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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血月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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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3日,丙午年正月十五,淩晨一點。

醫院被暗紅色的霧氣包圍,像一座漂浮在血海裏的孤島。

而林晚病房的窗戶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向外凸起的手印。

淩晨一點十七分,市人民醫院

暗紅霧氣如潮水般漫過醫院圍牆,無聲地淹沒草坪、停車場、灌木叢。它所到之處,水泥地滲出細密的暗紅水珠,冬青葉片捲曲發黑,路燈的光暈被染成渾濁的血色。霧氣貼著住院大樓的外牆向上攀爬,像有生命的觸手,從每一扇窗戶的縫隙鑽進去。

709病房內,林晚猛地睜開眼睛。

不是自然蘇醒,是某種來自身體內部的尖銳刺痛,像有無數根針從骨髓深處向外紮,要刺穿麵板。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臂上的暗紅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凸起,像皮下爬滿了細小的、蠕動的血管。紋路的源頭是心髒位置——那裏,那塊嵌入體內的眼石碎片,正在瘋狂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更劇烈的疼痛和更深度的侵蝕。

“呃啊……”她咬緊牙關,手指深深抓進床單。汗水瞬間濕透了病號服,冰冷粘膩。

但疼痛讓她清醒。

她“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該死的、新獲得的感知。她能“看見”病房牆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蛛網般的紋路,能“看見”天花板上凝結著大團大團蠕動的黑影,能“看見”門縫下滲進來的、有生命般的暗紅霧氣。

也能“看見”,窗外。

霧氣濃得像血漿,但在那血漿深處,有東西在移動。一個、兩個、十幾個……模糊的、佝僂的人形影子,正從醫院各個角落——太平間、急診室、手術室廢棄的器械間——爬出來,搖晃著,蹣跚著,朝著住院大樓匯聚。

它們身上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護士服、醫生的白大褂,但衣服破爛,沾滿暗紅色的汙漬。它們的臉是腫脹的、蒼白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巴大張著,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最詭異的是它們的動作——僵硬,不協調,像關節被重新組裝過,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詭異的節奏。

嗒,嗒嗒,嗒。

是馬蹄聲。從它們腳下傳來,但它們的腳是人類的光腳,踩在瓷磚上卻發出馬蹄鐵敲擊的清脆聲響。

是“轉化者”。

被暗紅霧氣侵蝕、同化,正在從人類向某種半人半馬的怪物轉變的存在。除夕夜在書院,她見過類似的——陳浩,老趙。但現在,數量更多,範圍更廣。

“是顧文淵……”林晚瞬間明白過來。顧文淵不僅拔出了鎮魂釘,他還主動釋放了怨念,用暗紅霧氣汙染了醫院,加速“轉化”,製造更多傀儡,為晚上的儀式做準備。

而他選醫院,不僅僅因為這裏人多,更因為——她在這裏。

“鑰匙”在這裏。

病房門“咚咚”作響,不是敲門,是撞擊。厚重的木門向內凹陷,門板上浮現出一個又一個清晰的、濕漉漉的手印。手印邊緣帶著暗紅的血絲,像剛在血池裏浸泡過。

“林晚!林晚你醒了嗎?!”母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哭腔和恐懼,“門打不開了!外麵、外麵有好多奇怪的東西……”

“媽!別出來!”林晚掙紮著下床,腳剛踩到地麵,就傳來劇痛——腳踝的扭傷還沒好,但她顧不上了。她一瘸一拐地衝到門邊,透過門上的小窗往外看。

走廊裏,暗紅霧氣濃得像液體。母親背對著門,手裏舉著一把椅子,死死抵在門上。而在她前方三米外,兩個穿著病號服的“轉化者”正搖晃著逼近。它們的臉是浮腫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馬打響鼻的聲音。

“滾開!別過來!”母親尖叫著,用椅子去砸。椅子砸在其中一個轉化者肩膀上,發出“哢嚓”的、骨頭碎裂的聲音,但轉化者隻是晃了晃,繼續前進。它的脖子以詭異的角度扭過來,黑洞洞的眼睛“看”著母親,然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無聲的、撕裂的微笑。

“媽!讓開!”林晚拍打門板,但門鎖死了,從外麵被什麽東西卡住了。

她回頭,看向窗戶。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暗紅霧氣,但至少沒有那些怪物。可這是七樓,跳下去必死無疑。

就在其中一個轉化者即將抓住母親手臂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不是來自門外,來自林晚體內。

心髒位置的眼石碎片,猛地一震,然後,一股灼熱的、暴烈的力量,像火山噴發般從她心髒炸開,順著血管衝向四肢百骸。暗紅色的紋路瞬間明亮如燒紅的烙鐵,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的短毛,額頭正中,那個菱形的凸起“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縫。

第三隻“眼”,睜開了。

不是真正的眼睛,是麵板撕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搏動的肌肉組織,肌肉組織中心,嵌著一小塊暗紅的、發光的石頭——是眼石碎片的延伸,像一顆畸形的、外露的“眼球”。

“眼球”轉動的瞬間,林晚“看見”的世界,徹底變了。

不再是普通的視覺,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穿透性的“感知”。她能“看見”牆壁後麵,能“看見”樓下,能“看見”霧氣深處每一個轉化者的位置和動作,能“看見”它們體內那縷微弱的、即將熄滅的人類魂魄,和那些瘋狂侵蝕的暗紅怨念。

也能“看見”,在醫院地下三層,停屍房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漩渦”。漩渦中心,是地馬怨唸的源頭之一,正通過醫院地下的管道和裂縫,源源不斷地向外噴湧暗紅霧氣。

而漩渦上方,懸著一根鏽跡斑斑的、手臂粗的鐵釘。

是鎮魂釘。

但不是鍾樓地下那七根之一,是另一套“子釘”,用來封鎖醫院這個“泄煞口”的。現在,這根釘子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從地麵拔出來。

每拔出一寸,漩渦就擴大一分,湧出的霧氣就濃一分,轉化的速度就快一分。

是顧文淵。他在同時破壞多個封印節點,加速怨唸的擴散。

“必須阻止他……”林晚咬牙,強迫自己適應這種全方位的、資訊過載的感知。她集中意念,嚐試控製那股從眼石碎片湧出的暴烈力量。

力量很陌生,很狂躁,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但痛苦中,有一種奇異的“掌控感”——她能感覺到,自己可以“命令”這些力量,可以“命令”那些暗紅霧氣,甚至……可以“命令”那些轉化者。

就像地馬的核心,對那些被它汙染的存在,有天然的控製權。

而她體內,有地馬眼石的碎片。

“停下。”她對著門外的轉化者,低聲說。

不是用嘴說,是用意念,混合著眼石碎片的力量,像一道無形的命令,穿透門板,撞進那兩個轉化者的意識。

轉化者猛地僵住了。

它們黑洞洞的眼睛轉向病房門,盯著門上的小窗,盯著小窗後林晚那張蒼白的、額頭裂開第三隻眼的臉。然後,它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後退了一步。

有效。

但代價巨大。林晚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眼石碎片又侵蝕深了一分,那第三隻“眼”傳來尖銳的刺痛,像有燒紅的鐵釺在攪動腦漿。而且,她“看見”,自己麵板下的暗紅紋路,正加速向脖頸蔓延,已經爬到了下巴。

最多再有幾個小時,紋路就會覆蓋她的臉,她的眼睛,她的大腦。到那時,她可能就真的不再是“林晚”了。

“媽,門鎖死了,你去找工具撬開,或者從別的病房窗戶爬出去!”她對著門外喊,“別管我,我能保護自己!”

“可是你……”

“快走!”林晚吼道,聲音因為痛苦而扭曲。

母親猶豫了幾秒,最終一咬牙,拖著椅子,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跑去。那兩個轉化者沒有追,隻是站在原地,黑洞洞的眼睛“盯”著病房門,像在等待下一個命令。

林晚鬆了口氣,但不敢放鬆。她“看見”,樓下又有十幾個轉化者,正從樓梯間湧上來。而且,醫院外麵,更多的暗紅霧氣,正從書院方向湧來,像一條暗紅色的、奔騰的河流,要將整個醫院吞沒。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離開這裏,去荷花池,毀掉雙月鏡。但怎麽離開?門外有轉化者,樓下更多,跳窗是死路。

除非……

她看向自己掌心。暗紅的紋路在麵板下蜿蜒,像有生命。她集中意念,想象著“控製”這些紋路,讓它們“生長”,變成可以抓握、攀爬的“觸手”。

紋路回應了她的意念。

麵板下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然後,她的右手掌心,那些暗紅紋路真的“活”了過來,像無數細小的、暗紅色的藤蔓,刺破麵板,向外生長。藤蔓頂端尖銳,像觸手的吸盤,表麵布滿細密的倒刺,還在微微搏動。

惡心,恐怖,但……有用。

林晚走到窗邊,開啟窗戶。冷風和暗紅霧氣一起灌進來,嗆得她咳嗽。她探出身子,看向樓下。七層樓的高度,讓人頭暈目眩。

但那些從掌心生長出來的暗紅藤蔓,似乎“知道”該怎麽做。它們自動伸長,像有生命的繩索,射向樓下六樓的窗台,“啪”地一聲,吸盤緊緊吸附在窗框上。

藤蔓傳來牢固的觸感。

林晚一咬牙,翻身爬上窗台,用沒受傷的左手抓住藤蔓,右手繼續控製藤蔓生長、固定。然後,她鬆開左手,整個人懸在半空,靠著藤蔓的支撐,緩慢地向下降。

風在耳邊呼嘯,暗紅霧氣在周圍翻湧,她能“看見”樓下那些轉化者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睛“盯”著她,喉嚨裏發出“咯咯”的、像馬嘶的聲音。但它們沒有攻擊,隻是“看”著,像在等待命令。

是眼石碎片的威懾。它們把她當成了“上位者”,不敢輕易冒犯。

但這威懾能持續多久?她體內的眼石碎片正在和她融合,每用一次力量,融合就深一分,她作為“人類”的意誌就弱一分。等完全融合,她可能就真的成了地馬的“容器”,成了顧文淵手裏的“鑰匙”。

必須快。

下降到三樓時,意外發生了。

一根藤蔓突然“啪”地斷裂。

不是承重不夠,是藤蔓內部,那些暗紅的紋路,突然“枯萎”了,像被抽幹了生命力,變成灰白色的、幹癟的纖維,然後碎裂、飄散。

是侵蝕的副作用。她過度使用眼石的力量,加速了身體的崩潰。

林晚身體猛地一墜,隻剩左手抓住的兩根藤蔓還連著。巨大的拉力讓她左肩傳來“哢嚓”的、關節脫臼般的劇痛,她慘叫一聲,差點鬆手。

下麵,那些轉化者開始躁動。它們搖晃著,向前挪動,伸著手,像要接住掉下來的“食物”。

不,不是食物。她能“看見”,它們眼神裏沒有食慾,隻有一種狂熱的、病態的“崇拜”,像信徒看見了神祇的降臨。

它們把她當成了“地馬”的化身。

“滾開!”林晚怒吼,用盡最後的意誌,催動眼石碎片。

第三隻“眼”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以她為中心向外擴散。下方的轉化者像被狂風吹倒的稻草,齊刷刷地向後仰倒,撞在牆上、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它們喉嚨裏的“咯咯”聲變成了痛苦的、像被灼燒的嘶鳴。

而林晚自己,也付出了代價。

第三隻“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暗紅的血液從裂縫裏湧出來,順著鼻梁流下,滴在胸口。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模糊,那些低語聲變得震耳欲聾,無數混亂的畫麵衝進腦海——戰馬奔騰,烈火焚身,屠殺,活埋,怨恨,痛苦……

是地馬的記憶碎片,正在和她的人類記憶混合、覆蓋。

“我是林晚……我是林晚……”她咬著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清醒,同時控製剩下的藤蔓,快速下降到二樓,然後鬆手,跳進二樓一個敞開的窗戶。

落地時,腳踝再次傳來劇痛,她摔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窗外,那些轉化者已經重新站起來,但沒有追進來,隻是圍在樓下,仰著頭,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二樓窗戶,像在等待下一步命令。

林晚喘著粗氣,環顧四周。這是一間醫生辦公室,很亂,桌上堆滿病曆,電腦還亮著,螢幕上是一張CT片子,但片子上的人體影像,正詭異地扭曲、蠕動,像要爬出螢幕。

又是怨唸的影響。

她掙紮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門口。門外是走廊,空無一人,但地上躺著幾個昏迷的護士,麵板上也有淡淡的暗紅紋路。霧氣從天花板通風口不斷湧出,越來越濃。

必須離開醫院。

但正門肯定被堵死了。她“看見”,醫院大廳裏聚集了至少三十個轉化者,還有更多從外麵湧進來。後門可能好一點,但也要穿過半個住院部。

她決定走地下停車場。那裏連線著醫院各個大樓,出口也多,而且車多,可以藏身,甚至可以……偷一輛車。

忍著腳踝和左肩的劇痛,林晚扶著牆,走向消防通道。通道裏很暗,隻有綠色的應急燈亮著,燈光在霧氣中暈成模糊的光團。樓梯上躺著幾個人,不知是死是活,她沒敢細看,快速向下。

到地下二層時,她聽見了聲音。

不是馬蹄聲,也不是轉化者的“咯咯”聲,是……笛聲。

很輕,很飄忽,從停車場深處傳來,像隔著很遠的水麵。笛聲不成調,嘶啞,尖利,每個音符都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詭異感,像金屬刮擦玻璃,像野獸臨死的哀嚎。

是馬骨笛。

顧文淵在這裏。

林晚屏住呼吸,靠在消防門後,透過門上的小窗往外看。

停車場裏,霧氣比樓上淡一些,但更粘稠,像化不開的血漿,在地麵上緩慢流動。車輛靜靜地停著,車身上凝結著暗紅色的露珠。

而在停車場中央,一片空曠的區域,站著一個人。

穿著暗紅色的寬大袍子,背對著她,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根白色的、像笛子的東西,正在吹奏。是顧文淵。他身邊的地麵上,用暗紅色的粉末畫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的陣法,陣法中央,插著三根鏽跡斑斑的鐵釘——是和醫院地下那根一樣的“子釘”,但已經全部被拔出來了,隨意地扔在地上。

陣法邊緣,跪著七個人。

都穿著病號服,低著頭,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他們身上沒有暗紅紋路,應該還是“正常”的人類,但眼神空洞,表情呆滯,像被催眠了。他們的額頭,都用刀劃開了一個小小的十字傷口,暗紅的血正從傷口滲出,滴在陣法線條上,被粉末吸收。

是“活祭”。

顧文淵在用活人的血,加速陣法的運轉,加速怨唸的擴散。

“以血為引,以魂為媒,七星歸位,地門大開……”顧文淵停下吹奏,用嘶啞的聲音吟誦著。他將馬骨笛指向陣法中央,笛子尖端,一點暗紅的光芒亮起,像燒紅的炭。

陣法線條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像燒融的鐵水,沿著線條流淌。七個跪著的人同時劇烈顫抖,額頭的傷口裂開更大,更多的血湧出來,被陣法吸收。他們的麵板開始迅速變得灰白、幹癟,像被抽幹了生命力。

而陣法中央,地麵裂開一道縫隙,暗紅霧氣像噴泉一樣湧出,霧氣中,隱約能看見無數掙紮的、扭曲的影子——是那些尚未完全轉化的怨念,正被陣法強行抽取,凝聚,準備灌注進某個“容器”。

林晚“看見”,顧文淵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暗紅色的玉佩,和她從蘇曉曉那裏見過的一模一樣,但更完整,中央的“午”字清晰如刻。是真正的“光緒帝賞賜之物”。

顧文淵將玉佩貼在陣法中央的裂縫上,玉佩中央的“午”字開始發光,暗紅的光芒滲進裂縫,裂縫擴大,湧出的霧氣更濃,那些掙紮的影子發出無聲的尖叫。

然後,顧文淵轉過身,看向消防門的方向。

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笑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穿透霧氣,穿透門板,直直地“釘”在林晚身上。

“你來了,林晚。”他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我等你很久了。”

林晚渾身一僵。

他知道她在這裏。他一直在等她。

是陷阱。

從醫院被霧氣包圍,到轉化者出現,到地下停車場的陣法,都是陷阱的一部分。目的就是逼她離開病房,來到地下,來到這個準備好的“祭壇”。

而她,真的來了。

“別躲了,出來吧。”顧文淵收起玉佩和馬骨笛,朝消防門走來,“我們需要談談。關於你的命運,關於地馬的未來,關於……這個世界的‘新生’。”

林晚後退一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逃?往哪逃?樓上樓下都是轉化者,停車場唯一的出口在顧文淵身後。打?她一個腳踝扭傷、左肩脫臼、被怨念侵蝕的半殘廢,怎麽打得過一個準備了二十年、手握馬骨笛和玉佩的瘋子?

但她沒有選擇。

深吸一口氣,林晚推開消防門,走了出去。

暗紅霧氣立刻纏繞上來,像有生命的觸手,撫過她的臉頰、脖頸、手臂,帶來冰冷滑膩的觸感。她沒有抵抗,隻是盯著顧文淵,一步步走進停車場。

那些跪在陣法邊緣的“活祭”,同時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睛“看”著她。他們的臉是死灰色的,嘴唇翕動,無聲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鑰匙……鑰匙……鑰匙……”

顧文淵停在陣法邊緣,看著林晚走到他麵前五米處停下。他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額頭的第三隻“眼”上停留了很久,笑容更盛了。

“很好,很好。”他點頭,像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融合得很順利,比我想象的還快。看來地馬真的很喜歡你,把你當成了最合適的‘容器’。”

“你想幹什麽?”林晚問,聲音嘶啞。

“我想完成一百二十年前,我祖先未竟的事業。”顧文淵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個停車場,整個醫院,整個世界,“控製地馬,馴服怨念,用這股力量,清洗這個肮髒的、腐朽的世界,然後,建立新的秩序。”

“清洗?用怨念殺人?”

“不是殺人,是‘淨化’。”顧文淵的眼神變得狂熱,“你看不見嗎?這個世界充滿了貪婪、愚蠢、短視,人類像蛆蟲一樣繁殖、爭鬥、汙染地球。他們不配擁有這個世界。我們需要一場徹底的‘清洗’,用怨唸的力量,抹去那些無用的、低等的存在,隻留下精英,留下像我們這樣,能駕馭力量的‘新人類’。”

“你瘋了。”林晚說。

“瘋?不,我是清醒的。”顧文淵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林晚,你不一樣。你有地馬的眼石碎片,你能感知怨念,你能控製那些低等的轉化者。你和我,是同類。我們可以一起,成為新世界的主宰。隻要你願意,成為地馬完全的‘容器’,讓我用儀式徹底喚醒它、控製它,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

“然後呢?讓地馬吞噬所有生命,把世界變成地獄?”

“地獄?”顧文淵笑了,“不,是‘新生’。怨念會清除那些無用的垃圾,留下幹淨的土地,然後,我們可以用力量重建一切。一個由精英統治的、純淨的、高效的新世界。沒有戰爭,沒有貧困,沒有愚蠢的民主,隻有力量和秩序。”

“就像一百二十年前,那些人用屠殺和活埋建立書院一樣?”林晚冷笑,“你們顧家,從那時起就一直在研究怎麽控製怨念,對吧?你們不是想封印地馬,是想馴服它,把它變成你們的武器。但你們一直失敗,因為地馬的怨恨太深,你們找不到合適的‘鑰匙’和‘容器’。直到……我祖父出現。”

顧文淵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祖父林文淵,是個天才。”他承認了,“他在1966年,差點就成功了。他用某種方法,從地馬身上‘借’走了一小塊眼石碎片,嵌入了自己體內,想用自己做‘容器’,強行控製地馬。但他失敗了,因為他的魂魄不夠強,承受不住怨唸的侵蝕。最後,他隻能選擇自我犧牲,用魂魄加固封印,拖延了六十年。”

“但他把那塊碎片傳給了我。”

“對。他臨死前,用最後的力量,將碎片轉移到了你——他當時才五歲的孫女體內。他以為這能保護你,讓你免疫怨唸的侵蝕。但他錯了。”顧文淵的眼神變得陰冷,“碎片在你體內沉睡,直到今年丙午年,怨念最盛的時候,才被啟用。而你,比他想象中更合適。你的魂魄比常人堅韌,你的感知力強大,而且……你居然嚐試‘渡魂’,還成功了。這讓你和地馬的聯係更深,也讓你成了最完美的‘鑰匙’和‘容器’。”

“所以除夕夜,陳浩的石化,老趙的死,鍾樓的塌陷,都是你計劃的一部分?為了逼我使用力量,加速融合?”

“是,也不是。”顧文淵重新露出笑容,“陳浩是意外,他太弱,被怨念侵蝕得太快,成了廢物。老趙的死是必要的,我需要一個‘引子’,讓怨念爆發得更猛烈。鍾樓的塌陷……那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我沒想到你居然能逆轉儀式,還差點超度了地馬。但沒關係,結果是一樣的——你體內的碎片被徹底啟用,你和地馬的連線牢不可破。現在,萬事俱備,隻差最後一步。”

他從懷裏掏出馬骨笛和玉佩,舉在身前。

“今晚子時,月圓之夜,我會在荷花池邊舉行儀式。用雙月鏡定位,用馬骨笛喚醒,用你的血啟用玉佩,開啟最終封印。然後,地馬會完全蘇醒,但不會失控,因為它會把你當成‘母體’,服從你的命令。而隻要你服從我,地馬就會服從我。到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到時候,他就能控製地馬,控製怨念,控製那些轉化者,開始他的“清洗”和“新生”。

“我不會幫你。”林晚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你會幫的。”顧文淵笑了,笑容裏有種殘忍的自信,“因為你沒得選。看看你自己,林晚。你的身體正在崩潰,你的意識正在被侵蝕。最多到明天晚上,你就會完全失去自我,變成真正的怪物。到那時,你隻會遵循本能,渴望力量,渴望殺戮。而我會是唯一能給你命令、給你目標的人。你會像那些轉化者一樣,跪在我麵前,祈求我的指引。”

“在那之前,我會先毀掉鏡子,毀掉玉佩,毀掉一切能讓你完成儀式的東西。”

“你做不到。”顧文淵搖頭,“荷花池有我的手下看守,雙月鏡藏在池底,沒有特定的方法,你根本找不到。玉佩在我手裏,馬骨笛在我手裏。至於你……”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危險。

“至於你,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今晚的儀式,需要‘活祭’的血。本來用這些廢物就夠了,但如果用你——完美的‘容器’的血,效果會好得多。而且,你的魂魄,會成為控製地馬最好的‘鎖鏈’。”

他舉起馬骨笛,放在唇邊。

笛聲響起。

不是之前的嘶啞詭異,是尖銳的、刺耳的、像無數根針紮進耳膜的噪音。噪音在停車場裏回蕩,撞在牆壁上,又反彈回來,形成層層疊疊的迴音。

那些跪在陣法邊緣的七個“活祭”,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麵板下浮現出暗紅的紋路,紋路像有生命一樣,從額頭傷口鑽進去,鑽進大腦,鑽進魂魄。他們的眼睛迅速變得空洞,然後,暗紅的光芒亮起。

他們被強行“轉化”了。

不是緩慢的侵蝕,是暴力的、徹底的改造。他們的四肢扭曲變形,關節發出“哢嚓哢嚓”的斷裂聲,然後重組,變成更適合奔跑、撲擊的形態。他們的背部隆起,脊椎刺破麵板,露出底下暗紅的、搏動的肌肉。他們的臉裂開,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獠牙,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馬嘶的聲音。

七個“活祭”,在短短十幾秒內,變成了七個猙獰的、半人半馬的怪物。

它們站起來,搖晃著,轉向林晚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睛“盯”著她,眼神裏沒有之前的“崇拜”,隻有純粹的、狂暴的殺意。

是被顧文淵用笛聲強行控製,變成了隻聽他命令的殺戮機器。

“抓住她。”顧文淵放下笛子,輕聲說,“要活的。她的血,一滴都不能浪費。”

七個怪物同時發出咆哮,然後,猛撲過來。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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