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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寶定鼎
董為民雙手死死地抱著那件柴窯香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而整個人彷彿靈魂出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變幻莫測的天青釉色。
甚至口中還無意識地喃喃:“柴窯……真的是柴窯……絕跡千年,竟然真的現世了……我找到了,我董為民有生之年,竟然能親手鑒定一件完整的柴窯……”
巨大的激動和榮耀感衝擊著他,讓他幾乎忘卻了周遭的一切。
過了好半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像是抱住救命稻草般更緊地摟住香爐,猛地抬頭看向譚嘯天,因為極度興奮,臉龐都漲紅了,聲音帶著破音的顫抖:“譚先生!譚先生!隻要您肯將這件國之重器,這件承載著華夏千年陶瓷史最高秘密的瑰寶獻給國家!我董為民在這裡代表我個人,也代表我能影響的所有層麵,向您保證!您提的任何條件,隻要不叛國,不危害社會,我們一定儘全力滿足!一定!”
他看著譚嘯天,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彷彿譚嘯天此刻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神祇。
譚嘯天心中暗喜,這柴窯的效果果然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徹底擊穿了這位文物局長的心理防線。
不過,他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決定趁熱打鐵,將這根“定海神針”砸得更深、更牢!
“董局長先彆急著承諾。”譚嘯天語氣平淡,彷彿剛纔拿出的隻是一件普通瓷器。
他隨手將一直放在旁邊的
雙寶定鼎
董為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用戴著白手套的手,以這一生中最輕、最柔的力道,如同觸控情人的臉頰般,輕輕解開了那根絲帶。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古老的紙張時,一種難以言喻的、跨越千年的質感傳來,讓他渾身一顫。
“這紙張……這老化程度……不對,這感覺……不像是後世仿造的紙張……難道……難道是晉紙?!或者……是某位同時代書法巨擫,傾儘心力留下的、最接近真跡的‘摹本’?”
一個大膽到讓他自己都害怕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從工具包裡掏出高倍放大鏡和強光手電,也顧不得儀態,直接用袖子擦了擦瞬間佈滿額頭的冷汗,然後俯下身,幾乎將整張臉都埋在了那捲《蘭亭集序》之上。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筆一劃地琢磨。
從“永和九年”開始,那線條的提拔轉折,那墨色的濃淡乾溼,那字裡行間流露出的瀟灑不羈與隱隱的悲涼之氣……
放大鏡下,筆鋒的使轉、牽絲的連帶、甚至是一些微小的飛白和漲墨,都顯得那麼自然,那麼富有生命力,絕非機械臨摹所能企及。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雅間裡隻剩下董為民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他不斷用手帕擦拭冷汗的細微聲響。
他的精神處於一種高度緊張和亢奮的狀態,眼睛因為長時間聚焦而佈滿了血絲,但他卻渾然不覺,完全沉浸在了與這幅可能是千古絕唱的法帖神交之中。
譚嘯天隻是安靜地坐在對麵,慢條斯理地品著早已涼透的茶,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去打擾他。
他需要董為民自己得出那個結論,那個足以讓任何東大國文化人瘋狂的結論。
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
董為民終於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直起了幾乎僵硬的腰背。他手中的放大鏡“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他也恍若未聞。
他像是跑完了一場耗儘生命的馬拉鬆,臉色蒼白,眼窩深陷。
整個人被一種極度的精神疲憊和巨大的震撼所籠罩,癱坐在椅子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似乎都冇有了。
譚嘯天靜靜地看著他,知道這最後的鑒定,耗費了這位文物局長畢生的學識和心力。
他冇有催促,隻是等待著,等待著董為民從這極度的震撼與疲憊中,給出最終的答案。
他清楚,當董為民再次開口時,他手中的籌碼,將重若千鈞,足以撬動他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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