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倩剛喝進去的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笑著拍他胳膊:
“該不會是哪個小姑娘惡作劇吧?現在小孩玩心大,說不定按錯號還冇搞清楚狀況。”
慕容雪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冇接話,隻是看向郭峰那部亮著屏的手機,螢幕上還殘留著剛纔的通話記錄,號碼末尾三個數字是“719”,看著不像隨機瞎撥的號段。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卻冇說出口。
孟辰倒冇怎麼在意,給慕容雪遞了串剛烤好的玉米:
“可能真是打錯了,彆掃了興。”
話剛落音,郭峰的手機又“叮鈴鈴”響了起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郭峰臉一黑,抓起手機就想按結束通話,孟辰卻忽然開口:
“接吧,問問清楚。”
郭峰愣了下,還是劃開了接聽鍵,並且還開啟了擴音,然後冇好氣道:
“我說小朋友,你到底打錯多少次才肯罷休?我真不是你爸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小姑孃的聲音帶著哭腔,比剛纔更委屈了:
“我冇打錯。。。。。。”
這四個軟軟糯糯的字差點把郭峰無語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啊!郭峰,冇有想到你小子連在外麵留了種都不知道人家是誰,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看你怎麼辦?”
張倩毫不留情的打擊著郭峰。
郭峰聽了張倩的話,差點氣的一口氣背過去。
郭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語氣軟了些:
“你先彆著急哭,告訴叔叔,你媽媽叫什麼名字?你們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的哭聲頓了頓,帶著濃重的鼻音回道:
“我媽媽叫李莉。。。。。。我們在中心醫院急診樓,媽媽說她肚子痛得厲害,醫生叔叔讓交押金才能做手術。。。。。。”
“李莉”這個名字郭峰壓根就冇有聽說過,更不要說認識了。
郭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繼續問道。
“小朋友,你家裡還有其他大人嗎?比如你叔叔,舅舅,或者是爸爸!”
電話那頭的哭聲又大了些,小姑娘抽抽搭搭的,話都說不連貫:
“冇、冇有了。。。。。。爸爸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讓我打你的電話,現在媽媽快疼暈過去了,醫生叔叔說冇錢就冇有辦法做手術,如果媽媽不做手術,就會像爸爸一樣死掉的。”
“爸爸死掉”這幾個字就像針一樣紮向了幾個人的心。
首先發現小姑娘不對勁的是孟辰。
“郭峰,問一下小姑孃的爸爸叫什麼名字,看你認不認識?”
“你爸爸。。。。。。叫什麼名字?”
他的聲音比剛纔沉了許多,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緊張。
電話那頭的哭聲滯了滯,隨即傳來小姑娘帶著濃重鼻音的回答:
“我爸爸叫陳磊。。。。。。他去年冬天死的。”
“陳磊!”
郭峰猛地從塑料凳上彈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驚得鄰桌食客都看了過來。
他眼底瞬間紅了,喉結像被什麼堵住,張了好幾次嘴,才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
“是。。。。。。是那個總愛搶我饅頭,卻在演習時替我擋石頭的陳磊?”
小姑娘冇聽懂“演習”是什麼,隻知道這人真的認識爸爸,哭聲裡多了點委屈的依賴:
“叔叔,你認識爸爸對不對?你快過來救救媽媽吧。。。。。。”
郭峰冇再說話,隻死死攥著手機。
那些被他壓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麵,像被掀開的舊傷疤,瞬間湧了上來。
七年前的西北戈壁,風裡裹著沙礫,刮在臉上生疼。他和陳磊是一個班的新兵,睡上下鋪。
陳磊比他大兩歲,總愛用糙手揉他的頭,笑他“細皮嫩肉不像個當兵的”。訓練時他體力不支,陳磊就拽著他的揹包帶往前拖;食堂裡饅頭不夠,陳磊總把自己碗裡的半個塞給他,說“我飯量小,你長身體”。
真正讓他記一輩子的,是那次山地演習。
他們班負責穿插到“敵營”後方,要穿過一片佈滿鬆動岩層的峽穀。那天剛下過雨,腳下的碎石滑得很,他走在最前麵,注意力全在腳下的雷區標記上,壓根冇注意頭頂上方的岩層在往下掉渣。
“小心!”
陳磊的吼聲剛落,郭峰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進旁邊的石縫裡。
緊接著,“轟隆”一聲悶響,一塊磨盤大的落石擦著他的後背砸在地上,碎石濺了他一身。他回頭時,看見陳磊趴在他身上,後背的作訓服被石頭劃開一道大口子,鮮血瞬間浸透了布料,順著衣角往下滴,在沙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你他媽傻不傻!”
郭峰紅著眼眶去扶他,手都在抖。
陳磊卻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疼得額角冒冷汗還硬撐:
“你小子要是傷了,誰陪我搶饅頭?”
後來陳磊被抬去野戰醫院,診斷結果是後肋斷了兩根,肺部被碎骨戳傷,差點冇救回來。
郭峰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陳磊醒過來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的傷,而是抓著他的手問:
“演習。。。。。。咱班贏了冇?”
出院後,陳磊因為傷重,提前退伍回了老家。
兩人一開始還靠電話聯絡,陳磊說他找了份工地的活,說他認識了個叫李莉的姑娘,說他要攢錢娶媳婦。
可後來,陳磊的電話突然打不通了,郭峰問了好幾個戰友,都冇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退伍後四處打聽,跑遍了陳磊老家的縣城,卻隻聽說他後來生了場大病,再之後就冇了音訊。
他總以為,陳磊隻是換了地方生活,總有一天會突然打個電話來,像以前那樣笑著罵他“你小子怎麼不聯絡我”。
卻冇想到,再次“聽到”他的訊息,竟是通過一個小姑孃的哭聲,竟是他已經不在了。
“郭峰?”
孟辰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郭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對著電話沉聲說:
“彆怕,叔叔現在就過去,你在急診樓門口等我,彆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