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蓋被捏成了一團碎骨和碎肉混在一起的爛泥,褲腿塌陷下去,從裏麵滲出來的暗紅色血液浸透了布料。
“雲曦姐姐……”白暮雪躲在林晚棠身後,眼淚汪汪地看著雲曦的背影,小手攥著林晚棠的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她想往前走,被周伊人輕輕拽住。
周伊人搖了搖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目光裏沒有阻止的意思。
因為她看懂了。雲曦現在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在替所有昆侖弟子討債。
雲曦站起來,走向第二個血族。
塞巴斯蒂安。
他的短雙刀被九幽冥鳳一掌拍飛,右臂的關節被拍碎了,此刻軟塌塌地垂在身側。
他看著雲曦走過來,幽紫色的瞳孔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這個血族之前在戰場上最是囂張,雙刀刀光如血月,一刀割斷一名長老的脖子,一刀砍飛一個年輕弟子的人頭,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在恐懼中扭曲,他舔著嘴角說“勇氣不值錢”。
雲曦在他麵前蹲下來。“你殺的那個弟子,”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才十九歲。入門不到兩年。”
她伸手,手指抵住他的眼眶下沿,指尖慢慢往裏陷,陷進眼窩的軟肉裏。
“他臨死前一定很害怕。你們這種人不會懂什麽是害怕吧?我來教你。”
五指發力。
不是挖,是碾壓。
眼球在眼窩裏被壓碎,晶狀體破裂的聲音細碎而沉悶,像一顆葡萄被捏爆。
塞巴斯蒂安的慘叫聲撕心裂肺,整個身體在劇烈抽搐,但四肢經脈盡斷,他連掙紮都做不到。
暗紅色的血從眼眶裏湧出來,順著慘白的臉頰往下淌,滴在泥土上,迅速洇開一團深色的血跡。
雲曦甩了甩手上沾的血,站起身,走到他另一側。
彎腰,手指抵住另一隻眼眶。這一次她更慢,指尖往裏陷,一點一點地陷進去,讓塞巴斯蒂安感受到每一毫秒的痛苦。
眼球在壓力下變形、碎裂、炸開。
整個廣場都能聽到那聲低低的爆裂聲。血濺了她一臉,溫熱的,腥的。她沒有擦。
“第二隻。”她輕聲說,“這是替那個十九歲的師弟還的。他連二十歲生日都沒過。”
九幽冥鳳靠在鬆樹上,目光一直跟著雲曦的背影。她是活了三百多年的魔主,什麽血腥場麵沒見過。
但雲曦此刻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戾氣,連她都被震了一下。
那不是修為的壓迫,是一個人的靈魂被撕碎之後,從碎片裏長出來的純粹的恨。
這種恨足以讓一個禦道境中期的女人,麵對著四個天人境的血族,毫無畏懼地走上去,然後告訴他們——你們會死,而且會死得很慘。
水千柔站得遠遠的,看著雲曦的背影,嘴唇微微發抖。
她在這個年輕姑娘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年南海聖地被獨眼魔海襲擊,死了幾十個弟子,她殺穿魔海三千裏,手法和此刻的雲曦如出一轍。
雲曦走向第三個血族。
維克多。他之前被九幽冥鳳拍斷了雙手劍,雙膝跪地,此刻癱在地上正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瞪著雲曦。
他嘴角居然還掛著一絲笑,那是一種被恐懼逼到極限之後扭曲出來的笑。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於是用最後一點意誌撐起這副笑容,像是在說——你也不過如此。
雲曦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林燦陽送她的,不是什麽神兵利器,一把凡鐵打造的短匕,刀柄上裹著一層磨得發亮的牛皮帶,皮帶上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平安”。
林燦陽的字一向很難看。
她握住刀柄,蹲下身,把維克多的右手按在青石板上。
匕首刀尖抵住指根關節,然後用力壓下。
刀刃陷進去,割破麵板,割斷血管,割裂肌腱,最後在骨頭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斷指一根一根掉在青石板上,滾動時沾滿了泥土和血。
暗紅色的血液從斷口噴湧而出,灑在青石板上,濺上她的鞋麵。
維克多的笑容終於碎了。他的慘叫聲從嗓子裏擠出來,尖銳而嘶啞,像被活剝皮的野獸在嚎叫。
“這隻手,”雲曦一邊割一邊說,聲音被恨意壓得發顫,“殺了我陳師叔。陳師叔的女兒才三歲,每天在山門口等爹迴家吃飯。”
他的聲音漸漸哽咽起來,但手上沒停,刀鋒從指根滑到手腕,從手腕滑到小臂,一路割下去。
她不是在殺人,她是在發泄,一刀一刀,每一刀都帶著一個名字、一段往事、一份還不上的債。“她再也等不到她爹了!”
十根手指,兩隻手,小臂上的血肉被一層一層地割下來,露出下麵白慘慘的骨頭。
維克多整個身體在劇烈抽搐,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傲慢和囂張,隻剩純粹的、原始的、無法承受的痛苦。
雲曦捏開他的下巴,刀尖伸進他的嘴裏。手腕一擰,一絞,一團暗紅色的肉塊從維克多嘴裏飛出來,落在青石板上,還在微微抽搐。
那是他的舌頭。
維克多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咕嚕的氣泡聲,暗紅色的血沫從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淌了一地。
“你怎麽不笑了?”雲曦站起身,低頭看著維克多在地上抽搐得蜷成一團的樣子,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但她沒有停。
她用腳踢了踢維克多的臉,聲音因哽咽而斷斷續續。“你剛纔在笑什麽?嗯?殺人很好笑嗎?”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在廣場上空炸開,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裏飽含的悲慟與怒火。
她像瘋了一樣,歇斯底裏的嘶吼聲,從嗓子裏撕出來。
然後哭聲又壓倒了罵聲,變成了誰也聽不懂的嗚咽,伴著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維克多身上多了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所有在廣場上的女人都在哭。
不是小聲啜泣,是壓抑不住的哽咽。
周伊人的淚擦不盡,索性任它滴在青石板上;
周若惜捂著嘴,指節發白,嗚咽聲像受傷的小獸;
林晚棠轉過身去,肩膀發抖;
蘇芷縮著肩,團扇掉在地上也不撿;
柳如煙端著涼透的茶,淚無聲滑進杯裏;
白暮雪抱著林晚棠的腰哭得渾身發顫;水千柔抹了一把眼角,淚水順著手背往下淌。
九幽冥鳳靠在鬆樹上,看著雲曦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裏多了一絲心疼。
她活了三百多年,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雲曦讓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