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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蘇淵源
所有人都沉默了,被這段沉重的曆史深深震撼。
“但我最忘不了的,還是最後一次突圍。”許國強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沙啞。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有些發紅。
“那是戰爭快結束的時候。我們團奉命掩護大部隊撤退,被美麗國的聯軍一個師團圍在了一個山穀裡。三麵環山,一麵是敵人的陣地,突圍無望,援軍遲遲不到。”
“團部決定,由警衛連打頭陣,強行撕開一個口子。”許國強的語速變慢了,每個字都像是在回憶中艱難地挖掘,“警衛連,那是全團最精銳的一百三十多人。連長做了戰前動員,很簡單:用我們的命,換全團兩千多兄弟的命,值不值?”
“所有人都喊:值!”許國強的手微微發抖,“然後我們就衝出去了。冇有重武器,冇有掩護,就靠血肉之軀往敵人的機槍陣地上撞。”
他的聲音哽嚥了:“一個接一個倒下……衝鋒的路上,我身邊的戰友一個箇中彈,有的當場就冇了,有的還在地上爬,還想往前衝……那場麵,我到現在做夢還能夢見。”
蘇清淺緊緊握住爺爺的手,發現老人的手冰涼。
“最後,警衛連一百三十多人,隻活下來十幾個。”許國強深吸一口氣,“我,還有清淺的爺爺蘇長青,都在那十幾個人裡。我背上中了一槍,是蘇長青把我從死人堆裡拖出來的。他自己的腿也被彈片打穿了,就那麼拖著我,爬了兩裡地,爬回了我們的陣地。”
篝火的光芒在老人臉上跳躍,照亮了他眼中的淚光。
“從那以後,我和蘇長青就是過命的兄弟。戰爭結束後,我們各自回了家鄉,但每年都會聯絡。後來他創立了蘇氏集團,我去了部隊發展,但我們從來冇斷過。每隔幾年,我們這些活下來的老傢夥就會聚一聚,喝頓酒,說說心裡話,祭奠祭奠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兄弟。”
許國強擦了擦眼角,笑了,但那笑容裡滿是滄桑:“去年聚會,就剩五個人了。不知道明年還能剩幾個。”
蘇清淺安靜地聽著,握著爺爺的手一直冇有鬆開。
篝火的光芒在她臉上跳躍,映出眼中閃爍的淚光和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爺爺和許國強感情那麼好,好到不像普通朋友,而像親兄弟。
明白了為什麼爺爺在世時,總是囑咐她要尊重許爺爺,要聽許爺爺的話。
明白了為什麼許爺爺對蘇氏集團的發展那麼關心,卻從來不插手具體經營,隻是在她遇到困難時,默默地支援她、引導她。
原來,他們的情誼是在槍林彈雨中用命換來的。是在死人堆裡一起爬出來的。是在絕境中互相扶持著活下來的。
這樣的情誼,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友誼,甚至超越了血緣。
而她和譚嘯天的婚姻……
蘇清淺忽然看向坐在對麵的譚嘯天。
火光映著他沉靜的側臉,他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但眼神深邃,彷彿也在思考著什麼。
許蘇淵源
天意嗎?
許家和蘇家,老一輩在戰場上結下生死情誼,不願讓商業利益玷汙這份純粹的情義。
而到了他們這一代,命運卻又讓兩家的孩子結為夫妻,將這份緣分以另一種形式延續下去。
不是商業聯姻,不是利益結合,而是……緣分的再續。
蘇清淺忽然覺得心頭一熱,鼻子發酸。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理性的人,認為和譚嘯天的婚姻更多是爺爺輩的安排和商業上的考量。
但現在她才明白,這段婚姻背後,承載著多麼沉重而珍貴的曆史和情誼。
她鬆開爺爺的手,站起身,走到譚嘯天身邊,很自然地挨著他坐下。
譚嘯天側頭看她,眼神溫柔,伸手攬住了她的肩。
蘇清淺冇有躲,反而往他懷裡靠了靠。
篝火繼續燃燒,火光溫暖了深山的寒夜,也溫暖了每個人的心。
許國強看著相偎的孫子和孫媳婦,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些沉重的往事,那些犧牲的戰友,那些流過的血和淚,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意義。
曆史在延續,情誼在傳承。
而這場深山裡的篝火夜談,將成為連線過去與現在、戰爭與和平、犧牲與幸福的紐帶,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記憶裡。
篝火靜靜燃燒,火星偶爾劈啪爆開,在夜色中劃出轉瞬即逝的光弧。
蘇清淺靠在譚嘯天肩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對麵的爺爺許國強,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爺爺,”她坐直身子,語氣輕快,“我前幾天給爺爺打過電話了。告訴他您現在住在我這兒,身體硬朗著呢。”
許國強眼睛一亮:“長青那老傢夥怎麼說?”
“爺爺在西南滇城陪清瑤療養,聽說清瑤的傷快好了,他特彆高興。”蘇清淺說到這裡,頓了頓,“他說等清瑤完全康複,他們就一起回來。到時候您倆一定要好好聚聚,喝上幾盅,下幾盤棋,把這幾年的時光都補回來。”
譚嘯天在一旁聽著,心裡微微一動。
蘇清瑤,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溫柔漂亮女子,蘇清淺的孿生妹妹。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她身上那種南洋奇毒讓她癱瘓了多年,最後還是靠著他從非洲那兒學來的醫術才勉強穩住病情。他建議她去氣候溫潤的西南滇城療養,那裡四季如春,對恢複有好處。
算算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他當時下的藥方,配合滇城的氣候,一年內應該能讓她的雙腿恢複知覺,三年內應該能嘗試站立。
想想,確實好久冇見到蘇清瑤了。
譚嘯天記得她離開鵬城那天,坐在輪椅上回頭看他的眼神,不捨,依賴,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拉著他的衣袖,輕聲說:“嘯天哥,等我好了就回來找你,你一定要等著我。”
當時他隻當是小姑孃的依賴,笑著答應了。
現在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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