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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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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8日,丙午年四月廿四,晚上八點零三分。

台階盡頭,是一個巨大的、被暗紅霧氣充滿的天然溶洞。

霧氣深處,有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沸騰的暗紅色血池,池底嵌著一塊搏動的、像心髒一樣的巨大眼石。

台階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鏽蝕的鐵柵欄門,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已經鏽死的銅鎖。蘇曉曉用盡全力推了推,門紋絲不動。但門的下方,柵欄的間距足以讓一個人爬過去,隻是邊緣鋒利,布滿了暗紅色的、像鐵鏽又像幹涸血跡的結塊。

她沒有猶豫,趴下,從柵欄下方爬了過去。鋒利的邊緣劃破了她的外套和手臂,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但此刻,這點疼痛比起左手腕印記的灼痛和即將到來的危險,幾乎可以忽略。

爬過去後,她站直身體,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寬度超過五十米,洞頂垂下無數鍾乳石,但石頭的顏色是暗紅色的,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孔洞裏不斷滲出暗紅的、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麵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規律聲響,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溶洞的地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像淤泥一樣的粘稠物,踩上去會下陷,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拔出腳時,鞋底會帶起幾縷暗紅的、像水草一樣蠕動的絲狀物。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鐵鏽、腐肉和硫磺混合的臭味,幾乎讓人窒息。

而溶洞的中央,是那個巨大的、沸騰的血池。

池子不是規整的圓形,邊緣扭曲,像被什麽東西抓撓、侵蝕過。池裏的“水”是暗紅色的,粘稠得像融化的瀝青,表麵翻滾著大團的氣泡,氣泡破裂時,會噴出一小股暗紅的、帶著刺鼻腥味的霧氣。霧氣上升到洞頂,又凝結成液體,滴落下來,形成迴圈。

池子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暗紅色的石頭。

形狀不規則,大約有磨盤大小,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孔洞裏不斷滲出暗紅的、像血液一樣的粘稠液體,融入池水。石頭本身,在緩慢地、有節奏地搏動,像一顆巨大的、畸形的心髒。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溶洞震動一下,池麵泛起漣漪,洞頂滴落的液體加速。

是眼石。

但不是地馬本體的核心,是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被人從道觀的封印裏偷走,埋在這裏,成了這個“泄煞口”的能量源和“坐標”。

而此刻,眼石碎片中心,那個最大的孔洞裏,睜開了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的、暗紅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直徑大約半米,占據了孔洞的大部分空間。眼睛的眼白是暗紅色的,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黑色血管,血管在搏動,像在輸送血液。瞳孔的位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漩渦在緩慢旋轉,散發著冰冷的、純粹的惡意。

眼睛“看”著蘇曉曉。

蘇曉曉能“看見”,眼睛的目光像實質的觸手,纏繞在她身上,冰冷,滑膩,帶著一種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她的左手腕,那被玉佩殘片暫時壓製的疤痕,在目光的注視下,又開始隱隱作痛,像在“回應”,在“渴望”靠近。

但她沒有動。她強迫自己站在原地,強迫自己冷靜,強迫自己觀察。

眼石碎片懸浮在血池中央,離岸邊大約五米。池子周圍,沒有可以踏腳的石頭或平台,要過去,隻能遊過去,或者……用別的方法。

而血池的“水”,顯然不是普通的水。她能“看見”,池水裏漂浮著一些東西:破碎的衣物,斷裂的骨頭,半腐爛的動物屍體,甚至……幾具人類的殘骸,麵板是暗紅色的,像被池水“醃製”過,肢體不自然地扭曲,眼睛是兩個空洞,嘴巴大張著,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是被“泄煞口”吞噬的、誤入此地的生物,或者……是被抓來的“祭品”。

她不能下去。

那怎麽過去?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洞壁上。鍾乳石之間,纏繞著一些暗紅色的、像藤蔓一樣的東西,但不是植物,是某種半透明的、搏動的、像血管一樣的東西,從洞壁的裂縫裏延伸出來,最後都匯聚向血池,連線在眼石碎片上。

是“血管”。是地馬的怨念,通過眼石碎片,延伸出來的、吸收周圍“養分”的觸手。

那些觸手看起來很脆弱,但數量很多,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暗紅色的蛛網,覆蓋了大半個洞壁。而其中幾根比較粗壯的觸手,從洞壁延伸到血池上方,像幾座天然的、搖晃的“索橋”。

也許可以爬過去。

但這個想法太瘋狂了。觸手是活的,在搏動,表麵濕滑,而且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她的重量。更重要的是,那些觸手連線著眼石碎片,一旦觸碰,可能會被眼石的怨念直接侵蝕,或者被拖進血池。

就在她猶豫時,左手腕的玉佩殘片,光芒突然劇烈閃爍,然後,徹底熄滅。

最後一點力量,耗盡了。

殘片碎成粉末,從她指縫漏下,散落在地。而左手腕的疤痕,失去了壓製,瞬間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光芒像火焰,順著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麵板下的暗紅紋路重新浮現,像燒紅的烙鐵,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呃啊……”蘇曉曉單膝跪地,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裏。她能“感覺到”,疤痕中心那個黑色的凹陷,再次張開,從裏麵伸出新的、更粗的觸須,像饑餓的根,鑽進她的肌肉,向她的心髒蔓延。

而血池中央的眼石,在疤痕爆發的瞬間,猛地一亮。

那隻巨大的眼睛,瞳孔的黑色漩渦加速旋轉,漩渦深處,傳來層層疊疊的、嘶啞的低語:

“午……之……血……脈……”

“終……於……來……了……”

“融……合……”

“成……為……一……體……”

隨著低語,血池劇烈沸騰,池水像被燒開,翻滾著,湧動著,向岸邊蔓延。那些漂浮的殘骸,在池水的推動下,緩緩漂向岸邊,像在“迎接”她。

蘇曉曉咬牙,強迫自己站起來。她不能等死,不能在這裏被吞噬。她看向洞壁上的那些觸手“索橋”,目光鎖定在最粗壯、離岸邊最近的一根上。

賭了。

她衝向洞壁,腳下淤泥濕滑,她踉蹌幾步,差點摔倒,但最終抓住了那根觸手。觸手冰涼,滑膩,像抓住了一條巨大的、活著的蚯蚓,表麵還在有規律地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傳來一股微弱的、但充滿惡意的“吸力”,像要把她體內的生命力吸走。

她強忍著惡心,雙手死死抓住觸手,用腳蹬著洞壁,一點一點向血池上方爬去。觸手搖晃得厲害,像隨時會斷裂。下方,血池的池水已經漫到了岸邊,幾具殘骸被衝上岸,暗紅的液體濺到她腳上,傳來刺痛的灼燒感。

她不敢往下看,隻是盯著眼石,盯著那隻巨大的眼睛,緩慢地、艱難地向前爬。

距離眼石還有三米時,意外發生了。

眼石中心的那隻眼睛,瞳孔的黑色漩渦猛地擴大,漩渦深處,伸出了一隻“手”。

不是實體的手,是暗紅色的、由粘稠液體和霧氣構成的、模糊的手的形狀。但“手”的輪廓清晰,五指分明,指尖尖銳,像野獸的爪子。

“手”伸向她,速度不快,但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毀滅性的力量,像要抓住她,將她拖進漩渦,拖進眼石深處。

蘇曉曉想躲,但觸手上無處可躲。她咬牙,加快速度向前爬,想趕在“手”抓住她之前,跳到眼石上——雖然不知道跳上去有什麽用,但至少比被拖進漩渦好。

就在“手”即將抓住她腳踝的瞬間——

“砰!砰!砰!”

三聲槍響,從她頭頂上方傳來。

不是獵槍,是手槍,裝了消音器,但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在密閉的溶洞裏依然刺耳。子彈沒有打向她,也沒有打向眼石,而是打在了她抓著的這根觸手的根部——連線洞壁的位置。

“噗噗噗!”

子彈打進肉裏的悶響。觸手劇烈地顫抖、抽搐,像被斬斷的蛇,瘋狂地扭動。蘇曉曉抓不住,手一鬆,整個人向下墜。

下方是沸騰的血池。

完了。

她閉上眼睛,等待被吞噬、被融化的劇痛。

但預想中的灼痛沒有到來。她在半空中,被另一隻手抓住了。

一隻冰冷的、但有力的、人類的手。

她睜開眼睛,看見一張蒼白的、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的臉,倒懸在她上方。是那個穿白西裝的男人,他不知何時出現在洞壁上方的一個狹窄平台上,一隻手抓著固定在洞壁上的某種金屬掛鉤,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緊!”男人吼道,聲音裏沒有之前的平靜,帶著一種緊繃的、像在對抗什麽的顫抖。

蘇曉曉下意識地抓緊他的手。男人用力將她向上拉,同時,他腰間的對講機裏,傳來嘶啞的、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

“執事!陣法撐不住了!‘山魈’在發狂!最多再有一分鍾,它們就會衝進來!”

“知道了,堅持住。”男人對著對講機快速說了一句,然後看向蘇曉曉,眼神複雜,有焦急,有決絕,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愧疚?

“聽著,沒時間解釋了。”男人語速極快,“我是‘午’組織的執事,代號‘白鴉’。我們不是要殺你,是要‘救’你——至少,是救你的命。地馬的印記在你體內紮根太深,你活不過今晚。唯一的辦法,是強行用組織的‘淨化陣法’,將印記從你體內‘剝離’,但需要你的配合,也需要那塊眼石碎片的‘共鳴’。”

“剝離?”蘇曉曉一愣,隨即冷笑,“然後呢?把我變成你們的實驗品?像顧文淵那樣?”

“顧文淵是瘋子,他想‘控製’地馬,結果把自己玩死了。”白鴉搖頭,語氣急促,“我們不一樣,我們隻想‘封印’,讓地馬永遠沉睡,讓‘午’之血脈的詛咒終結。你是最後一個‘午’之血脈,你的祖母用自己為代價,延緩了印記的爆發,但也隻能拖延到你十八歲生日。今天是你的生日,蘇曉曉,如果你不想變成怪物,不想被地馬徹底吞噬,就相信我,配合我。”

蘇曉曉渾身一震。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完全忘了。這三個月,從書院事件,到住院,到醒來,到逃亡,她早就沒了時間的概念。

而祖母……用自己為代價?什麽意思?

“我祖母她……”

“你祖母蘇玉珍,是上一代‘守門人’。”白鴉打斷她,快速解釋,“她用某種禁術,將自己獻祭給青石鎮的‘泄煞口’,暫時加固了封印,也延緩了你體內印記的覺醒。但她撐不了多久,現在青石鎮的封印也鬆動了,地馬的力量正在全麵複蘇。我們必須趕在它完全醒來前,用你的血和這塊眼石碎片,佈下最後的‘絕靈陣’,徹底切斷地馬和所有‘泄煞口’的聯係。”

“用我的血?”蘇曉曉盯著他,“這不還是血祭嗎?”

“不是血祭,是‘轉換’。”白鴉咬牙,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拉著她很吃力,“用你的血啟用陣法,用你的血脈之力,將這塊眼石碎片‘淨化’,變成陣眼。但你會付出代價——你的‘午’之血脈會徹底消失,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而且身體會極度虛弱,可能活不過三十歲。但至少,你能活下去,以人類的身份,而不是怪物。”

代價是壽命,是健康,是特殊的能力,但能活下去,能終結詛咒。

聽起來很誘人。

但蘇曉曉不信。顧文淵也說過類似的話,結果呢?

“我憑什麽信你?”她問。

“憑這個。”白鴉用下巴指了指她左手腕的疤痕,“你的印記,最多再撐十分鍾,就會完全侵蝕你的心髒和大腦。到時候,你會變成什麽,你自己清楚。而我,如果真想害你,剛才就不會救你,而是看著你掉進血池,成為地馬蘇醒的‘祭品’。”

他說得有道理。剛才那種情況,他完全沒必要救她。而且,他手下的追蹤者,在和“山魈”搏鬥,顯然付出了代價,就為了抓她?如果是想用她做“祭品”,直接讓“山魈”殺了她,或者讓她掉進血池,不是更簡單?

也許……他真的不是敵人?

就在她猶豫時,左手腕的疤痕,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她低頭,看見暗紅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肩膀,正向胸口爬。麵板下的肌肉,傳來詭異的、像骨骼在重組般的“哢嚓”聲。而她的左眼,視線開始模糊,視野的邊緣,浮現出暗紅的血色。

時間,真的不多了。

“我該怎麽做?”她最終問。

“先上來!”白鴉用力,將她拉上平台。平台很小,隻有兩平米左右,是人工開鑿的,固定在洞壁上。平台邊緣,放著一個開啟的黑色金屬箱,箱子裏是各種奇怪的儀器、符紙、瓶瓶罐罐,還有幾塊暗紅色的、像玉石一樣的東西,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是陣法材料。

“坐下,背對血池,左手伸向眼石。”白鴉快速佈置,從箱子裏拿出幾塊“玉石”,按特定的方位擺在她周圍,然後拿出一把銀質的小刀,和一張畫滿了複雜符文的黃紙。

“我會用刀割開你的手腕,讓你的血流進這個‘引血符’裏。然後,用符紙引導你的血,射向眼石。當眼石吸收你的血,產生‘共鳴’時,我會啟動陣法,用這塊‘絕靈石’(他指了指箱子裏最大的一塊暗紅玉石)作為媒介,強行抽取你體內的印記,注入眼石,完成‘淨化’和‘封印’。”

聽起來很簡單,但蘇曉曉知道,其中凶險。她的血一旦接觸眼石,可能會被反向侵蝕,瞬間變成怪物。而“剝離”印記的過程,也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但沒有選擇了。

她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背對血池,將左手伸向眼石的方向。手腕上的疤痕,在眼石的注視下,搏動得越來越劇烈,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心髒。

白鴉舉起銀刀,對準她的手腕。刀鋒在暗紅的光芒下,閃著冰冷的寒光。

“忍住,會很疼。”他說,然後,一刀劃下。

刀刃割開麵板,沒有立刻流血。但下一秒,暗紅的、粘稠的、帶著黑色顆粒的血液,像噴泉一樣湧出,不是向下流,是向上飄,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湧向那張黃紙。

黃紙接觸到血,瞬間“活”了過來。紙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發出暗紅的光芒,像燒紅的烙鐵。然後,紙張自動捲起,將血液包裹,形成一根暗紅色的、像箭一樣的“血矢”,懸浮在半空,箭頭對準眼石。

“就是現在!”白鴉低吼,雙手結印,嘴裏快速念誦著拗口的咒文。

隨著他的念誦,蘇曉曉周圍的幾塊“玉石”同時亮起,發出柔和的、淡金色的光芒,形成一個薄薄的、球形的光罩,將她籠罩在內。光罩隔絕了外界的暗紅霧氣,也暫時壓製了她體內印記的侵蝕。

而那張“血矢”,在白鴉的操控下,像離弦之箭,射向眼石。

“噗!”

血矢沒入眼石中心那隻巨大的眼睛,沒入黑色的漩渦。

瞬間,整個世界,靜止了。

沸騰的血池,凝固了。滴落的液體,懸浮在半空。洞頂垂下的鍾乳石,停止了生長。連眼石的搏動,也停了。

然後,眼石,炸了。

不是物理性的爆炸,是能量層麵的、無聲的、但摧枯拉朽的“湮滅”。暗紅的光芒,從眼石內部爆發,像一顆超新星,瞬間充滿了整個溶洞,吞沒了光罩,吞沒了蘇曉曉,吞沒了白鴉,吞沒了一切。

光芒中,蘇曉曉“看見”了。

看見無數破碎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海:

一匹小馬,在草原上奔跑,陽光燦爛,風在耳邊呼嘯。

戰場,硝煙,槍炮聲,人類騎在它背上,嘶吼著衝鋒。

屠刀落下,鮮血噴濺,痛苦,絕望,怨恨。

地底,黑暗,冰冷,無數同伴的骸骨堆成山。

封印,鎮壓,六十年一次的輪回。

“午”之血脈的傳承,一代又一代的“守門人”,用生命加固封印。

顧文淵的瘋狂,祖母的犧牲,她自己的掙紮……

以及,最後,一個清晰的、溫柔的、像母親一樣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

“辛苦你了,孩子。”

“現在,睡吧。”

“等你醒來,一切都結束了。”

聲音落下,暗紅的光芒,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收縮,最後,全部縮回眼石——不,是眼石原本的位置。那裏,眼石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普通的、暗紅色的、沒有任何光芒的石頭,靜靜地沉在血池底部。

而血池的“水”,也迅速褪色,從暗紅,變成暗褐,最後變成普通的、渾濁的泥水,不再沸騰,不再散發惡臭。

洞頂的鍾乳石,停止了滲出液體。洞壁上的那些“血管”觸手,迅速枯萎、幹癟,像被抽幹了生命,變成灰白色的、脆弱的纖維,斷裂,掉落。

溶洞裏的暗紅霧氣,也迅速消散,露出原本的、潮濕的、但至少是正常的岩石洞壁。

一切,恢複了“正常”。

不,是恢複了“死寂”。

地馬的力量,被“淨化”了。至少,這個“泄煞口”,被徹底封死了。

而代價……

蘇曉曉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疤痕還在,但顏色變成了普通的暗紅色,不再搏動,不再發光。麵板下的暗紅紋路,也全部消失,麵板恢複了正常的顏色,隻是很蒼白,像失血過多。而體內那種被侵蝕的、冰冷的感覺,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虛弱和疲憊,像剛經曆了一場大病,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印記,被“剝離”了。

她的“午”之血脈,消失了。

但隨之消失的,似乎還有別的什麽東西——她的體力,她的健康,她的……生命力。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一件用久了、即將散架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心髒跳得很慢,很弱,呼吸很淺,很費力。視線又開始模糊,這次不是因為侵蝕,是因為虛弱。

“成……功了……”白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虛弱,帶著喘息。他癱坐在平台上,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有血絲,顯然剛才的陣法對他消耗也極大。

“你……沒騙我……”蘇曉曉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說了,我們隻想‘封印’。”白鴉苦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但現在,你最好立刻離開這裏。這個‘泄煞口’被封印,會引發連鎖反應,其他地方的怨念可能會暴動。而且,‘山魈’失去了力量來源,會發狂,很快就會衝進來。”

“那你們……”

“我們有自己的撤離路線。”白鴉搖頭,從箱子裏拿出一個小型的氧氣麵罩和一件疊好的、暗紅色的、像雨衣一樣的連體服,遞給她,“穿上這個,能暫時隔絕怨唸的殘留,也能提供一點氧氣。從那個通道走——”他指向平台後方,洞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一直向上,大約兩百米,能通到山腰的一個隱蔽出口。出去後,別回頭,往山下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蘇曉曉接過衣服和麵罩,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為什麽要幫我?我們素不相識。”

白鴉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因為我也姓蘇。蘇文忠,是我的曾曾祖父。”

蘇曉曉愣住。

“我是你遠房堂兄,雖然血緣已經很淡了。”白鴉笑了笑,笑容苦澀,“我們這一支,一直隱姓埋名,在‘午’組織裏潛伏,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終結這個詛咒,救出還活著的族人。你的祖母,我的姑婆,她犧牲自己,為我們爭取了時間。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頓了頓,看向蘇曉曉的眼神裏,有一絲複雜的、像長輩看晚輩的溫和:“快走吧,曉曉。活下去,以普通人的身份,好好生活。蘇家的‘守門’使命,到此為止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蘇曉曉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她忍住了,隻是用力點頭,然後,穿上連體服,戴上麵罩,鑽進了那個裂縫。

裂縫很窄,很陡,幾乎是垂直向上。她手腳並用地爬,虛弱和疲憊讓每一次攀爬都像酷刑,但她咬著牙,一點一點向上挪。

身後,溶洞裏傳來“山魈”憤怒的咆哮,和激烈的打鬥聲。是白鴉和他的手下,在為她爭取時間。

她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隻是向上爬,向上,向上。

爬了不知多久,也許十分鍾,也許半小時,在她即將虛脫的瞬間,頭頂傳來一絲新鮮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

是出口。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擋在出口的一塊鬆動石板,爬了出去。

外麵,是黑夜,是山林,是漫天繁星。

她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大口喘息,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流下來。

左手腕的疤痕,傳來隱隱的、但可以忍受的鈍痛,像一塊普通的、陳舊的傷疤。

地馬的印記,被剝離了。

“午”之血脈,消失了。

詛咒,暫時終結了。

但她也知道,有些東西,永遠回不去了。

她的健康,她的壽命,她的平凡生活,都在剛才的儀式裏,被獻祭,被消耗,被改變了。

而她,必須帶著這些改變,繼續活下去。

為了祖母的犧牲,為了白鴉的援手,也為了她自己。

她掙紮著站起來,看向山下。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那是“正常”的世界,是她即將回去,但可能再也無法完全融入的世界。

但至少,她還活著。

以人類的身份,活著。

這就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一瘸一拐地,朝著燈火的方向,走去。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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