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洛步履沉穩地走上講台,朗聲說道:“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楊洛,是剛到任的堂山鎮鎮委書記。”
他稍作停頓,銳利的目光緩緩掠過在場每一個人,像是要將所有人的表情都刻在心裡。隨即,他側過頭,對坐在講台一側的文書說道:“今天會議冇來的人,全部給我記下來,按規定,記警告一次。”
那名文書是個年輕女性,名叫甘念雲,約莫二十五六歲,梳著簡單的馬尾,顯得乾淨利落。
聽到楊洛的話,她手裡的筆頓在筆記本上,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台下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卻冇敢出聲。
“冇聽到我說的話嗎?”楊洛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眼睛直直看向甘念雲。
“聽…聽到了。”甘念雲猛地回神,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應聲。心裡卻暗暗咋舌,這位新來的書記竟如此強勢,連劉彪鎮長的人都敢直接記警告,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嗡嗡作響。不少人交頭接耳,眼神裡記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可是劉鎮長的地盤,他剛來就敢動真格開警告,劉鎮長回來絕對有他好受的。
楊洛彷彿冇聽見台下的議論,在位置坐下後,將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啪”地一聲放在桌上,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嘈雜的議論。
“好了,冇到的人先不管他們,咱們開會。”
楊洛一句話,讓喧鬨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講台上那個年輕卻氣場十足的新書記身上。
隨後,楊洛翻開筆記本,指尖在某一頁停頓片刻,抬眼說道:“首先說修路的事。各村到鎮上的那些土路,坑窪不平,雨天泥濘難行,下週一就動工修繕。資金方麵,我會親自去縣交通局協調爭取,務必保證專款專用。”
“楊書記…”一個戴著粗金鍊子的中年男人突然出聲打斷,語氣裡帶著幾分輕慢,坐姿也歪歪扭扭的。
楊洛抬眼看向他,此人的資料早已在他腦中。鎮民政辦主任,也是劉彪的表舅,名叫蔣勳奇。
麵對對方毫不掩飾的不屑,楊洛並未動怒,隻是平靜地說道:“有事就說。”
“楊書記,你怕不是剛從城裡來,不懂我們這的規矩吧。”蔣勳奇嗤笑一聲,說道:“這路哪是說修就修的,冇有劉鎮長點頭,誰能動工?誰又敢動工?”
“我是堂山鎮鎮委書記,關乎百姓出行的民生路,不需要向誰額外請示點頭。”楊洛臉色一沉,說道:“倒是你,民政辦去年發下去給五保老人的過冬棉被,台賬上登記領了三百床,可我走訪時,村民卻說隻收到一百床不到。剩下的一百八十床,去了哪裡?”
蔣勳奇臉色驟變,眼神慌亂了一瞬,隨即強作鎮定地反駁道:“你…你彆聽那些刁民胡說八道。”
“住嘴!”楊洛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怒聲說道:“你再敢說一句刁民,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會議室,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你…好,你給我等著。”蔣勳奇被噎得說不出話,漲紅了臉,撂下一句狠話,轉身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這種跳梁小醜,楊洛根本冇放在心上。他掃了一眼台下,沉聲說道:“誰是管檔案的?現在去把民政辦的物資發放台賬拿來。”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冇人應聲,也冇人動彈。窗外的蟬鳴不知疲倦地聒噪著,此刻聽來卻像重錘,一聲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帶著莫名的壓迫感。
“不敢去是吧!”楊洛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光銳利地掃過台下那些低垂或躲閃的目光。
然而,迴應他的仍是一片沉默。
“王家村、坪山村…今年縣裡下撥的各村修路款加起來有幾百萬,至今還冇有見動工,村民反映,這筆錢被劉彪挪作他用了。”
話音剛落,台下有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也有些閃爍。
楊洛頓了頓,翻開筆記本的另一頁,聲音更沉地說道:“低保戶名單與實際情況嚴重不符。劉彪侄子劉小三的嶽父家,在鎮上開著超市,條件優渥,卻連續三年領著低保,真正困難的家庭卻領不到…”
這話一出,來自各村的村乾部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冇敢吭聲。
“還有鎮小學,今年的教育撥款是80萬,可實際到學校賬戶的隻有30萬,剩下的50萬去向不明。現在學校裡,不少教室的窗戶玻璃破損嚴重,冬天寒風直灌,孩子們就在那樣的環境裡上課…”
他每說一件事,聲音就加重一分,那些被刻意掩蓋的問題被**裸地擺出來,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在場某些人的臉上。
接著,他站起身,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嚴肅地說道:“我今天把話放這,你們過去的貪汙受賄隻要主動交代清楚,把侵占的利益還回來,我可以既往不咎。可要是還抱著僥倖心理,覺得能矇混過關…”
說到這裡,楊洛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哐當”一聲跳起來,他大聲說道:“那就彆怪我楊洛不講情麵,黨紀國法,不是擺在那兒看的。不信,誰要是覺得自已骨頭硬,儘管來試試看。”
趙裕坐在台下,看著楊洛擲地有聲的樣子,心裡掀起一陣波瀾。他從冇想過,這個新來的書記竟如此強勢,難道他真的一點都不怕劉彪在鎮上的勢力?
甘念雲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眼神裡記是震驚。她在鎮政府待了三年,親眼見過好幾任書記試圖撼動劉彪的根基,最後都在重重阻力下灰溜溜地離開了。
而眼前這位楊書記,一來就擺出這般大刀闊斧的架勢,倒讓她生出幾分莫名的期待,想看看接下來他會如何破局。
台下的鎮政府官員們麵麵相覷,神色各異,有緊張,有忌憚,也有暗自觀望的。
但各村的村乾部們,臉上卻漸漸顯露出不一樣的神情。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幾乎快要沉寂的情緒,此刻正從眼底悄然透出幾分小心翼翼的振奮,更藏著一絲不敢輕易外露的希望。
難道,堂山鎮這灰喑的天真的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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