,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受傷。

“林晚最後跳下去前,對我說過類似的話。”蘇曉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淡然,“她說,如果她變成了怪物,就殺了她,把骨灰撒進荷花池,讓她和那些被她超度的馬魂在一起。現在,輪到我了。”

“我不是林晚!”周子安低吼,聲音破碎,“我也不是你祖母!我不會看著你死,更不會親手燒了你!”

“那你就幫我活下去。”蘇曉曉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不是躲在這裏,苟延殘喘地等死。是去找到方法,找到希望,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可憐,哪怕那方法需要我用命去換。至少,讓我在死前,知道自己為什麽死,知道自己……有沒有可能,終結這個該死的詛咒。”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子安,幫幫我。也幫幫你自己。我們不能再逃了。是時候,回去了。”

周子安看著她,看著她蒼白臉上那種近乎慘烈的平靜和決絕,看著她那雙失去了大部分光彩、但依然固執地亮著的眼睛,他突然覺得,所有的憤怒、恐懼、無力,都像一拳打在了空氣裏。

是啊,他能怎麽樣?把她鎖起來?綁起來?逼她繼續躲藏,直到她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破倉庫裏?

那和親手殺了她,有什麽區別?

他最終,緩緩地,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抱住頭,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裏。肩膀垮下來,像一座被抽走了脊梁的塔。

“好。”他最終說,聲音嘶啞,疲憊,但不再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沉的、認命般的平靜,“我們去。但‘獨行’不行。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我會藏在附近,如果情況不對,我會……”

“不。”蘇曉曉打斷他,搖頭,“信上說了‘獨行’。如果發現你,他們可能不會出現,或者直接動手。而且,荷花池那裏……你藏不住。地馬的怨念還在,你的‘視力’在退化,感知不到危險,但那些‘東西’能感知到你。你去,隻會增加風險。”

“那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

“未必。”蘇曉曉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個暗紅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這東西……在書院,在怨念濃的地方,可能會有變化。上次在巷子裏,它爆發出的波動,能驅散怨念。也許,在荷花池,它能保護我。至少,能讓我有……談判,或者逃跑的機會。”

周子安沉默。他知道蘇曉曉說得有道理。這半個月,他體內的“善意”殘留,已經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了。他對怨唸的“視力”,從最初能清晰看見紋路和“氣”,到現在隻能偶爾瞥見模糊的影子,感知範圍也大幅縮小。在荷花池那種怨念核心區,他可能真的會變成累贅,甚至瞎子。

而蘇曉曉手腕的疤痕,確實是個變數。雖然原理不明,代價未知,但至少證明,她體內還有某種“力量”,能和怨念對抗。

“三天後,午時三刻,我會去荷花池。”蘇曉曉見他沉默,知道他已經動搖了,語氣更堅定了一些,“你留在外圍,找個能看見荷花池、但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如果我出來,或者……發生了什麽事,你隨機應變。但如果我出不來……”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如果我出不來,你就走。離開這裏,忘掉一切,活下去。

周子安沒接話。他隻是抬起頭,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是一個小小的、銀質的、像懷表一樣的東西,但表麵沒有表盤,隻有幾個簡單的按鈕和一個微小的顯示屏。

“微型訊號發射器,帶定位和生命體征監測。”周子安說,聲音平靜,但眼神銳利,“我改裝過的,訊號很難被遮蔽。你貼身帶著,如果遇到危險,按中間的紅色按鈕,我會收到警報。如果……如果你生命體征消失,它會自動傳送最後的定位資訊給我。”

蘇曉曉接過那個小東西,很輕,冰涼,但握在手心,卻有一種沉甸甸的重量。她沒有說“謝謝”,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將它緊緊攥在手裏。

“還有這個。”周子安又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木盒,開啟,裏麵是幾根用布條仔細包裹的、銀色的、像針灸針一樣的東西,但針尖是暗紅色的,像淬了血。“是顧文淵留下的‘封脈針’,據說能暫時封住‘午’之血脈的活性,降低你對怨唸的吸引力,也能讓你在短時間內,感覺不到身體的痛苦,甚至能爆發出超出平常的力量。但副作用很大,用完之後,你會極度虛弱,可能昏睡好幾天,而且……會加速你身體的崩潰。”

他頓了頓,看著蘇曉曉,眼神嚴肅:“這是最後的手段。不到生死關頭,絕對不能用。明白嗎?”

蘇曉曉看著那幾根銀針,針尖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但她沒有猶豫,接過木盒,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口袋。

“明白。”她說。

兩人沒有再說話。倉庫裏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壓抑,而是一種臨戰前的、緊繃的寧靜。

他們都知道,三天後,將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蘇曉曉的命,是另一半玉佩的下落,是“門”的真相,也是他們兩人,最後的希望。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而在那片星河的某個角落,丙午書院的廢墟深處,那個吞噬了無數生命的荷花池,正在寂靜的黑暗裏,等待著他們的回歸。

等待著,新一輪的、更殘酷的輪回,或者……最終的終結。

三天後,2026年7月6日,丙午年五月廿四,午時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丙午書院舊址

荷花池的深坑,比三個月前看起來更大了。

不是物理上的擴大,是“感覺”上的。坑的邊緣,土地龜裂得更嚴重,裂縫裏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在正午熾烈的陽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像血一樣的光澤。坑壁的岩石,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琉璃化的暗紅色,像被高溫熔煉過,又像被血液浸泡了上百年。坑底深不見底,隻有一片純粹的、粘稠的黑暗,像一隻巨大的、睜著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天空。

空氣裏,怨唸的濃度高得令人窒息。即使是沒有特殊感知的普通人,站在坑邊,也會感到頭暈、惡心、心悸,像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有一種隨時會被拖下去的、本能的恐懼。而蘇曉曉,能“看見”的更多。

暗紅色的霧氣,像有生命的活物,從坑底源源不斷地湧出,上升到離地麵大約三米的高度,然後向四周彌漫,形成一片直徑超過百米的、粘稠的、暗紅色的“霧海”。霧氣裏,有無數細小的、暗紅的、像眼睛一樣的光點在閃爍,時隱時現,像在窺視,在低語。而霧氣深處,能“聽見”沉重的心跳聲,和鎖鏈拖曳的嘩啦聲,從坑底傳來,像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在下麵翻身,或者……試圖爬上來。

是地馬。即使“沉睡”了,它的“呼吸”,它的“心跳”,它的怨念,依然籠罩著這片土地,讓這裏成為生人勿近的絕地。

蘇曉曉站在坑邊,離那暗紅的霧海隻有一步之遙。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外麵套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左手腕用繃帶仔細地纏著,遮住了下麵的疤痕。口袋裏,放著那半塊玉佩,和周子安給的訊號發射器和封脈針。

正午的陽光毒辣,曬得她裸露的麵板發燙,但身體內部,依然冰冷。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弱,像隨時會停下。呼吸也很費力,像肺裏塞滿了棉花。左手腕的疤痕,在靠近坑邊後,灼痛感變得異常劇烈,像有燒紅的鐵釺在骨頭裏攪動,但同時也傳來一種奇異的、深層次的“共鳴”——像這塊疤痕,和坑底深處的某個東西,是“同源”的,在互相“呼喚”。

她知道,來對了。

“知情人”選在這裏見麵,不是偶然。這裏既是陷阱,也是“鑰匙”發揮作用的地方,是“門”可能開啟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手錶:11:50。

距離約定的午時三刻(11:45-13:00之間),還有時間。但“知情人”還沒出現。

她環顧四周。廢墟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斷壁殘垣發出的、像嗚咽一樣的“嗚嗚”聲。鍾樓的廢墟在遠處,像一堆巨大的、焦黑的骨骸。更遠處,是書院其他建築的殘骸,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像海市蜃樓。

沒有“人”的跡象。

但蘇曉曉能“看見”,那些暗紅的霧氣,在緩慢地、有規律地流動,像在佈置某種“場”,或者……在醞釀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後,對著空曠的廢墟,提高了聲音:

“我來了。按約定,‘獨行’。”

聲音在空曠的廢墟裏回蕩,很快被風聲吞沒。

沒有回應。

她等了大約一分鍾,又喊了一遍。

依然沒有回應。

就在她以為對方不會出現,或者這根本就是個惡作劇時,左手腕的疤痕,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不是之前的灼痛,是真正的、像麵板被強行撕開的劇痛。她悶哼一聲,低頭看去。

繃帶下的疤痕,正在發光。

暗紅色的、像燒紅炭火一樣的光芒,穿透了白色的繃帶,在空氣中形成一個模糊的、手掌大小的暗紅光暈。光暈緩緩旋轉,然後,射出一道細長的、暗紅的光束,像一道鐳射,筆直地射向坑底那片純粹的黑暗。

光束沒入黑暗的瞬間——

“嗡……”

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從坑底傳來。不是聲音,是某種更深層的、空間層麵的震動。整個深坑,開始“呼吸”。

坑壁的岩石,像活過來一樣,緩慢地、有節奏地膨脹、收縮。坑底的黑暗,像被攪動的墨汁,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漩渦。漩渦中心,黑暗逐漸褪去,露出一片……景象。

不是坑底的景象,是另一個“地方”。

一片荒蕪的、暗紅色的大地,天空是低垂的、翻滾的烏雲,雲層裏不時閃過暗紅的電光。大地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裏湧出暗紅的、像熔岩一樣的光芒。而在大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扭曲的、由無數骸骨和金屬熔鑄而成的“門”。

門的形狀不規則,像一顆巨大的、被強行撕開的眼睛,邊緣布滿猙獰的尖刺和蠕動的、暗紅的肌肉纖維。門的“門板”,是半透明的,像一層暗紅色的、搏動的膜,膜後麵,能看到模糊的、扭曲的景象——奔騰的戰馬,燃燒的戰場,堆積如山的屍骨,還有……一隻巨大的、暗紅的、充滿了無盡怨恨的眼睛。

是“縫隙世界”。

是地馬的“意識核心”所在的地方,是祖母警告的“門”,是白鴉說的、需要玉佩合一才能開啟的“通道”。

而現在,這扇“門”,在荷花池的坑底,在蘇曉曉手腕疤痕的“引導”下,顯現出了“投影”。

不,不隻是投影。蘇曉曉能“感覺”到,那扇“門”,是“真實”的,就在那裏,隻是被一層“膜”隔開了。而她的疤痕,她手裏的半塊玉佩,就是開啟那層“膜”的“鑰匙”的一部分。

“原來……是這樣……”她喃喃自語,終於明白了“知情人”的意圖。

對方不是要“見”她,是要“用”她,用她手裏的半塊玉佩,和她手腕的疤痕,在荷花池這個“泄煞口”的核心,強行開啟一條通往“縫隙世界”的臨時通道。

而對方自己,可能早就等在“門”的那一邊,或者,在附近某個地方,等著通道開啟,然後……

做什麽?進去?還是讓什麽東西出來?

蘇曉曉不知道。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通道一旦完全開啟,會發生什麽,誰也無法預料。可能會放出地馬的意識,可能會引來別的“東西”,也可能會讓她被直接吸進去,像林晚一樣,永遠困在那個地獄般的世界。

她必須阻止。至少,在“知情人”出現,在弄清楚對方目的之前,不能讓它完全開啟。

她咬牙,忍著左手腕撕裂般的劇痛,伸出右手,去抓那道連線疤痕和坑底的光束,想把它“扯斷”。

但手剛碰到光束,就像碰到燒紅的鐵條,傳來“嗤”的灼燒聲,劇痛讓她瞬間縮回手。而光束,紋絲不動,甚至更亮了。

物理手段無效。

用玉佩?用封脈針?

就在她猶豫時,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沒用的。‘門’的投影一旦被啟用,不完成‘鑰匙’的共鳴,不會消失。”

聲音很平靜,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是年輕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蘇曉曉猛地轉身。

在她身後大約十米的地方,暗紅的霧氣中,走出一個人。

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褲,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人畜無害的笑容。是白鴉。

不,不是白鴉。雖然長得有七八分像,但更年輕,氣質也更……幹淨,像未經世事的學者,而不是“午”組織裏那個殺伐果斷的“執事”。

“你是……”蘇曉曉警惕地後退一步,左手悄悄伸進口袋,握住了訊號發射器。

“初次見麵,蘇曉曉小姐。我是白羽,‘午’組織的‘記錄者’,白鴉的……雙胞胎弟弟。”年輕男人微微躬身,行了個很紳士的禮,動作優雅,但在這個地方,顯得格外詭異。

“白鴉的弟弟?”蘇曉曉一愣,“他在哪?他讓你來的?”

“不,我哥哥不知道我來。”白羽搖頭,笑容不變,“事實上,他正在組織的另一處‘泄煞口’執行任務,試圖用常規方法加固封印。但我覺得,那沒用。封印已經千瘡百孔,修補隻是拖延時間。我們需要……更徹底的方法。”

“什麽方法?”

“進入‘縫隙世界’,找到地馬的‘意識核心’,然後……”白羽頓了頓,笑容加深,眼神裏閃過一絲狂熱,“‘淨化’它。不是封印,不是控製,是真正的、從根源上的‘淨化’,讓地馬的怨念消散,讓這片土地的詛咒,永遠終結。”

“進入縫隙世界?”蘇曉曉看向坑底那扇巨大的、扭曲的“門”,心髒一緊,“怎麽進去?用玉佩?”

“用玉佩,用你的血,用你手腕上的‘印記’——哦,現在應該叫‘通道’了。”白羽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左手腕發光的繃帶上,眼神裏充滿了欣賞,“我哥哥的方法太溫和,隻是剝離了表麵的印記,但‘通道’還在,而且因為失去了壓製,變得更‘活躍’了。這是好事。我們需要一個穩定的、雙向的‘通道’,讓你能進去,也能……出來。”

“讓我進去?”蘇曉曉聲音發緊,“為什麽是我?”

“因為隻有你能進去。”白羽停下腳步,離她隻有五米,這個距離,她能看清他眼鏡後麵那雙眼睛——很亮,很清澈,但也像兩塊冰冷的玻璃,沒有任何溫度。

“你是‘午’之血脈,你的魂魄頻率,和地馬同源。你手腕的‘通道’,是地馬印記留下的‘後門’。而玉佩,是開門的‘鑰匙’。三者合一,你才能安全地穿過‘門’的屏障,進入縫隙世界。換做別人,會在穿過‘門’的瞬間,被怨念撕碎魂魄,或者被同化成怪物。”

“安全?”蘇曉曉冷笑,“那個地方,可能安全嗎?”

“當然不安全。”白羽坦然承認,“縫隙世界是地馬怨唸的具象化,裏麵充滿了瘋狂、痛苦和殺意。但你不一樣,蘇小姐。你有‘通道’,地馬的怨念會把你當成‘同類’,至少不會主動攻擊你。而我,會給你這個——”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暗紅色的、像懷表一樣的金屬盒子,開啟,裏麵是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珠子。

“這是‘淨靈珠’,組織研究了上百年才做出來的試驗品。它能暫時淨化你周圍的怨念,也能在你遇到危險時,強行將你的魂魄‘拉’回現實世界。但隻能用一次,持續時間大約三十分鍾。”白羽將盒子遞給她,表情嚴肅,“你的任務,是進入縫隙世界,找到地馬的‘意識核心’——那裏應該有一塊巨大的、搏動的眼石,是地馬所有怨唸的源頭。然後,將‘淨靈珠’按在眼石上,啟動它。珠子會爆發淨化之力,從內部瓦解地馬的怨念結構。如果成功,地馬的怨念會消散,這片土地的詛咒,就會終結。”

“如果失敗呢?”

“珠子會提前耗盡能量,或者被眼石的怨念反噬。然後,你會被困在縫隙世界,被怨念吞噬,或者……變成新的‘地馬’。”白羽看著她,眼神平靜,“這是一場豪賭,蘇小姐。贏,詛咒終結,你或許能活下去。輸,你會死,或者生不如死。選擇權在你。”

蘇曉曉看著那顆發光的珠子,又看向坑底那扇巨大的、扭曲的“門”,最後,看向白羽。

“我憑什麽信你?你哥哥警告過我,莫信‘午’之人。”

“我哥哥是保守派,他隻想‘守成’,不想冒險。”白羽搖頭,“但守成守不住。地馬的力量在複蘇,各地的‘泄煞口’都在鬆動。最多再有一年,甚至半年,封印就會徹底崩潰,到時候,地馬完全蘇醒,萬馬出坑,生靈塗炭。與其坐等災難降臨,不如主動出擊,搏一線生機。”

他說得有理有據,表情真誠。但蘇曉曉心裏的疑慮,絲毫沒有減少。

太巧了。她需要線索,白羽就出現了,還帶著“解決方案”。她手腕的疤痕剛被啟用,白羽就“剛好”知道怎麽用。而且,他哥哥白鴉剛剛幫過她,現在弟弟又來“合作”……

是“午”組織內部的派係鬥爭?是白鴉和白羽在唱雙簧?還是……別的什麽?

但就像她對周子安說的,她沒得選。

她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地馬的威脅迫在眉睫。而“門”已經在眼前,線索和“解決方案”也擺在麵前。

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她也必須跳進去。

因為留在外麵,也是等死。

“好。”她最終說,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進去。但在我進去之前,你要告訴我,另一半玉佩在哪?‘門’開啟後,會發生什麽?還有,我進去之後,你……或者你們組織,會做什麽?”

白羽似乎早就料到她會答應,笑容更深了。

“另一半玉佩,就在我哥哥那裏。但他不會輕易交出來,所以,我們需要用你的半塊玉佩,配合‘通道’,強行開啟一條臨時通道。通道開啟後,隻能維持大約十分鍾,而且很不穩定,所以你必須在十分鍾內進入,並在三十分鍾內完成任務,啟動‘淨靈珠’。”

“至於我們組織,會在你進入後,在‘門’的這一邊佈置陣法,穩定通道,防止怨念外泄。同時,也會準備接應你,如果你能活著出來的話。”

他說得很流暢,像早就背好的台詞。但蘇曉曉聽出了漏洞。

“你們能穩定通道?那為什麽以前不做?”

“因為以前沒有‘通道’。”白羽指了指她的左手腕,“你手腕的印記,是獨一無二的。是地馬主動留下的‘標記’,也是唯一能安全進出縫隙世界的‘通行證’。我哥哥剝離了它,但留下了‘後門’,這才讓我們有了操作的可能。”

聽起來似乎合理。但蘇曉曉依然不信。不過,她現在也不需要完全相信。

她隻需要進去,找到眼石,啟動珠子,然後……盡力活著出來。

至於白羽和組織在打什麽算盤,等出來再說——如果她能出來的話。

“我明白了。”她點頭,從口袋裏掏出那半塊玉佩,握在手心。玉佩觸手的瞬間,傳來一陣溫潤的涼意,但很快,涼意變成灼熱,和她左手腕疤痕的灼痛,產生了某種共鳴。

“那麽,開始吧。”白羽後退幾步,從懷裏掏出幾張暗紅色的符紙,按特定的方位,貼在坑邊的地麵上。符紙落地即燃,燒出暗紅的火焰,火焰連線成線,形成一個簡單的、但散發著強大能量波動的陣法。

“站到陣法中心,麵對‘門’,舉起玉佩,將你的血,滴在玉佩上。”白羽快速指揮,“然後,用你手腕的‘通道’,去‘觸碰’門。記住,集中精神,想象著‘開啟’它。”

蘇曉曉依言,走到陣法中心,麵向坑底那扇巨大的、扭曲的“門”。左手舉起,玉佩在手心,右手用牙齒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玉佩上。

血液滴落的瞬間,玉佩猛地一亮,爆發出刺目的、暗紅的光芒,和她左手腕疤痕的光芒,連成一片。光芒像有生命,向上延伸,最後,匯聚成一道粗壯的、暗紅的光柱,狠狠撞向坑底那扇“門”的投影。

“轟——!!!”

無聲的巨響,在魂魄層麵炸開。

坑底的漩渦瘋狂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形成一個巨大的、暗紅的、深不見底的“洞口”。洞口邊緣,是那扇扭曲的、搏動的“門”的實體,此刻,門板中央,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不大,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縫隙後麵,是那片暗紅的、荒蕪的、電閃雷鳴的大地。

通道,開啟了。

“就是現在!進去!”白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蘇曉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廢墟的方向——周子安應該藏在某個地方,正看著這裏。她能“感覺”到,口袋裏那個訊號發射器,傳來輕微的震動,是周子安在“詢問”情況。

但她沒有回應。隻是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裏的“淨靈珠”和玉佩,然後,轉身,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個暗紅的、深不見底的洞口。

身體穿過“門”的縫隙的瞬間,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無盡怨恨和痛苦的“洪流”,將她徹底淹沒。

意識,像狂風中的燭火,瞬間被吹得七零八落。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最後“聽見”的,是白羽那帶著笑意的、冰冷的聲音,從“門”的那一邊,遠遠傳來:

“祝你好運,蘇小姐。希望你能……活著出來,成為我們的……‘鑰匙’。”

然後是“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的、沉悶的“轟隆”聲。

以及,周子安在遠處,那一聲撕心裂肺的、被徹底隔絕在“門”外的呼喊:

“曉曉——!!!”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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