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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路馳援
譚嘯天的意識如同從萬丈深海掙紮浮出水麵,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體的掌控權失而複得。
四肢百骸不再有那種被異物操控的滯澀與暴戾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靈。
雖然經脈因之前魔龍的強行催穀而隱隱作痛,丹田也空空蕩蕩,但那種靈魂與肉身完美契合的感覺,讓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死裡逃生!
他環顧四周,瞳孔微微一縮。拍賣行一樓大廳,此刻已是不折不扣的人間地獄。
殘肢斷臂與內臟碎片混雜在一起,鋪滿了視野所及的每一寸地麵,粘稠的血液彙聚成窪,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和死亡氣息。
之前那些氣勢洶洶、來自全球各地的所謂高手,此刻都已變成了冰冷的、破碎的屍體。
這一切,都是在他被魔龍操控下造成的。
縱然這些人死有餘辜,但如此酷烈的場麵,依舊讓他心頭沉重。
‘簪中神秘人……許家老祖宗……’回想起那金光中偉岸的虛影和蒼老威嚴的聲音,譚嘯天心中再無半分疑慮。
若非先祖殘魂庇護,他此刻早已魂飛魄散,肉身也成了魔龍為禍世間的工具。
念頭急轉,蘇清淺中彈重傷、小青絕望的求救聲如同警鐘在他腦海中瘋狂敲響!
不能再耽擱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複雜的情緒,目光銳利地掃向通往天台的樓梯口。
那裡,是他事先安排好的逃生通道,也是此刻唯一的出口。
他不再理會滿地的狼藉與屍骸,身形一動,如同獵豹般躥出,幾個起落便衝上了樓梯,直奔天台而去。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豔的血紅。譚嘯天推開天台厚重的鐵門,刺目的光線讓他微微眯了眯眼。
放眼望去,坡子街這條往日繁華的商業街,此刻竟空曠死寂得嚇人。
街道兩頭被拉起了醒目的黃色警戒線,數十輛警車閃爍著紅藍光芒,將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更遠處,隱約可見軍車和荷槍實彈的士兵身影,顯然已被更高階彆的力量接管封鎖。
“譚先生!譚先生!”
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譚嘯天低頭看去,隻見文物局的董為民正站在樓下警戒線內,仰著頭,滿臉焦急地朝他揮手。
他身邊還站著幾名神色凝重的軍方和警方高層。
譚嘯天此刻渾身浴血,衣衫破碎,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般,模樣駭人。
他根本冇有時間也冇有心情解釋,目光一掃,鎖定了一輛停在警戒線邊緣、未熄火的警用越野車。
他直接從數米高的天台邊緣一躍而下,落地時一個輕盈的翻滾卸去力道,在周圍警察驚駭的目光中,如同一道血色閃電,幾步就衝到了那輛警車旁。
“譚先生!裡麵情況怎麼樣?您這是……”董為民趕緊追過來,話未問完。
譚嘯天一把拉開車門,直接將裡麵那名目瞪口呆的司機拽了出來,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進去清理下拍賣場,這輛車先征用了!”
話音未落,他已翻身坐上駕駛位,“砰”地關上車門。
“譚先生!我們已經調集軍隊封鎖了這片區域,外圍的探子也都清理乾淨了,您……”董為民扒著車窗急聲道。
“我有事!”譚嘯天看都冇看他,猛地一踩油門,方向盤急打!
“吱嘎——!”
越野車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如同脫韁的野馬,粗暴地撞開攔在路中間的一個隔離墩,引擎咆哮著,瞬間衝破了警戒線。
在無數震驚的目光中,絕塵而去,隻留下董為民在原地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
(請)
血路馳援
警車在空曠死寂的街道上瘋狂疾馳,引擎的轟鳴聲撕破了黃昏的寧靜。
譚嘯天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神銳利地盯著前方。
他嘗試運轉體內靈力,發現金丹雖黯淡,但根基未損,靈力正在緩慢恢複。
然而,當他試圖釋放神識,探查周圍環境乃至聯絡小青時,眉心卻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劇痛!
神識如同被撕裂的漁網,變得支離破碎,感知範圍急劇縮小,甚至連車身百米外的情況都變得模糊不清!
更彆提像之前那樣,跨越數十裡進行精準的神識傳音了。
‘與魔龍在泥丸宮那一戰,對神識的損傷太大了!’譚嘯天心頭一沉。
他多次集中精神,試圖向小青傳遞資訊,但意念如同石沉大海,毫無迴應。
不是小青那邊出了問題,就是他的神識受損嚴重,根本無法覆蓋到那麼遠的距離!
這種失去“眼睛”和“耳朵”的感覺,讓他心中的焦慮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
蘇清淺到底怎麼樣了?小青她們現在具體在什麼位置?埋伏的敵人有多少?
一無所知!
她們是在清源市高速路口遇險的,先趕到那兒!
根據記憶和路牌判斷,正常車程至少還需要一個小時。
然而,隨著車輛飛馳,一股難以抗拒的疲憊和昏沉感,如同潮水般一**衝擊著譚嘯天的意識。
與魔龍的對抗、神魂的創傷、失血帶來的虛弱,此刻疊加在一起,產生了巨大的後遺症。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握著方向盤的手甚至有些微微發抖。
好幾次,車輛都險些偏離車道,撞向路邊的護欄。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譚嘯天猛地一咬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短暫的劇痛讓精神微微一振。
但這點刺激,對於他此刻的狀態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睏意再次席捲而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毫不猶豫地抬起左臂,張開嘴,對著小臂狠狠咬下!
“呃!”
牙齒深深陷入皮肉,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一顫,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了不少。
鮮血順著牙印汩汩流出,染紅了他的衣袖,滴落在駕駛座下。
靠著這自殘般的提神方式,他死死撐著,將油門踩到底,警車如同發瘋的鋼鐵怪獸,在通往市外的國道上狂飆。
他全神貫注於前方的道路和抵抗睡意,絲毫冇有察覺到,在他車後幾百米外,幾輛冇有掛牌照的黑色轎車,正如同幽靈般,不遠不近地悄然尾隨著。
車窗後,是幾雙充滿殺意和貪婪的眼睛。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路邊的指示牌顯示,距離高速路口隻剩下最後十餘裡的路程。
以他現在的速度,最多五分鐘就能抵達!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譚嘯天的心卻沉了下去。
他再次嘗試聯絡小青,神識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依舊冇有任何迴應。
距離已經如此之近,卻還是聯絡不上,要麼是小青她們陷入了無法分神迴應的苦戰,要麼就是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蘇清淺中彈重傷……每多耽擱一秒鐘,她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險!
“清淺……撐住!一定要撐住!”
譚嘯天雙目赤紅,幾乎要將方向盤捏碎!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油門一腳踩死,引擎發出近乎撕裂的咆哮。
警車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朝著高速路口的方向,做最後的亡命衝刺!
車窗外,景物瘋狂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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