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急診室門口,林衛落正斜倚在走廊潔白的牆壁上,他的身邊坐著木子冰和安溪晨,兩人的對麵,李大綱蹲在地上,雙手不安的在麵前不斷搓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的門被人推開,楊陽洋麵無表情地從急診室裏走了出來。
“童勵怎麽樣了?”林衛落關切地問道。
楊陽洋輕的地將身後的門帶上,語氣冰冷道:“他還沒有醒過來,剛剛醫生對他的腦部進行了ct掃描,目前報告還沒有出來,結果要過一會兒才能知道,醫生說情況不是太樂觀。”楊陽洋說著,語氣忽然頓了頓,“剛剛我已經打電話給了童勵的父母,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了。”
聞言,林衛落的臉色變了變,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麽,但終究什麽都沒說。
“洋洋,我已經打電話給了我爸爸,他認識沈陽市最好的腦科醫生,你們放心,童勵肯定會沒事的。”李大綱從地上站了起來,神色焦急道。
楊陽洋掃了他一眼,靜默著沒說話。
“李大綱,你跟我過來一下。”林衛落忽然走到李大綱的麵前,他指了指前方的安全通道,示意李大綱跟他進去。
本來木子冰也打算跟過去看看的,肩膀處忽然被安溪晨輕輕地按了一下。
安溪晨對著木子冰搖了搖頭,他的眼睛依然清亮,但眉頭卻緊緊皺起:“子冰,你就安心坐在這裏好了,有什麽事情交給他們自己解決吧。”
木子冰看著消失在安全通道門口處的兩個人,最終又坐回了長凳上。
漆黑的安全通道裏,幾乎在身後的大門剛關上的一瞬間,林衛落的拳頭就落在了李大綱的臉上。
李大綱猝不及防,頭撇在一邊,怔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衛落……”他的臉上沒有生氣的樣子,語氣裏還帶著一絲哽咽。
“李大綱,瞧瞧你都做了什麽事情!這次的比賽,你刻意給樂行俱樂部的人放水,別以為我真看不出來!”林衛落扯著李大綱的衣領,臉貼著他的臉,一雙大眼睛裏像是隨時會冒出憤怒的火焰,“如果不是你的失誤,現在童勵絕對不會躺在那裏!你最好祈禱他沒事,否則我林衛落第一個不放過你!”
“衛落……”李大綱看著對麵怒發衝冠的男孩,張了張嘴道,“我是有苦衷的,你聽我解釋,那個樂行俱樂部的隊長張青衣,他的父親張建和我的父親有生意上的往來,就在前幾天,我父親的公司遇到了張建的打壓,一批貨物本來已經談好了買家,但是對方卻忽然變卦,我父親的公司很有可能會因此遭受巨大的損失,張建承諾會幫助我父親渡過難過,但是前提是我必須在這次的比賽中,讓他兒子張青衣的隊伍進入總決賽……我……我這次也是迫不得已的……”
李大綱的話沒說完,林衛落又是一拳揮了過來,隻不過這次的拳頭沒有落在李大綱的臉上,而是重重的垂在了他耳邊的牆壁上。
拳頭帶起的一陣風讓李大綱的身體忍不住一顫,男孩眼神複雜地看向林衛落:“衛落,剛剛在冰場上的時候,木子藍已經跟我說了,你還是相信我的對不對?所以最後你還是把球傳給了我……”
林衛落收回拳頭,眼神冷漠地看向李大綱。
他的個子原本就比李大綱高一個頭,此時更有一種俯視李大綱的感覺,讓李大綱嘴裏的話全部吞進了肚子裏。
“如果不是看在你最後一球射進了對方的球門,剛剛那一拳就直接打在了你的臉上。”林衛落的聲音裏已經沒了多少的怒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冷意,“李大綱,你給我聽著,那一球不是你的功勞,而是你的義務。你最好祈禱童勵沒事,否則不但是我,師大冰球隊的所有人都不會原諒你,從此以後,我們也不會歡迎你……”林衛落的話沒說完,他已經邁開腳步,準備離開安全通道。
就在這時,李大綱忽然一把扯住了林衛落的胳膊。
“衛落,我知道這次都是我的錯,我知道剛剛那一球是我的義務,你……你能不能看在我們一起打球這麽多年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你知道嗎?我也是犧牲了我父親公司的利益,進了那最後的一球……”
“李大綱,你喜歡打冰球嗎?”林衛落忽然回過頭來看向李大綱。
李大綱頓了頓,隨後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林衛落卻搖了搖頭,神情懷疑地看著他:“你的父親失去了那個訂單,會有多大的損失?為什麽在這之前,你不來找我商量一下,而是任意被張青衣擺布?李大綱,我看冰球在你的心裏,終究沒有你父親公司的利益重要罷了。”
“衛落。”李大綱說不出半句話來,隻死死地盯住林衛落。
“你還記得那年大一剛開學的時候,我拉你進冰球隊的情景嗎?”林衛落雖然看著李大綱,視線卻彷彿穿過他,回到了好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候林衛落才來沈陽師大,對冰球還懷揣著前所未有的熱情,他守在大門口,挨個拉著學生們加入社團,李大綱是他招到的第一個社員。
當林衛落將社團表格遞給李大綱的時候,那剃著平頭的男孩看見表格上的社團,忽然大笑了起來:“這社團廣告寫得真他媽好,冰球不死,熱血難涼!同學,你找我可算找對人了,實不相瞞,我爸是土豪,到時候我讓他在我們冰球隊投資個十幾二十萬,保證讓師大冰球隊從此笑傲沈陽。”
“你讓你爸投資這麽多,豈不是要讓他破產了?”身邊有人發出了不屑的小聲。
李大綱嗤之以鼻:“那又怎樣,錢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能比咱們心中的夢想更值錢?”
林衛落聽見李大綱的說辭,忍不住爽朗地大笑了起來,那笑容明晃晃的混在午後的陽光下,帶著青春的執著和熱情。
“冰球不死,熱血難涼。”林衛落一字一頓的讀出了這八個字,“李大綱,我看你早就忘記了。”他說完,就拉開安全通道的大門,大步邁了出去。
門外的光線在李大綱的眼底晃了晃,樓道很快又再次陷入到了黑暗之中,那些早已蓄積在李大綱眼中的淚水,終於一顆一顆地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