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的梁柱被燒得“劈啪”作響，火焰從窗戶裏竄出來，從屋簷下鑽出來，從屋頂上衝出來，把晨光都染成了紅色。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像一條黑色的巨龍盤旋在峽穀上空。
虎嘯閣也被點燃了。
那棟三層的閣樓是建築群裏最高的，火焰從底層燒起，很快就竄到了二層，又從二層竄到了三層。
火焰從窗戶裏噴出來，像是一條條火舌，舔舐著雕花的窗欞和飛翹的簷角。
“轟隆”一聲，屋頂塌了。
碎瓦和燃燒的木料從高處墜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火焰從坍塌的屋頂裏衝出來，像是一座火山在噴發，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天。
一百多棟木屋閣樓，全部被點燃。
火光衝天，濃煙蔽日，熱浪撲麵而來，烤得人臉發疼。
虎呸站在火海前，渾身是汗，臉上被煙熏得漆黑，眼淚在臉上衝出兩道白痕。他看著眼前的火海，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身後，是他親手點燃的基業。
他爹三代人的心血，他一夜之間全燒了。
“你可以走了。”葉天明說。
虎呸轉過頭，看著葉天明，眼睛裏沒有恨，隻有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
“你……你不殺我？”
“不殺。”葉天明說，“你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他沒有解釋為什麽。
但虎呸明白。
他活著，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告訴所有人，得罪葉天明是什麽下場。
虎呸沒有說話，轉身跌跌撞撞地跑了，跑了幾步就摔倒了，爬起來再跑，再摔倒，再爬起來，像一條斷了腿的狗，消失在峽穀的晨霧中。
雲曦站在葉天明身邊，看著那片火海，眼睛裏映著跳動的火焰。
“天明哥哥。”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我恨這個地方。”雲曦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恨透了。”
“我知道。”葉天明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所以燒了它。”
雲曦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那片火海，嘴角微微翹起。
“走吧。”葉天明說，“該出去了。”
“好。”
兩個人轉身，向峽穀下遊深處走去。
身後，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熱浪翻湧。
一百多棟木屋閣樓在火焰中崩塌、燃燒、化為灰燼。
那是虎嘯三代人的基業，是魔窟在虎跳峽經營了上百年的老巢。
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
峽穀中遊。
虎嘯帶著人一邊防守一邊後退，他的身邊隻剩下一百多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絕望。
他們已經退了將近三裏地了。
水千柔帶著三大聖地的先鋒，像一把尖刀一樣插進了他們的防線，殺得他們節節敗退。
天機老人和冷月仙子跟在後麵，雖然也都受了傷，但殺起人來依然毫不手軟。
虎嘯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胸口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肺。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長老！長老！”一個弟子突然指著身後，臉色慘白如紙，“你看！你看那邊！”
虎嘯猛地轉頭，看向大本營的方向。
那裏，火光衝天。
濃煙像一條黑色的巨龍，盤旋在峽穀上空，遮住了半邊天。火焰映紅了雲層，像是天都被燒著了。
虎嘯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不……”他的嘴唇在發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不可能……不可能……”
那是他的基業。
是他爹傳給他，他又準備傳給虎呸的基業。
一百多棟木屋閣樓，三代人的心血，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噗——”
虎嘯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血在空中散開，像一朵紅色的花。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旁邊的弟子趕緊扶住他。
“長老！長老你沒事吧？”
虎嘯沒有迴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火光，眼眶通紅，眼淚和血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流。
“葉天明……”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用砂紙摩擦喉嚨，“是你……一定是你……”
他沒見過葉天明，但他猜到了。
那個煉丹師，那個從天而降的殺神，那個一拳一個武祖初期的怪物。
一定是他。
隻有他，纔有這個本事，有這個膽量，燒了他的基業。
“我要殺了你……”虎嘯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一定要殺了你……”
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喊殺聲。
虎嘯猛地轉頭，看到六個人影從峽穀深處殺了出來。
血魔，血煞，血幽，血靈，還有周伊人和周若惜。
六個人像六把尖刀，從魔窟弟子的背後插了進去，殺得他們措手不及。
血魔雙手如鐵爪，每一爪下去，都有一個魔窟弟子的腦袋被捏碎。
血煞的長劍如毒蛇吐信，每一劍都刺入敵人的咽喉。
血幽的身法飄渺如煙，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匕首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條性命。
血靈的雙掌翻飛，掌風中帶著陰寒之氣，被擊中的敵人瞬間凍僵。
周伊人和周若惜雖然修為不如血魔等人，但跟在後麵補刀，也殺了不少人。
虎嘯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敗。
前有水千柔，後有追兵，左右是絕壁。
他無路可逃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兩個人影從峽穀深處走來。
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修長，麵容冷峻，眼神如深淵般深邃，周身沒有一絲真氣波動，但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是踏在人的心髒上。
女的身材窈窕，麵容絕美，麵板白皙如雪，眼睛清澈如水，整個人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虎嘯不認識那個男的，但他看到了那個女的——雲曦。
他抓來的人質，他的籌碼。
現在，她站在那個男人身邊，完好無損，活蹦亂跳，甚至還帶著笑容。
虎嘯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公子！”血魔第一個看到了葉天明，他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葉天明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戰場，“你們來得正好。”