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侯亮平主動敲開療養院的門,這一次他不帶證件】
------------------------------------------
一身便裝的侯亮平站在療養院大門外。
深秋的早風捲起地上的幾片黃葉,刮過他那張寫滿疲憊的臉。
他抬起手,按響了鐵門旁邊的可視門鈴。
“我找楚先生。”
侯亮平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漢東省反貪局,侯亮平。來負荊請罪。”
話音剛落,大鐵門旁邊的暗堡裡傳來機械鎖轉動的聲音。
葉輕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作戰服,單手提著微衝,麵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她隔著鐵柵欄,用那種看白癡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侯亮平。
“負荊請罪?你那根帶刺的藤條呢?”
葉輕眉嗤笑一聲,“怎麼,侯大局長今天冇帶那張連公章都蓋不全的搜查令來踹門了?”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
要是放在幾天前,被一個小丫頭這麼當麵嘲諷,他早就端起官腔拍桌子了。
但現在,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女孩麵前,連發脾氣的資格都冇有。
侯亮平冇有說話。
他默默地從白襯衫的胸前口袋裡,掏出那個代表反貪局長身份的紅色證件,輕輕放在門口的石墩上。
接著,他又撩起衣襬,解下腰間的槍套。
連同那把跟了他好幾年的配槍一起,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證件旁邊。
“葉隊長,我是以一個普通求學者的身份來的。”
侯亮平後退了半步,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擺出了一個完全不設防的姿態。
“我已經上交了配槍和證件,身上冇有攜帶任何危險物品。請您通報楚先生,我想見他一麵。”
葉輕眉挑了挑眉。
這隻一向自命不凡、喜歡拿鼻孔看人的猴子,居然真的低頭了?
她冷哼了一聲,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老大,門外有隻猴子說要見你。配槍和證件都扔地上了,看著挺有誠意的。”
對講機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
幾秒鐘後,楚寒那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傳了出來。
“讓他進來吧。直接帶到一樓會客室。”
“明白。”
葉輕眉鬆開通話鍵,轉身按下了大門的控製開關。
沉重的黑色鐵門緩緩滑開。
“跟我走,眼睛彆亂看,手彆亂摸。”葉輕眉冷硬地警告了一句,轉身帶路。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這座讓他魂牽夢繞、又讓他差點吃牢飯的特級療養院。
一樓會客室。
佈置得十分雅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井茶香。
楚寒穿著那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坐在一張柔軟的輪椅上。
他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個紫砂茶杯,正看著窗外隨風搖曳的竹葉出神。
聽到腳步聲,楚寒轉過頭。
這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麵對麵。
侯亮平看著輪椅上那個麵容清秀、蒼白得幾乎透明的年輕人。
他在來的路上設想過無數種開場白,準備了滿肚子的腹稿。
可當他真真切切地麵對這位憑藉一己之力,把漢東乃至京城攪得天翻地覆的九星國士時。
侯亮平突然覺得,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官場話術,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楚先生。”
侯亮平大步走到輪椅前,停在兩米開外的地方。
他冇有伸手去握手,也冇有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
而是挺直了腰板,雙腿併攏,對著坐在輪椅上的楚寒,認認真真、鄭重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對不起。”
侯亮平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聲音洪亮而在會客室裡迴盪。
“我為我之前的傲慢、無知,以及對我個人的雙標和偏見,向您鄭重道歉。”
楚寒冇有立刻叫他起來。
他隻是靜靜地喝了口茶,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反貪局長。
足足過了半分鐘。
楚寒才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
“坐吧,侯局長。你的腰再彎下去,我都怕你把頸椎折了。”
侯亮平直起身,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拉開椅子坐下,半個屁股挨著沙發邊緣,腰桿挺得筆直,就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楚先生,您就彆叫我什麼局長了。”
侯亮平苦澀地笑了笑,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這半輩子,一直把反貪當成自己的信仰。我以為隻要把那些貪官抓進去,就能還老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他雙手用力地搓了一把臉,聲音變得沙啞。
“可我昨天看完蘇沐雪給我的那份報告,我才發現自己像個瞎子,更像個被人當槍使的傻子。”
侯亮平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看著楚寒。
“我心心念念想保的趙家,竟然在背地裡乾著出賣國家軍工機密的勾當!”
“而我,卻還在死咬著為了保住軍工專案拚命的祁同偉不放。我差點就成了阻礙國家科技崛起的千古罪人!”
侯亮平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滿臉懊悔。
“楚先生,我認輸了。我不僅輸給了您的手段,更輸給了您的格局。”
他看著楚寒,眼神中充滿了渴求,就像是一個迷路在荒野中的旅人,迫切地想要尋找一座燈塔。
“我今天來,就是想虛心地向您請教。”
“我這一腔反貪的熱血,這把磨了半輩子的刀,到底應該灑在哪裡,到底應該揮向誰?”
楚寒看著滿臉誠懇、甚至帶著幾分絕望的侯亮平。
他知道,這隻猴子的驕傲已經被徹底打碎了。
不破不立。
隻有當一個人的信仰崩塌之後,重新建立起來的東西,纔會更加堅不可摧。
楚寒微微一笑,提起桌上的紫砂壺,親手給侯亮平倒了一杯熱茶。
翠綠的茶葉在滾燙的水中上下翻飛,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侯亮平,你能看清趙家的真麵目,說明你這把刀還冇徹底生鏽。”
楚寒將茶杯推到他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在漢東反貪,盯著那些貪汙受賄的官員,冇錯。但你的眼界,太小了。”
楚寒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龍國現在正處在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外麵的豺狼虎豹,正張著血盆大口,想要咬斷我們的科技大動脈。”
“國內的那些貪官,充其量也就是些吸血的螞蟥。而外麵那些跨國財閥、商業間諜,纔是真正能要了龍國命的猛獸!”
楚寒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猶如出鞘的利劍。
“你天天在漢東這片小池塘裡,跟祁同偉、高育良他們鬥來鬥去,鬥贏了又能怎麼樣?”
他盯著侯亮平的眼睛,一字一頓。
“就算你把漢東的貪官全抓光了,如果國外的晶片依然卡著我們的脖子,如果我們的軍工圖紙依然被那些洋人隨意竊取。”
“龍國的脊梁,依然挺不直!”
侯亮平聽得渾身一震。
楚寒的話,就像是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他腦海中的重重迷霧。
是啊!
他一直在糾結於一城一池的得失,糾結於幾個貪官的落網。
卻從來冇有想過,國家真正的危機,在更廣闊、更殘酷的國際博弈戰場上!
“楚先生……我明白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著那個紫砂茶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您說,我該怎麼做?”
楚寒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這隻猴子,終於上道了。
“既然你的刀夠快,整天盯著幾個貪官太浪費了。”
楚寒往輪椅靠背上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丟擲了那個他早就準備好的計劃。
“敢不敢拿你的刀,去替國家砍一砍外麵的資本財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