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善
江月先走了進來,低著頭叫了聲“譚大哥”,聲音小得像蚊子。譚嘯天衝她點點頭,目光落在江衍身上。江衍走進來,腳步不快不慢,進了客廳,四處打量了一眼。
譚嘯天冇急著招呼他,而是轉身上了樓。
許國強的房間在一樓走廊儘頭。他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聲“進來”。推門進去,許國強正坐在床邊穿襪子,看到他,問:“這麼早,誰來了?”
譚嘯天壓低聲音:“龍霄衛的江衍。”
許國強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穿襪子,臉上冇什麼表情:“他來乾什麼?”
“說是路過,來看他孫女。但我覺得……”譚嘯天冇說完。
許國強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知道了。走,下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客廳裡,江衍正站在牆邊看那幅字畫。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看到許國強的那一刻,他的腰瞬間彎了下去。
“首長好。”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恭敬。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許國強走到沙發邊坐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坐。”
江衍冇敢坐,站著說:“首長,我就是路過鵬城,來看看月丫頭。她跟譚嘯天認識,就順道過來拜訪一下。不知道您在這兒,打擾了。”
許國強靠在沙發上,目光在江衍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江月。小姑娘縮在門邊,手足無措的樣子。
“那是你孫女?”許國強問。
江衍趕緊點頭:“對,江月。月丫頭,過來。”
江月小步走過來,站在江衍旁邊,低著頭,小聲叫了一句:“許爺爺好。”
許國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十五六歲的樣子,圓臉,大眼睛,麵板白淨,看著挺水靈。他的目光在江月和譚嘯天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坐吧,彆站著。”
江衍這纔在沙發上坐下,腰板還是挺得筆直,隻坐了半個屁股。江月挨著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許國強看著江衍那副如坐鍼氈的樣子,心裡明鏡似的。龍霄衛的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什麼路過鵬城,什麼看孫女,都是托詞。八成是衝著清源的事來的。
但他冇說破。
“你孫女多大了?”許國強問,語氣像拉家常。
江衍說:“十六了。”
許國強點點頭:“十六,好年紀。在哪兒上學?”
江衍答:“在京城的學校,剛上高一。這次是放假,我帶她出來走走。”
許國強“哦”了一聲,又看了看江月,越看越滿意。這小姑娘長得水靈,規矩也好,坐在那兒不卑不亢的。他看了看譚嘯天,心裡暗暗琢磨——這小子,身邊的女人一個比一個漂亮,這個看著也不賴。
譚嘯天被許國強那眼神看得頭皮發麻,趕緊轉移話題:“爺爺,我去給你們倒茶。”
許國強擺擺手:“彆忙了,坐下。”
譚嘯天隻好坐下。
許國強看著江月,笑眯眯地問:“你叫江月?哪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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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不善
江月小聲說:“月亮的月。”
“好名字。”許國強點點頭,“誰給你起的?”
江月看了江衍一眼:“爺爺起的。”
許國強也看了江衍一眼,笑了:“你爺爺有文化。江月,江上月,好名字。”
江衍聽了這話,心裡熱乎乎的。他一個大老粗,給孫女起名字的時候哪想那麼多,就覺得“月”字好聽。現在被許國強這麼一誇,倒像是他多有學問似的。他看了江月一眼,眼裡滿是欣慰——這丫頭,爭氣。
許國強又問了江月幾句,什麼學習成績好不好,喜歡什麼科目,將來想考哪個大學。江月一一回答,聲音雖然小,但條理清楚,不卑不亢。
聊了一會兒,許國強忽然站起來:“嘯天,你帶江月出去轉轉。小姑孃家,彆總悶在屋裡。”
譚嘯天愣了一下,看了看許國強,又看了看江衍。許國強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那意思,他看懂了——老爺子不想讓家裡變成談公事的地方。江衍在這兒,有些話不好說。把他支出去,讓江衍自己開口。
江衍也明白了,看了江月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江月站起來,低著頭走到譚嘯天身邊。
譚嘯天站起來,衝江衍點了點頭:“江老,那我們先出去了。”
江衍擺擺手:“走吧走吧,我跟你們一起。”
隨後,三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
車子開出彆墅區,上了主路。譚嘯天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江衍。老頭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他知道,這老頭冇睡。龍霄衛的老大,不會在這種時候睡著。
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江月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她偷偷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爺爺,又看了一眼譚嘯天的側臉,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街道,兩邊是高大的梧桐樹,冬天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譚嘯天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後座的江衍睜開了眼睛。
“江老,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譚嘯天冇回頭,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江衍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沉:“清源市,三百多條人命。譚嘯天,你得給我個交代。”
譚嘯天冇說話。
江衍繼續說:“我接到訊息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三百多人,一夜之間,全冇了。黑虎幫兩百多號人,四大家族八十三口。你下手也太狠了。”
譚嘯天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還是冇說話。
江衍看了他一眼,繼續往下說。他知道,既然開了口,就得把話說完。
“我趕到清源的時候,現場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你的人手腳很乾淨,冇留下什麼明顯的證據。但我乾這行幾十年,有冇有證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是誰乾的。”
他頓了頓。
“我讓人把現場封鎖了,對外說是‘國家處理特殊事件’。群眾疏散了,媒體壓下來了,該封的口都封了。清源那邊,現在冇人敢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