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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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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5日,丙午年四月廿一,芒種。

距離“荷花池事件”已經過去整整三個月。

書院的廢墟上,長出了暗紅色的、像馬毛一樣的野草。

上午十點,丙午書院舊址

警戒線是黃黑相間的塑料帶,在初夏濕熱的風裏微微飄動,像某種不祥的招魂幡。帶子上印著“地質災害危險區 禁止入內”的白色大字,但字跡已經模糊,被雨水衝刷、陽光暴曬,隻剩下淡紅色的殘影。

周子安跨過警戒線,腳踩在焦黑的土地上,發出“沙沙”的細響。

眼前是一片廢墟。

不,用“廢墟”來形容都不夠貼切,是“創傷”。大地本身受了傷,留下巨大的、無法癒合的瘡疤。以荷花池原址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一百米的、不規則的深坑,像被巨人用勺子狠狠挖走了一大塊土地,露出底下焦黑、破碎的岩層。坑壁陡峭,有些地方是裸露的、琉璃化的岩石,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像凝固的血痂。

深坑邊緣,土地龜裂,裂縫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拳頭。裂縫裏,頑強地長出了野草——不是普通的綠草,是暗紅色的、像馬毛一樣粗硬的、頂端帶刺的植物。周子安蹲下身,扯了一根,草莖斷裂的瞬間,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汁液,散發出淡淡的鐵鏽和腐草味。

是“馬跡草”。

怨念汙染土地後,長出的變異植物。顧文淵留下的資料裏有記載,這種草隻生長在“地馬”怨念濃鬱的地方,草汁有微弱的致幻和侵蝕性,長期接觸會讓人做噩夢,產生幻聽幻視。

三個月的“官方清理”,隻是用鐵絲網圍起了這片區域,插了幾塊警告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政府派來的地質專家和“特殊事件處理小組”來了幾趟,取樣,拍照,開會,最後得出結論:不明原因的地質塌陷,伴有罕見的、成分未知的放射性物質汙染,建議永久封存,等待進一步研究。

至於那些失蹤、死亡的人——醫院裏的患者和醫護,書院裏的師生,還有後來在清理廢墟時發現的、埋在鍾樓瓦礫下的幾十具無法辨認的骸骨——官方給出的解釋是“集體性意外事故”和“地質災害導致的建築物坍塌”。

家屬們得到了賠償,簽了保密協議,然後在媒體的沉默和公眾的短暫關注後,事件迅速淡出人們的視線。像一滴墨水滴進大海,激起一絲漣漪,然後消失無蹤。

隻有少數人知道真相。

也隻有這些人,還會回到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子安!”

蘇曉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周子安回頭,看見她背著一個帆布包,從書院殘存的大門方向小跑過來。三個月過去,她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下的黑眼圈很重,但眼神裏那種驚恐和茫然消退了一些,多了些別的東西——疲憊,堅韌,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冰冷的憤怒。

“路上還好嗎?”周子安問。蘇曉曉家在外地,事件後她父母強行把她接回去休養,但她堅持每週回來一次,和周子安碰頭,交換資訊,調查線索。

“嗯。”蘇曉曉點頭,氣息還有些喘。她走到深坑邊緣,看著底下深不見底的黑暗,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還是……沒有動靜?”

“沒有。”周子安搖頭,“我裝了簡易的地震監測儀,這三個月,坑底沒有任何震動,溫度也沒有異常變化。地馬……應該真的‘沉睡’了。”

“那林晚呢?”

周子安沒回答。這是他們每次見麵都會問,但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

林晚跳進去了,帶著地馬一起沉入地底。按照顧文淵資料的記載,成為“祭品”的人,魂魄會被地馬吞噬,成為它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但林晚的情況特殊——她體內有三千個被超度的馬魂留下的“善意”,那些“善意”像一層保護膜,也許能讓她的魂魄不至於被完全消化,而是以某種“共生”的狀態存在。

但這也隻是猜測。最好的情況,是她的意識還保留著,被困在地底,和地馬的怨恨共存,承受無盡的痛苦。最壞的情況……

周子安不敢想。

“不說這個了。”他轉移話題,從揹包裏掏出一個小型金屬探測器,“我找到了顧文淵在鍾樓地下密室的確切位置,今天應該能挖開入口。你那邊有什麽新發現?”

蘇曉曉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給他:“我托人在市檔案館查的,1966年書院修繕工程的原始圖紙,和你父親留下的副本對比,有出入。”

周子安接過檔案袋,抽出裏麵的藍圖。圖紙已經發黃,邊緣脆化,但線條還清晰。是鍾樓及其地下結構的設計圖,和他父親工具箱裏那份幾乎一模一樣,除了一個地方——

在他父親那份圖紙上,鍾樓地下二層,標注著一個“裝置間”,旁邊用紅筆手寫了一行小字:“結構承重關鍵,勿動”。

而檔案館這份原始圖紙上,同一個位置,標注的不是“裝置間”,是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圓圈,裏麵畫著北鬥七星的圖案,七星的位置,用紅點標出,旁邊有蠅頭小楷的注釋:

鎮魂七釘,丙午年鑄,封地脈之氣。

釘長七尺七寸,以精鐵混硃砂、黑狗血、午時斬首之囚心血淬煉。

釘位對應北鬥,天樞對坑眼,搖光對煞口。

若七星移位,地氣泄漏,災禍頻生。

切記:每逢丙午,需檢查釘位,如有鬆動,立即上報。

“七星移位……”周子安皺眉,“顧文淵拔了釘子,讓七星移位,地氣泄漏,所以地馬才能出來。但我父親為什麽要改圖紙?把‘鎮魂釘’改成‘裝置間’?”

“也許是為了隱瞞。”蘇曉曉說,“我查了1966年工程隊的記錄,負責鍾樓部分的是一個姓周的工程師,叫周建國,應該就是你爺爺。他參與了鎮魂釘的埋設,但工程結束後,工程隊裏有三個人離奇死亡,死因是‘意外事故’。你爺爺可能是害怕了,所以改了圖紙,想抹掉這段記錄,不讓後人再碰。”

周子安沉默。他爺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對爺爺幾乎沒印象,隻記得是個沉默寡言、總是皺著眉頭的老人。父親也從來不提爺爺的事,隻說爺爺是普通的建築工人。

如果爺爺真的參與過這種事,那父親知道嗎?他2006年參與書院修繕,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還有這個。”蘇曉曉又從檔案袋裏抽出一張照片,是黑白的,很模糊,像偷拍的。照片上是一群穿中山裝的人,站在鍾樓前,其中一個人手裏捧著一個木盒,盒蓋開啟,能看見裏麵是七根鏽跡斑斑的鐵釘。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1966.3.15,丙午年二月廿四,鎮魂釘驗收。左三為周工,右二為顧工。

“顧工?”周子安瞳孔一縮。

“我放大了看。”蘇曉曉指著照片上右二那個人,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氣質儒雅,和顧文淵有七分像,“應該是顧文淵的父親,或者叔伯。你們周家和顧家,從1966年甚至更早,就和書院的秘密扯上關係了。”

謎團越來越深,牽扯的家庭也越來越多。

“先不管這個。”周子安收好圖紙和照片,“當務之急是找到顧文淵的密室。他研究了二十年,肯定留下了更多資料,也許有關於如何徹底解決地馬的方法,或者……關於林晚那種‘共生’狀態的記載。”

兩人離開深坑邊緣,朝鍾樓廢墟走去。

鍾樓已經完全倒塌,隻剩下一堆三米多高的、焦黑的碎石和扭曲的鋼筋。廢墟周圍也拉著警戒線,但沒人看守——三個月過去,最初的緊張氣氛已經消散,警方和政府的人早就撤了,隻留下這片被遺忘的、不祥的廢墟。

周子安按照之前探測到的位置,在廢墟西側找到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麵。他啟動金屬探測器,在附近掃描。很快,探測器發出尖銳的“嘀嘀”聲,顯示地下兩米左右有金屬反應。

“是這裏。”他放下揹包,從裏麵拿出折疊工兵鏟和小型電鎬——這些都是他用零花錢偷偷買的,為此還和父母大吵一架。父母覺得他“魔怔了”,被“那件事”刺激得精神不正常,應該去看心理醫生,而不是整天往“鬼地方”跑。

但他停不下來。有些真相,一旦看見了,就再也回不到“正常”的生活。

兩人開始挖掘。土地很硬,混著碎石和熔融的金屬渣,挖掘進度緩慢。一個小時後,才挖出一個一米見方、深約一米五的坑。汗水濕透了衣服,手掌磨出了水泡,但兩人都沒說話,隻是機械地挖著。

“鐺!”

工兵鏟碰到了硬物,不是石頭,是金屬。

周子安加快速度,清理周圍的泥土,露出一塊鏽跡斑斑的鐵板,大約一平米大小。鐵板上沒有把手,但邊緣有明顯的縫隙,像一扇地窖門。他用電鎬撬開邊緣,蘇曉曉幫忙用撬棍別住,兩人合力,將鐵板掀開。

下麵,是一個向下的、狹窄的豎井。

豎井壁上嵌著生鏽的鋼筋爬梯,深不見底,隻有一股陳年的黴味和鐵鏽味湧上來,混著一絲……極淡的、甜膩的腐肉味。

“我下去。”周子安戴上頭燈,背上放著必要工具的小揹包。

“一起。”蘇曉曉也戴上頭燈。

“下麵可能有危險,你留在上麵接應。”

“如果下麵真有危險,你一個人更危險。”蘇曉曉看著他,眼神堅定,“我們是一起的,記得嗎?”

周子安沉默了幾秒,點頭:“好。跟緊我,有不對勁立刻上去。”

他先下,蘇曉曉緊隨其後。爬梯很滑,鏽蝕嚴重,踩上去發出“嘎吱”的呻吟,像隨時會斷裂。豎井大約深十米,到底後,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低矮的通道。通道是磚石砌成的,牆壁濕漉漉的,長滿暗綠色的苔蘚,空氣裏那股甜膩的腐肉味更濃了。

兩人彎腰前進,頭燈的光在狹窄的通道裏晃動,照亮前方。通道不長,大約二十米,盡頭是一扇鏽死的鐵門。門上沒有鎖,但門軸完全鏽住,周子安用力推了幾下,紋絲不動。

他從揹包裏拿出小型液壓鉗——這也是他偷偷買的——夾住門縫,加壓。金屬變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門被強行撐開一道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裏麵,是顧文淵的密室。

密室不大,大約十平米,像個小型書房。靠牆擺著兩個頂到天花板的木製書架,書架上塞滿了發黃的書冊、卷軸、資料夾。房間中央是一張老式的橡木書桌,桌上堆著散亂的紙張、筆記本、還有一個老式台燈。書桌對麵,是一個玻璃陳列櫃,櫃子裏放著一些奇怪的東西:幾塊暗紅色的石頭碎片(眼石碎屑)、一截發黑的腿骨(馬骨笛的原料)、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暗紅色袍子(和顧文淵穿的那件很像)、還有幾個陶罐,罐口用蠟封著,看不清裏麵是什麽。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黴味、灰塵味,和那股甜膩的腐肉味。味道的源頭,是房間角落的一個小冰箱——老式的單門冰箱,插頭還插在牆上的插座裏,指示燈亮著,還在運轉。

周子安和蘇曉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緊張和不安。一個廢棄三個月的密室,冰箱還在運轉,說明有獨立的供電係統,而且……裏麵可能還放著東西。

“先看資料。”周子安走向書架。書架上大部分是古籍的影印本和手抄本,書名都是《丙午馬經》《地脈考》《怨念控製初探》《七星鎮煞圖譜》之類的。他粗略翻了幾本,內容比他在圖書館查到的那些更深入、更詳細,而且有很多顧文淵自己的批註,字跡工整,邏輯清晰,完全不像一個瘋子的手筆。

蘇曉曉則走向書桌。桌上最顯眼的是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麵的筆記本,封麵用燙金字寫著“丙午計劃·二十年記錄”。她翻開,裏麵是顧文淵從2006年到2026年這二十年的研究記錄,事無巨細,包括每一次觀察地脈波動的資料,每一次嚐試與地馬“溝通”的失敗記錄,對曆代鎮守者資料的分析,對“鑰匙”和“容器”的篩選標準,以及……最後半年的“加速計劃”。

記錄顯示,顧文淵在2025年底就預測到,這一次丙午年,地馬的怨念會達到峰值,封印必然會鬆動。而他等這個機會等了二十年,所以提前佈局:

故意讓蘇曉曉“發現”玉佩的仿製品,讓她成為“鑰匙”的候選人之一,同時也是“誘餌”,用來測試怨唸的反應。

在除夕夜,用特殊方法刺激陳浩體內的怨念,讓他快速“轉化”,成為第一個“傀儡”,用來引發連鎖反應,加速地馬的蘇醒。

在醫院釋放暗紅霧氣,不是為了殺林晚,是為了逼她使用力量,加速她和眼石碎片的融合,讓她成為最完美的“容器”。

最後,在荷花池佈下七星鎖魂陣,不是為了控製地馬,是為了“引導”地馬的力量,讓它把林晚當成“母體”,從而在“控製”地馬的同時,也“控製”林晚。

計劃很周密,幾乎完美。但顧文淵漏算了兩點:

一是林晚體內的眼石碎片,已經不是原來的碎片,是三千個被超度的馬魂凝聚的“新種子”,無法和地馬原來的碎片“重聚”。

二是林晚的意誌,比他想象中堅韌得多。即使在最後關頭,她也沒有屈服,而是選擇犧牲自己,換取了地馬的“沉睡”和“交易”。

“他……真的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蘇曉曉合上筆記本,聲音發顫。記錄裏,顧文淵多次提到“清洗”“新生”“精英統治”,字裏行間充滿了一種扭曲的、自以為是的“使命感”。他真的相信,控製地馬,清洗世界,建立新秩序,是在“拯救”人類。

“瘋子總有理由。”周子安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裝訂好的檔案,翻開,臉色變了,“曉曉,你看這個。”

蘇曉曉走過去,看向檔案。是一份名單,標題是“丙午計劃·候選者檔案”。名單很長,有上百人,按“鑰匙”“容器”“祭品”“觀察者”分類。每個名字後麵,都有詳細的個人資訊、家庭背景、生辰八字、體質分析,甚至還有心理評估。

她在“鑰匙”分類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後麵標注著:“玉佩仿製品持有者,生辰接近,感知力中等,可控性高,備用。”

在“容器”分類裏,第一個就是林晚。後麵標注著:“眼石碎片共生者,魂魄堅韌,感知力極強,可控性低,風險高,但為最優選。”

而在“祭品”分類裏,她看到了陳浩、老趙,還有更多她不認識的名字。陳浩後麵標注著:“怨念敏感體質,易轉化,適合做初期‘引子’。”老趙後麵標注著:“知情者,需滅口,屍體可用於布陣。”

最讓她渾身發冷的是“觀察者”分類。裏麵有幾個名字,是書院裏的老師,甚至有一個是副校長。他們後麵標注著:“合作者,提供便利,定期匯報,可控。”

顧文淵不是一個人。他在書院內部,有一個小型的“組織”,在幫他監視、篩選、控製“候選者”。

“這個副校長……我記得事件後,他很快就辭職了,說是身體原因,去了外地療養。”蘇曉曉低聲說。

“不是療養,是跑路。”周子安繼續翻名單,在最後一頁,看到一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名字,後麵沒有詳細資料,隻有一個代號:

“午”

“午?這是什麽意思?又是一個代號?”蘇曉曉問。

“不知道。但顧文淵用紅筆圈出來,還打了個問號,說明這個人很重要,但他也不完全瞭解。”周子安皺眉,繼續翻找,在書架最下層,找到一個上鎖的鐵盒。他用液壓鉗強行剪斷鎖,開啟。

盒子裏沒有檔案,隻有幾樣東西:

一枚完整的、暗紅色的“光緒通寶”銅錢,和之前那些碎掉的、仿製的都不一樣,這枚銅錢溫潤光亮,中央的“午”字清晰如刻,觸手冰涼。

一張老照片,是合影,背景是清末的宮廷建築,前麵站著幾個人,有穿官服的,有穿洋裝的。其中一個人,手裏拿著一個木盒,盒蓋開啟,能看見裏麵是那塊“光緒帝賞賜”的玉佩。拿盒子的人,臉被刀劃花了,看不清,但看身形,很像顧文淵。

還有一封信,信紙已經發黃脆化,用毛筆寫的小楷,字跡工整,但內容讓人不寒而栗:

文淵吾兒:

見字如晤。

為父時日無多,特將家族百年之秘托付於你。我顧家自光緒三十二年受命督建丙午學堂,實則為鎮壓“地馬”之怨,然鎮壓非長久之計,每六十年必有一次反噬。曆代先人皆在尋求“控製”之法,然皆失敗。

唯你曾祖顧懷遠,於1906年首開“血祭”之儀,以七竅通透之童子為祭,暫得地馬“認可”,然儀式未完,童子魂魄反噬,曾祖重傷,儀式失敗。

你祖父顧明軒,於1966年再試,得周家之子周建國相助,埋下“鎮魂釘”,加固封印,然周建國中途反悔,毀去部分記錄,致使儀式殘缺,你祖父亦遭反噬,鬱鬱而終。

今傳於你,非為“鎮壓”,而為“控製”。吾二十年研究,得三要訣:一需完整“鑰匙”,二需完美“容器”,三需“午”之血脈為引。鑰匙已有眉目(玉佩仿製品可作測試),容器可尋(重點關注丙午年生、七竅通透者),唯“午”之血脈,至今杳無。

然天不絕我顧家。近日得密報,有“午”之血脈現世,身負玉佩真品,然行蹤詭秘,難以追蹤。若你能尋得此人,以其血啟用玉佩,配合完美容器,則“控製”可成。

切記,“午”之血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用之需慎,防之需嚴。

父 顧慎行 絕筆

2006年臘月廿三

信的最後,是一行用紅筆後加的小字,是顧文淵的筆跡:

“午”之血脈已確認,為蘇氏女,曉曉。其祖母為蘇文忠曾孫女,玉佩真品傳於她手。然其本人不知情,可控。

然計劃有變,林晚為更優容器,且與“午”之血脈有羈絆,或可利用。

若最終需犧牲蘇曉曉以啟用玉佩,亦可為。

蘇曉曉盯著那行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午”之血脈……是她?

她的曾曾祖父,是蘇文忠,那個清末主持修建書院、留下玉佩的官員?

而顧家,從一百二十年前開始,就一直在尋找“午”之血脈,想用她的血啟用玉佩,控製地馬?

“所以……我奶奶給我的玉佩,不是祖傳的吉祥物,是……是‘鑰匙’的一部分?”她喃喃道,聲音發抖,“顧文淵接近我,幫我,不是因為好心,是因為……我是他計劃裏,最後的‘燃料’?”

“曉曉,冷靜。”周子安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那是顧文淵的計劃,但現在顧文淵死了,計劃已經失敗了。你是你,不是他計劃裏的什麽‘血脈’。”

“可如果我真的是……那林晚她……”蘇曉曉眼淚湧出來,“她是為了保護我,才跳下去的,對不對?她知道顧文淵最後可能要用我的血,所以才……才用自己代替我……”

“別想了。”周子安打斷她,聲音嚴厲,“林晚做了什麽,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自責,是把這些東西帶出去,找出徹底解決的辦法,然後……毀了這裏,讓這些該死的秘密,永遠埋在地下。”

他合上鐵盒,將銅錢、照片、信,連同那本“二十年記錄”,一起塞進揹包。然後,他走向那個還在運轉的冰箱。

冰箱裏會是什麽?顧文淵留下的“實驗材料”?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冰箱門把手,猛地拉開。

冷氣湧出,帶著濃烈的、甜膩的腐肉味。

冰箱裏沒有食物,隻有幾個玻璃罐,像實驗室的標本罐。罐子裏用福爾馬林泡著東西:

第一個罐子,泡著一顆心髒。人類的心髒,但表麵布滿暗紅色的紋路,還在極其微弱地搏動。

第二個罐子,泡著一截手臂。手臂的麵板是灰白色的,像石化,但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第三個罐子,泡著一對眼球。眼球是暗紅色的,瞳孔深處,有一點金色的光在閃爍。

是林晚的眼睛。

不,是林晚額頭那隻“第三隻眼”的仿製品。顧文淵用某種方法,從她身上“取”了組織樣本,培育出來的“複製品”。

“這個瘋子……”周子安咬牙,胃裏一陣翻騰。

“看這裏。”蘇曉曉指向冰箱最下層,那裏有一個用黑布蓋著的東西。周子安掀開黑布,下麵是一個小型的、行動式冷藏箱。他開啟冷藏箱,裏麵沒有福爾馬林,隻有一層幹冰,幹冰上,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暗紅色的、像水晶一樣的東西。

是眼石碎片。

但比林晚體內那塊小,顏色也更暗,像一塊劣質的、染血的玻璃。碎片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裏,有暗紅的光在緩緩流動,像有生命。

是地馬眼石的碎片,但不是林晚體內那塊“新種子”,是地馬本體的碎片,被顧文淵不知用什麽方法,從地底“偷”出來的。

碎片下麵,壓著一張紙條,是顧文淵的筆跡:

地馬眼石碎片(天樞位),1966年封印鬆動時所得。碎片與地馬本體有微弱連線,可作“感應器”,監測地馬狀態。

若碎片徹底碎裂,說明地馬即將完全蘇醒。

若碎片發光,說明地馬正在“注視”此地。

妥善保管,勿失。

周子安看向那塊碎片。此刻,碎片靜靜地躺在幹冰上,沒有發光,但裂紋裏暗紅的光,在緩慢地、有規律地流動,像呼吸。

地馬在“沉睡”,但它的“眼睛”,還在看著這裏。

或者說,看著這片土地,看著這個密室,看著……這塊從它身上“偷”走的碎片。

突然,碎片輕輕震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是真實的、輕微的震動,讓冷藏箱的塑料外殼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周子安和蘇曉曉同時屏住呼吸。

碎片又震動了一下,然後,裂紋裏暗紅的光,開始加速流動,像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光在碎片內部匯聚,流向碎片中心,然後,在中心位置,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

一隻微縮的、暗紅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隻有米粒大小,但真實存在。

“眼睛”轉動,看向周子安,又看向蘇曉曉,最後,定格在蘇曉曉臉上。

然後,“眼睛”眨了一下。

一個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裏響起:

“找到……你了……”

“‘午’之血脈……”

聲音嘶啞,冰冷,帶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惡意。

是地馬的聲音。

它沒有完全沉睡,它的一部分“意識”,還附著在這塊碎片上,還在看著,等著。

等著“鑰匙”,等著“血脈”,等著……

下一個機會。

碎片“眼睛”最後看了蘇曉曉一眼,然後,緩緩閉上。暗紅的光逐漸暗淡,碎片恢複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周子安和蘇曉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地馬沒有“沉睡”。

它隻是在“等待”。

等待“午”之血脈,等待“鑰匙”,等待某個時機,再次醒來。

而那個時機,可能不需要等到六十年後。

可能就在不久的將來。

甚至,可能就在……今天。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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