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還感覺到，有一群不人不鬼的東西，已經開始動了。”
雲曦的心猛地一沉。
九幽冥鳳也收起了剛才的戲謔，臉色變得凝重。“血族？”
葉天明點頭。
“我不確定具體在哪裏，但那股氣息……”他微微皺眉，像是在辨認某種遙遠而模糊的味道，“陰冷、貪婪、帶著腐爛和鐵鏽的甜腥。跟空靈子前輩描述的血族氣息，一模一樣。”
他看著她們，那雙剛剛倒映過整片天地的眼睛裏，此刻隻倒映著兩個人的影子。
“它們在世俗界。而且，已經跟我的人對上了。”
雲曦的手猛地收緊。
九幽冥鳳倒吸一口涼氣。“你能感覺到世俗界的事？”
葉天明搖頭。
“不是感覺到，是猜到。空靈子前輩說今年是第五百年的最後一年，血族等待的永夜即將降臨。”
“它們不會等到永夜完全降臨才動手，它們會提前佈局。巴黎、倫敦、柏林、羅馬……那些西方大城市的底下，恐怕早就被它們挖成了巢穴。”
他收迴目光，看著腳下的天池泉水。
泉水清澈見底，倒映著他的臉。那張年輕的臉上，有突破後的疲憊，有領悟後的深邃，還有一種雲曦很熟悉的東西。
是急切。
是那種明明已經拚盡全力跑得飛快、卻還嫌自己不夠快的急切。
“所以我說太慢了。”他喃喃道，“七天，夠它們殺多少人了。”
秘境裏安靜下來。
泉水叮咚，花草搖曳，頭頂的飛鳥又掠過一次，叫聲清脆悠長。
九幽冥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緩解氣氛，但對上葉天明那雙眼睛，又把話嚥了迴去。
那雙眼睛裏的急切不是焦躁，不是慌亂。
是一種冷冽的、沉甸甸的、壓在心底的急切。
像一把被磨了七天的刀，終於開了刃，卻發現敵人已經殺到了家門口。刀不慌，刀隻是冷。
“接下來怎麽辦？”雲曦問。
葉天明彎腰，捧起一捧天池的泉水，看著那些清澈的水從指縫間流下，滴迴池中，濺起細小的漣漪。
“迴去。”
“迴哪裏？”
“先去天明城。”葉天明直起身，目光落在秘境出口的方向，“冥鳳，你是名義上的魔窟之主，還有十一生肖長老，你都召集起來去天明城（原血煞宗的血煞城）。”
九幽冥鳳一愣：“你要統一玄界？”
“空靈子前輩說了，對抗血族非一人之力可為。玄界必須統一，三大聖地、七宗十三派必須擰成一股繩。”他頓了頓，“我沒有時間跟他們慢慢講道理。靈虛境夠不夠讓他們坐下來聽我說話？”
九幽冥鳳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夠。別說坐下來聽你說話，你讓他們跪著聽，都沒人敢站起來。”
“那就好。”葉天明邁步向秘境出口走去，“先去天明，玄界所有宗門隻要收到我公開傳授煉丹術，他不可能不來。”
他走到光膜前，停下腳步，迴頭看了一眼這片待了七天的小天地。
天池泉水蕩漾，石壁鮮花盛開，光膜清澈透明。
空靈子守了一千年的地方，他待了七天。
然後他收迴目光，一步跨出光膜。
“走吧。”
“去告訴這個世界，它們的假想敵從來不是彼此。”
雲曦和九幽冥鳳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穿過光膜，消失在玄界的晨光裏。
身後，天池泉水叮咚作響，石壁上的花朵在風中輕輕搖曳。
像是有人在送別。
又像是在等他們迴來。
葉天明左手攬住雲曦的腰，右手攬住九幽冥鳳的腰，腳尖在岩石上輕輕一點。
三道身影如離弦之箭，從昆侖之巔的秘境入口處射出，劃過一道弧線，落在百米開外的一塊巨石上。
腳尖剛觸及石麵，葉天明膝蓋微曲，再次借力，身形又騰空而起，如同一隻展翅的蒼鷹，在昆侖山脈的懸崖峭壁間縱躍飛馳。
風聲在耳邊呼嘯，雲曦的長發被吹得向後飛揚，九幽冥鳳的衣裙獵獵作響。
九幽冥鳳低頭看著腳下飛速後退的山石樹木，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
“小哥哥，靈虛境就是不一樣啊。前幾天離開虎跳峽的時候，你摟著我們兩人隻能跨出十多米。”
“現在一步就是一百多米。這已經是陸地神仙的手段了，玄界千年來，你是第一個。”
葉天明目光平視前方，腳下又是一塊岩石，借力之後身形再次拔高，這一次直接掠過一片鬆林，落在對麵的山脊上。
“如果不抱著你們兩個，我一個人跨得更遠，可以一步兩三百米。”
九幽冥鳳聽到這話，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裏立刻泛起了一層水光，她把臉貼在葉天明的肩膀上，聲音嬌媚得能滴出水來。
“小哥哥，你是不是捨不得我的腰，摟著太舒服了，所以故意不放手？”
葉天明的額頭上冒出三根黑線。
雲曦在另一側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懟了過去。“你又開始發騷了。”
九幽冥鳳絲毫不以為恥，反而笑得更歡了。她越過葉天明的胸膛，看著雲曦，眼神裏滿是促狹。
“我三百年了還沒嚐過男人是什麽滋味，想一想不行嗎？”
她話鋒一轉，聲音裏帶著明晃晃的挑釁。
“你難道不想？這麽多天沒跟你的天明哥哥‘嗯嗯吖吖’，你就沒有寂寞空虛冷？”
雲曦的耳根微微一紅，但她臉上的表情依然冷靜，癟了癟嘴。“我沒有你那麽騷。”
九幽冥鳳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在昆侖山的峽穀間迴蕩。
笑完之後，她沒有繼續逗雲曦，而是抬起頭，看著葉天明的側臉。
那張年輕的臉上，線條分明，眼神堅定，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飽滿的額頭。
她看著看著，眼底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認真：“葉天明，說真的。到了天明城，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雙修一次。我想看看能不能摸到靈虛境的門檻。萬一我到了靈虛境，也能在世俗界幫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